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姐姐,劳念觉得没问题,毕竟她刚才开口是想说‘这是我女朋友’。
不料什德表情一僵有些不适的感觉,怯生生开口,嘴里却是拒绝:“你好。”
劳念疑惑,嗯?叫姐姐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你想叫阿姨吗?!
看一旁开车的代西笑了,眼神从后视镜里和后座的什德对视:“你好呀。”
“好…”什德只从镜子里看到那张脸,手指不自觉就捏到一起。好…不是问好而是,好漂亮的女人。
“我是Nicole的朋友,听闻你昨天喝多了酒,想来你身体应该很不舒服。你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好的,”对一起吃饭这事没什么意见,领导喊吃饭还是领导朋友喊都一样。反倒是听到那个名字,什德大眼睛滴溜溜一转,“Nicole?啊原来劳老师你叫Nicole呀,好好听的名字,那以后我就叫你Nicole吧!”
劳念见代西嘴角含笑,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代西又说:“你中午想吃什么,就在你们单位附近选一家店吧。我要送Nicole回你们单位附近,她要去开她的车。”
劳念一愣,心里直呼不妙,果然,她还没张口什德就顺其自然接过代西的话:“那就我们上次去吃的那家湘菜馆吧,那家味道不错。”
模拟考试考过的题,再做一遍当然闭着眼也能选对答案。
代西余光看劳念:“上次?湘菜?”
劳念望着车顶欲哭无泪,后面的什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顺着代西递过来的话就继续,还在为给劳念的称呼雀跃:“对啊,哦是上次我和劳,哦~我和Nicole~我们一起去吃的。那家店就在XX路一右拐,路口那里。”
“好,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去那里。”
劳念抿着嘴看向窗外,好的,很好,又是豆奶喝到饱的一天。
餐厅坐下,代西看着菜单一脸满意,把上面标注顶格辣度的菜都念了一遍,劳念看不下去:“这家菜量不小的,够了,吃不了…”还得兜着走,呜呜。
代西这才放过她,劳念向服务员补充:“再加两瓶豆奶。”
什德坐在她们俩对面看着她笑:“你是真的很爱喝这个豆奶呀,不枉我上次那么辛苦给你搬回去一箱~”
劳念扶额,心想你这个小东西就接着坑我吧,你说的越多误会越大。但她也不急着解释,让代西吃醋她觉得很有意思,都这样了,她想看看代西还能怎么治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孔心悟的厨房里,劳念眉心一拧,扭过脸看她:“你…”
她那天是吃醋了?!吃谁的呀?!我那天干嘛了来着?!
代西没理会她,继续和什德说话:“什德,你还要加点什么吗?”
什德说不用了她都行,聊了几句才想起来:“诶?说了这么半天话,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代西抬眼:“说了,叫姐姐。”
什德又是车里那个表情,张了张嘴又是拒绝:“…可是你看着很年轻呀~”
劳念一撇嘴,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孟婆都能长孔心悟那样儿,眼前这真是好年轻的祖宗呀!
但什德就是不叫姐姐。
“那你就叫我,”代西适可而止,眼里晦明风雨两只手指摸着下巴看什德,“黛小姐。”
“好呀,哪个Dai啊?”
“代表的代,”劳念的声音显得又冷又硬,她看了眼身边的人又看向对面的什德,“她叫代西,东西的西。你就喊名字,叫代西。”
“…哦,好,代西~”
代西说:“我是个心理医生哦。”
什德不明所以,为什么对面的劳念突然给了代西一个‘你想干嘛!’的眼神。
“哦…”什德肝颤了一下,她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心理医生再厉害,也不能几句话就读心吧…
菜齐,代西一下一下给劳念夹了满满一碗冒尖的菜:“吃。”
劳念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大口开始塞,什德眨眨眼,今天这么好胃口?她宿醉可是什么胃口都没有。
好在这家店的菜品味道真不错,辣味又能增加食欲,什德一来二去也吃了不少。
对面的劳念吃完一碗脸上一片红晕,而且还在冒汗,代西又给她夹了一碗菜:“吃。”
什德觉得气氛开始诡异了起来,这个代西看起来,怎么…有点儿腹黑?
劳念眼睛湿漉漉的,筷子一放,不行了,不装了,辣妹子不好当:“不吃了,吃饱了。来吧什德,你说说吧,你昨天为什么给我发那个微信。”
“啊?”什德一愣,话题怎么突然跳这儿来了?“我不都说了嘛…我发错了,当时喝多了。”
“那你本来是要给谁发?”
“我…”什德一下语塞,她怎么说。
劳念瞪着眼等她回答,代西也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
结果什德憋了半天来了句:“……我没发错。”
傻掉的人换成劳念自己:“……哈?!”
代西似乎很开心,笑到捂住了眼睛。
“你什么意思?!”
“就…就那个意思呗。”她宁愿让别人误会也没办法说。
“不是——”劳念头顶冒烟,指指什德指指自己,“你?我?”
什德看着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心说对不起我真得装一下,然后破罐破摔点点头:“嗯…”
代西在一边意犹未尽,笑看劳念接下来怎么办。
劳念每一个毛孔都在无语:“……不行啊。”
什德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当我发错了,我没别的意思,我什么也不会做的,我会好好工作不会影响——”
“——不是,”劳念打断她,一手伸向代西的方向,“这是——”
然后劳念又被代西打断了:“——那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
劳念莫名其妙,干嘛不让我说啊?
代西站起身和什德告别,劳念说她送送跟了出去。
“你干嘛?你真想多了!我告诉她就好了啊,她就是一小屁孩。”
“你答应我,先别跟她说我是谁。”
“为什么啊?”
“以后你就知道了。”代西冲她挤了下眼睛。
“啊?你又知道什么了?”
代西招招手示意她靠近点,劳念倾过身子,代西凑到她耳边:“秘密…”
“……怎么还玩儿起这个来了,”劳念耳朵一红,“你真的别误会,我真的没——”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刚才让她叫你黛小姐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Nicole,工作很辛苦,记得劳逸结合。”代西帮她把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等忙完了呢,记得请我喝一杯。”
说完代西打开后备箱拎出一个纸袋递给劳念,然后坐上车开走了,劳念拿着纸袋张着嘴愣了半天:“你还没喝够啊…”
中午的阳光很足,劳念抬头看天,这天气是不是也有点儿…太好了?
劳念出门送人,回来手里多了袋东西,什德看:“这什么?”
劳念放桌上打开,什德问:“哪儿来的点心?”
劳念盯着一盒精致的叉烧酥笑着摇头:“真是…”
没再提微信的事,吃过饭劳念开车带什德前往下一目的地。
一下午工作紧锣密鼓,加上两个人都宿醉,再没多余力气闲扯。
回程什德累的在车上睡着了,劳念也忍不住打起哈欠。快到后楼酒店把人推醒:“你去哪儿?回家吗?”
什德揉着眼睛缓了一下才回到现实:“我…我不回,我就在这下吧。”
她得去什霓的酒吧开自己的车。
看她实在太累,劳念说:“你要去哪儿?我送一下你吧。”
什德想了下,报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劳念听完挑眉,什德说:“我的车停那儿了,我去开我的车。”
到酒吧,劳念看着招牌:“你昨天来这儿喝的?”
什德说:“嗯,这是我家酒吧。”
“你家酒吧?!”
“啊,怎么了。”什德一脸‘有什么问题吗’,心想,快问,快问。
但劳念说:“哦,没怎么,我来这里玩过,真巧啊。”
“是吗~”什德一脸惊喜的样子,“那你以后常来呀,我请你喝酒~”
劳念垂眼笑了笑,我那岂止是‘常来’啊:“嗯,行。”
劳念的车开走之后,什德站在酒吧门口没有进去。
发烧了,今天应该不会过来了吧。坐进自己的车,什德抿了抿嘴,她想去看看什霓,不知道她自己在家有没有好好吃药,那么难受有没有好好吃饭。
小时候觉得姐姐无所不能,都是姐姐在照顾自己,后来长大了,她自己照顾自己。她现在可以照顾姐姐了吗?回国这段时间以来,什霓这场病打破了一些她们俩心照不宣的宁静。
可是上午什霓的反应…什德手指收紧,她…她现在不会想见我的。
她讨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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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念开车回了自己家,泡了澡解乏,不知不觉在浴缸睡了过去,再睁开眼是被冻醒的,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简单冲了下到床上继续睡,明天是场硬仗,她必须养足精神。
次日什德如常敲开劳念办公室的门,劳念神采奕奕已经拿好了包:“走吧~”
什德眨眨眼,嗯?她今天怎么这么有干劲?
上午去祖连海运,码头,田建明站在一艘巨型货轮前面对着摄像机念董思笑写好的稿子。
董思笑站在镜头外满意地看,心想这大爷不错,一看就是经常发表演讲,把我写的东西念得这么抑扬顿挫,充满感情。
劳念站在董思笑侧后方看着,笑着浅浅摇了摇头。
什德发现今天的劳念和前几天不同,她今天很认真。劳念看似是在监督大家工作,但实际上一直在观察这家企业每个发表讲话的人。
稿子都是提前给他们写好的,哪句话说什么早知道,那她在看什么?
上午就是这样,到了下午,后楼集团,劳念更是全身绷着弦,那眼神,跟激光扫描仪一样,恨不能把后楼集团的大楼上上下下从里到外透视了一样。
她甚至拿出手机拍照,拍荣誉墙,发展史,拍一切后楼集团的展示面,拍花絮。
这倒是没什么,为了专题做记录嘛,方便回去查阅,同事们每天都拍自己需要记的,只不过劳念是第一次这么做。
员工代表采访,劳念站在一边看,采访完劳念又第一次主动上前去和代表交流,询问。
后楼集团的素材全部是什德负责的,什德看她这样满肚子疑惑,她对我这么不放心么…我能力有这么差么…
后来后楼集团的董事长对着镜头念什德写的稿子,劳念站在一旁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劳念的行动把什德带得更紧张起来,一分一秒盯着不敢松懈,直到电视台那边喊“收工!”全场欢呼,什德才渐渐缓过神来,这四天的魔鬼行程终于…结束了?
但劳念依旧是那个样子。
回程路上什德开着车小心翼翼地问坐在后座眉头紧锁想事情的劳念:“Nicole,是不是我写的东西不行?”
“嗯?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一天都…不太开心。是不是我…”
“和你没关系。”
“那我…”
“你送我到后楼酒店。”
“…好。”怎么又去?
车刚停下劳念就下去了,没再敲她车窗,只留了句“谢谢”,像是和一位真正的司机道谢,都没和她再见。
什德看着远去的身影怅然若失,难道真就这样…结束了?
……
和代西打过招呼,劳念说有点事先去找一趟元若,代西表示和她一起。
于是劳念代西站在孔心悟家客厅,孔心悟说:“她不在这儿。”
出乎意料的答案,孔心悟又说:“她这两天天天去程响砚那儿坐着,你说说你,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
于是劳念代西孔心悟站在程响砚的温室,看着温室中央的大号蒲公英吓一跳:“那天晚上喝多了,还没觉得怎么着,今天再仔细看看,WOW孔心悟真是把你变了个人。”
孔心悟眼睛里有点害羞:“其实我觉得还挺…”
程响砚脱了手套摸了摸元若的脑袋:“手感不错。”
“不许摸!”孔心悟冲他喊,“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你都骂了我两天了。”
“我骂你两年都骂不完!”
程响砚又摸了摸元若的头:“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
“你——!不!许!摸!”孔心悟把元若拉到一边,“你们俩天天在这儿呆着聊什么?”
“没说话啊,‘手感不错’是我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劳念哈哈一笑,就知道。
元若点点头,孔心悟皱眉:“干嘛,不说话也要在这里?和我呆烦了?”
元若说:“没有。”
孔心悟撇撇嘴,问劳念:“你不是找她有事儿吗?”
劳念眨眨眼,上去说?不,刚好,就在这儿问。
口齿清晰,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元若,我今天去了后楼集团,拍了一些照片,你过来看看。”
话是对元若说的,劳念的眼睛却在看着程响砚,反正程响砚不知道她在看。
元若走过来问:“看什么?”
劳念打开手机相册,还看着程响砚:“你看看这些照片里,有没有你觉得似曾相识的人。比如你之前说,你见到林光因和另一个男人进到顶楼一个房间。这些照片里有吗?”
程响砚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去做他自己的事。
他在听。
他在听一件明明和他没关系的事。
元若接过手机左右翻了翻:“没有,那次根本就没看清,这怎么找啊?”
程响砚开始动剪子。
劳念勾起嘴角,这就够了。
“哦,那算了。”劳念收起手机,“走吧?我们一块儿上去?”
回到顶楼,劳念又跟着进孔心悟房间,代西也跟着进。
孔心悟翻白眼:“你俩有完没完了?”
劳念对她抱歉一笑:“再等一下。”
对元若说:“我觉得林光因,有问题。”
代西径自走去窗边,看风景。
元若问:“怎么了?”
“一个人的外在形象可以包装,但一个人的仪态,谈吐,涵养,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很难伪装。至少不是一时半会可以伪装好的。”
“什么意思?”
“今天让林光因念稿子,他念错了几个字。起初我以为他是面对镜头紧张,我确认了好几次,我确定,不是紧张。”劳念看着元若,“有些句式复杂的话,他要读好几遍才能读通顺。我觉得他文化程度并不高,虽然文化水平不代表工作能力,但我觉得他的能力也不够。他是后楼集团的董事长,虽然稿子是别人代写的,但说的不还是他自己企业的事?房地产又不是什么高精尖行业,没有晦涩难懂的数据和专业词汇。可他根本不知道他念的那些是什么东西,他甚至没有接受采访的普通员工懂业务,他就像个木偶,认字,但不懂。”
“所以你是说,”元若顶着满头白发,“他是个假董事长?”
“我只是猜,这是道证明题,”劳念看着窗边看风景的背影,又看着元她的白头发笑,“就看能不能证明了。”
元若冷哼一声:“得了吧,我现在说话没有人听,没法找人给你查。”
“不用,”劳念把程响砚是如何盲的简短给元若讲了一遍,又说到刚才温室里程响砚的反应,元若听完明显来了兴致,眼睛都睁开了,讲完劳念拍了拍她肩膀,“黑猫白猫都是警长,做猫的,是耗子,不想抓也得抓。他如果没问题,那就当我妄想症,可他如果有问题,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突破口。但是我最近非常忙,没时间去他那儿坐着。你不是没事儿干么,你就去他那儿坐着,我看你还挺喜欢的。不经意提一嘴,就跟自言自语似的,你观察他的反应。”
元若想了想:“我觉得,可行。”
二人相识一笑,劳念决定今天这这样,不再过多打扰,与元若孔心悟道过别,和代西一同回到房间。
工作告一段落,总算可以暂时放松下来,劳念抬起胳膊伸懒腰,然后搂住了代西脖子:“呼——我终于可以给自己放个小假了。”
“嗯?”
“帮我想想,你想做什么?”
“我告诉过你了。”
“……请你喝一杯?”
代西点点头。
“在你这里?”
“当然不能在这里。”
“那你想去哪儿……”劳念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我不了解啊,”代西已经往衣帽间走开始挑选,手指在一排排衣服上划过,她拿出一条非常清凉的裙子,“就带我去你去过的酒吧吧,你应该对祖滨的酒吧,挺熟悉吧?”
劳念咬着嘴唇,不是吧不是吧…….
“我还好啦…很久没去了,好像XX街那边新开了一家,据说还不错,我带你过去看看?”
代西摇头,已经把自己脱光了,换上裙子把光洁的后背露给她:“喏,过来帮我拉拉链。”
“……”劳念过去面红耳赤帮她拉上,“你现在穿这个…有点儿冷吧。”
代西整理好头发转过身看着她:“不去新开的,去你常去的,男人少的。”
“呃…”好了,懂了,不用说的再明显了,“行。”
车停在昨天刚刚才来过的酒吧门后,劳念坐在车里往外看,心里直犯嘀咕。
……这真的行吗,要不要好心提醒门口卖花的奶奶抓紧时间去进一批雨伞雨衣,今夜祖滨,大到暴雨。
奶奶也不会信她吧,这天儿明明晴得出奇,哪里有要下雨的样子。
揣着心事下车劳念也没注意,不远处有辆她坐了几次的车,昨天停在那里,今天,也停在那里。
今天接着二更~大概晚上11点~(你们都误会不在今天的意思了但,不~在~今~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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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6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