如果要劳念来描述这一晚,她想丢掉所有华丽的辞藻。
‘我觉得她想吃了我。’
但她不爱和别人分享这种事,也无处分享,她只能在睁开眼的时候独自消化这夜的回忆。
肚子空空如也,早早就饿醒了,醒的时候早餐就是那么刚刚好在餐桌上冒着热气。
随手抓起一件代西的衬衣就穿,裤子都懒得找,光着腿坐在餐桌前准备狼吞虎咽。
代西坐在窗边看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她饿得两眼发黑,更没力气说话。
空气里没有一丝暧昧,但劳念听到的任何声音,都让她不自觉哆嗦一下。
代西翻过书页,她听到一声□□,她被压在墙上。
搅动咖啡金属与瓷器之间的碰撞,她听到一声□□,手被代西紧紧扣住。
甚至小点心的酥皮渣掉在盘子上那种微乎其微的重量,她听到一声□□,她难耐地抬起腰,难耐地看着她。
“我真的搞不懂你!”劳念重重把搅拌勺拍在桌子上,她真的饿得要死,但也不能每吃一口就把这一整晚全部回想起来哆嗦一下,“我真的受不了这种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感觉!”
代西坐在窗边,视线从书上离开轻轻转过头看着她,晨色镀给她一层朦胧美。
“你什么都不打算说吗?你连饭都不打算和我一起吃了!你还邀请我过来住一起干嘛!”
代西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起身走了过来,坐在劳念旁边,听她继续抱怨。
“我不知道我哪句话,哪个行为惹到你了,你就是不和我说话,你说的比以前还少。我不喜欢这种冷暴力,我脑袋里都是你,你这样我什么事都做不了。”
代西低头打开面前的汤盅盛了一勺汤,却递到劳念嘴边,劳念愣了愣没张嘴,代西又往前凑近一些。
劳念懵懵喝掉代西举过来的汤,代西又捏了一块点心塞到她嘴里,大拇指在她唇角摁了一下替她擦掉食物残渣。
这个接触又让劳念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彻底炸毛:“对!就是这样!你不跟我说话又突然过来喂我吃东西!We can't pretend like nothing happened, Okay?!”
她有过很多美妙的体验。有些女人很夸张,喜欢取悦自己也喜欢取悦别人;有些会用交作业的形式回馈她;有些服务意识很强;还有一些不能说技术不好,她们只是没力气了。她通通觉得美妙,毕竟走出门谁也不认识谁,她享受的都是一些类似于征服与被征服的时刻,没必要把这种事分个好坏,性也不能通通扯到爱。
没出院的时候,医院里的代西是温柔的,她觉得她只是想逗逗她,空间太小也没地方折腾。
出院了之后,好像每个人都在跟她说,多注意休息。她每天睡的不要太好,代西每天话都不说几句,更别提上床了。
但昨晚不一样,出院这么多天,昨晚是她身体最不舒服的时候。
怎么描述呢,她想吃了我,是的。代西从未展现过这种压迫感。不容抗拒的,席卷而来的,将所有一并吞没的气息。她盯着她的样子就是一副想吃掉她的表情。
(Attention please:
Here is a description of sex, but I'm not even allowed to write it in English. Hi thx for watching me~I'm a pretty, sweet, you-are-all-right,little girl^^XOXO
So use your imagination...
It was, of course…^^ Paxxionate, more paxxionate, the most paxxionate...)
When the folds of skin had been smoothed out and she was finally able to breathe, Daisy would not allow her a second to catch her breath.
失控就是这样,当回忆起来全是自己的声音,劳念宁愿不记得她都喊了什么,大抵是些祈使句…还有些形容词的比较级…
不知道哪里算是结束,或许是当她翻过身把代西压在下面的时候,但代西却说什么都是拒绝。
无论她是粗鲁的想去亲她,还是礼貌发出邀请“Please”,或是撒娇哀求“Please…”
通通不行。就是不行。
她是被饿醒的,她也好像根本就没怎么睡。
“而且你为什么不让我要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知不知道那种时候说‘不’真的很过分!”
代西看着她眨了眨眼,给她来了句:“你昨晚很棒。”
劳念张了张嘴,她觉得她彻底灰飞烟灭了。
“…我们要聊这件事吗?”好…明明是我要聊的,“我们可以聊这件事吗?我是说,我们当然可以聊这件事…但是我们只剩这件事可以聊了吗?”
我讲我的调查你不说话,我展开人生感悟你不说话,我叫你不要装作无事发生…你说话了。
你说我,‘很棒’。
劳念紧张到语无伦次,见代西抿着嘴笑了。
“啊…”劳念抓狂着扯了把头发,“你真的是个魔鬼。”
房门应声开启,孔心悟拿着房卡端着一盘鸡蛋卷站在门口,见到的就是劳念头发乱糟糟没穿裤子坐在餐桌前控诉代西是个魔鬼。
真的就是早饭做多了,想着给邻居送一盘。
“喏——”房卡往地上一扔,她知道她再也不可能有这张卡的使用权了,干脆主动上交咯,也看见桌上有吃的,那她的鸡蛋卷派不上用场咯,“当我什么也没看见。”
又端着鸡蛋卷把门关上了。
孔心悟站在门口心满意足五官全挤到一起:“可以,两清了!啧,值回票价~”
门一开一关,孔心悟出现又消失,劳念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
说不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实胜于雄辩。救命啊!
鸡蛋卷端走又端回来,孔心悟把盘子放在正把食物往嘴里塞的元若眼前:“没送出去,你带去上班吧?”
“唔…”元若嘴里鼓鼓囊囊的,“终于代西第二我第一了?人家不要的才想起来给我带饭啊。”
“带不带吧。”
“带带带,再给做点儿呗。嗯?劳念好点了没?”
“她?”孔心悟笑得神秘兮兮,“好的不得了。”
好的不得了的劳念听到代西问:“不好的体验?”
“…当然不是,”开发潜能归开发潜能…也不能把我开发成这样吧!“但你…你也不能睁开眼不认人吧。”
“我不敢和你说话,Nicole,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什么?”
代西不好意思地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就会像昨晚这样。”
“……你想把我吃了?”
代西捂着嘴还是笑出了声:“哈…你是这种感觉吗?希望没有吓到你…”
“也不是…哎呀——”劳念看着她捂在嘴上的手…连忙甩了甩脑袋,又抓了一把头发,“虽然没有被吓到但是你真的,你太有侵略性了,太…”
她皱起鼻子:“我觉得你在扮猪吃老虎!不行不行…还有没有更好的比喻…”
代西说:“Like a raper?”
“No!”劳念义正严辞,“这算什么更好的比喻!你不可以这么说自己,我没有这么觉得,我保证。但是你也别指望我说喜欢…那实在太羞耻了…”
“So——”
“我就是有点儿…恍惚。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可以承认我紧张,行吗。”
“Nicole可以逃跑。”
劳念把代西从椅子上抓起来,逼近她认认真真问:“你喜欢我逃跑吗?”
“没有人会喜欢逃跑。”
“我在问你,你!你回答我一个问题都不行吗!”
“我不喜欢。”
“Good!We must discuss all this,seriously,everything.”
代西轻轻把她推远了一点:“现在不行。”
“就现在!”
“现在还是很想吃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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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若出门上班的时候,劳念也正出门。
“喔,孔心悟说你好啦。”
劳念嘴角挤出一丝哼唧:“Humm.”
元若看她好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味道很熟悉:“吃巧克力呢?”
又是一声:“Humm.”
看状态倒是没什么事,但元若觉得劳念说话兴致不高,一时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了。两个人一起进电梯,劳念突然站在一边问她:“元若,我哭过的样子很…那个吗?”
“哪个?”
“就是…”她总不能自己形容自己楚楚可怜吧,“看着很好欺负?”
“嗯,”元若煞有介事点点头,“我见犹怜。”
“……”
“怎么了?”
“没怎么,你把你的你见犹怜收回去。”
“想什么呢你,我说真的呢,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哭?虽然你是吐的吧,就是看着特可怜。好嘛,谁能想到曾经那个凶神恶煞的女记者——”
“——你才凶神恶煞!”
“又开始了是吧?永远吵个没完。”
“我才懒得和你吵…”出了电梯,两人停车位置反方向,劳念招了招手,“唔,晚上见吧。”
元若站在原地愣了愣,劳念已经转身走了:“啊?今天没说一块儿吃啊。”
去开车的路上又捏着手机发微信:“孔心悟,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孔心悟回她一个:“给你带那么多还不够,还惦记晚上的!”
元若坐上车自言自语:“不是嘛…那昨天劳念吃火锅吃吐了嘛…嗐管她呢,我少惹她生气好了…”
又给孔心悟发:“那你做什么我们吃什么,么么么。”
“呼——我们女人真麻烦,我们女人真可爱。”元若伸了伸懒腰发动车子。
……
一起吃晚饭好像就从这里开始成为了常态。每当夜幕降临,【大帽子】房间总会迎来两个归心似箭的女人。
比如元若会很激动地和劳念聊起自己的新灵感:“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挺久之前了。我说我好像在这顶楼碰见过林光因一次。”
“记得,你说他进了那个【XXL】房间。”
“对!我今天突然想起来,他旁边当时还有个人。”
“谁。”
“可是我怎么想也记不起来那个人的脸,但是你说当时他旁边那个人会不会就是…”
“有可能,你能找到证据吗?监控什么的。”
“那都多长时间以前的事儿了…就算存储没抹掉,可是让我跟后楼要他们董事长的监控,就算我有正式文件人家都可以说没有,不给…”
她们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头脑风暴着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们似乎已经没有人在乎的事情,说到激动之处酒杯碗筷都能当作类比道具。她们也不再考虑坐在一边各自的伴侣该不该回避,那两个人总是会在合适的时间去到一边,代西看书孔心悟看电视剧,好不和谐。
这很像一曲悠长又激昂的小提琴曲,她们也不知道曲子的结尾该是什么样,但总有很多话讲。
但不知道具体从哪一刻开始,这个房间里的一切似乎成了土拨鼠之日——一起吃晚饭,进行案情探讨,然后总有人会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今天是劳念难以置信地反问:“是同一个人?!你查了这么半天又是对比又是模拟,你现在告诉我那两个林光因是同一个人?!他们不可能是一个人,第一个人林光因连话都说不利索!”
然后元若苦恼着抱怨:“你现在又说这个了,你不是自己都说你看不出来吗!那就是看不出来呗!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话说不利索就是那天状态不好前一天喝多了没醒酒呗,理由多的是。”
明天是元若生气地拍桌子:“都说了让你拖一拖拖一拖,你就不能混混日子吗,专访出那么快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厉害是吧!你这样我工作更不好做了!”
然后劳念恨铁不成钢更生气:“那破玩意我一天能写两斤,我再拖下去就要比单位的保洁还闲了,我没有领导啊,我们部长那小眼睛天天盯着我,你就不能赶紧查出点什么先给点压力吗?那条线索断了你不能再换一条查吗?”
再一天是元若带回来对九指杀手案第N次询问的同事给到的消息:“除了第三位受害者的家人,没有人表示记得或是见过马驰这个人。每一个案子的案发时间他在不在案发地点的城市,很难查…要耗费的人手太多了,实在太久远了又过了追诉期,其实甚至他们就是见过本人,过了这么多年可能连脸也不记得。”
劳念以为终于见到一丝曙光:“那第三位的家人说什么?什么时候见过他?”
元若却说:“电视上…”
“……”
两个人都恨不得揪着对方的领子大喊一声:“你以为有你想的那么容易吗!”
就当这种令人烦躁不安的循环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劳念拍了一份文件到桌上。
元若拿起来看,下巴都要惊掉了。
“这是这是这是…你你你…我去…真让你猜着了?!我去!谁给你的?”
那是一份私企国有化的预案,主角自然是,后楼集团。
劳念眼神幽幽看着她:“还说我呢,你也没有相信过我啊。”
“主要是你那个…你这真的太离谱了!”
“离谱么?市长办公室给的,”元若没看几眼就被劳念拿了回去,“机密,给你看一眼我就该进监狱。”
“不是——”元若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让他给干成了?怎么办到的?”
“这只是个预案,真要开始运作,少说,嗯…”劳念拿着一沓纸扫了扫下巴,“我觉得这么大一个集团,各种审计加重组,资金的调配,至少三年吧…”
这其中有多少未知的可能遇到的问题,难以估量。
元若揣着怀将信将疑看着她:“那…你能拿到这份文件,让你干嘛?”
劳念看了元若一眼,又看了一边的代西和孔心悟的背影一眼:“我…”
基本上是个人就会有元若的反应,不过只有元若会表现出来:“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你…你凭什么啊?!”
后楼集团国有化离谱吗,离谱。更离谱的是即将被派去进驻推进这件事的改革组大部队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劳念。
她的身份是:改革组组长,总顾问。
用元若的话说:“你护照都是黑色的!你这中文名字都得写他娘的括号里!你连个党员都不是!你凭啥啊!”
其他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看见名单的时候,劳念也是这么想的。
元若还说了:“春天你还是个被拦在警戒线外面的记者,这冬至都没到呢,你现在干啥了?你知道你这是几连跳吗?你跟这儿破跳高世界纪录呢你?”
其他人应该也都是这么想的,劳念一开始也这么想,都说人生四大喜,当这种事情短时间内再一次发生在她身上,她没有感受到惊喜,感受到的全是惊恐。
但今天有一个人改变了她的想法,这是这件事里最离谱的部分——雷参铭被借调到改革组,给她当助理。
给她,当,助,理。
劳念问:“为什么?”
雷参铭说:“成为市长秘书之前,我一直在后楼集团工作,是后楼培养了我。我了解这里的所有历史,有我在,可以帮助改革组更好地推进工作。”
劳念眯起眼睛:“那让你来当这个总顾问应该更合适啊。”
雷参铭笑了笑:“劳念,现在应该叫你劳总了。劳总,你还没有明白吗,你是被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