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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我真的没做好准备,从早到晚,每天都要见到你。”

“我也是,跟你很熟么?”

劳念下班赶到后楼酒店四层包厢,见元若也刚进到房间里,一天的低气压冒起小火苗。元若气压似乎也不太对,总之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呛。

她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这种连饭都要一起吃的关系了?

全鱼宴,整个后厨忙了一天,十五道菜琳琅满目出自一条可怜的石斑,绝没想过自己这么多吃法只是因为长得胖,死了上桌,下盘还要加着热。

如果不是盘子太多代西的餐厅摆不下,那看看来客,到代西房间吃也是没问题的。

除了余春程响砚和位站一旁带帽子的主厨,就还是她们四个。

孔心悟的咳嗽适时插声过来提醒她们讲文明,懂礼貌。

劳念说:“余律师好,程老师,又见面了。”

元若:“…呃,哈,大家好。”

代西说:“还有我们辛苦一天的范老师。”

说的自然是站在一边的主厨。

劳念元若各自点头哈腰:“范老师辛苦了。”

“哦不不不,二十多个人忙活呢,我没多辛苦。”

元若突然凑到劳念耳边:“我靠…这一桌得多少钱啊…我会不会莫名就受贿了啊?”

劳念皮笑肉不笑:“元警官,我现在和你在一条船上。”

元若恍然大悟:“噢!是哈,哎呦,那劳老师先请——”

劳念给了她个白眼,径自坐到代西身旁。

元若坐到孔心悟旁边,被称作范老师的主厨连说还有事要忙,简单介绍了下桌上的各个菜品,然后赔着礼道着歉避之不及一般就走了。

一瞬间劳念觉得这是她最讨厌的氛围,一瞬间又想问逃跑的人,你害怕的是哪一位?

总之一个巨大包厢只剩六个人,余春和程响砚除了打招呼没跟她说一句正经话。

孔心悟率先打破尴尬气氛:“哎呀不要装模作样了,吃起来吧,不知道是代西请动了老范还是老范请动了代西,人活一辈子也吃不上几条六十斤的石斑是不是?”

程响砚说:“是。”

一个‘是’,墨镜下的刚才一脸茫然的男人突然活泼的不像样子。

余春看着他笑了下,又看向孔心悟旁边的元若:“孔小姐还没介绍身边的朋友。”

元若立马站起身说:“我是祖滨重案一组,元若,诶?我们不是前段时间才见过么。”

“……”孔心悟扶额,“坐下!”

余春当然知道元若是谁了,她只是想从孔心悟嘴里听别的版本的介绍。

余春歪了歪脑袋:“哟,警察,记者,律师,我们几个凑一桌,居然是为了吃一条鱼吗?”

程响砚说:“看不见,给我鱼脑。”

“别插嘴!”余春作恼状,语气倒是和孔心悟如出一辙。

劳念听下短短几句对话就忍不住要笑出声,压着笑意转脸看代西:“所以你们互相都认识?”

代西点点头摊开一只手换上主人翁姿态:“各位,酒随意,我饿了。”

自顾自先吃起来。

程响砚催促:“鱼脑。”

余春忙着打点他,公筷夹了几道菜到程响砚面前,抓着他的手指引他,嘴里倒还念念不忘刚才的问题:“所以孔小姐?”

孔心悟说:“哎呀,没什么好介绍的。赶紧吃吧。”

劳念观察元若的表情,居然没什么不高兴。她都不正式介绍你诶,你居然还在那儿捞饺子。

跟着元若随手夹了个饺子尝,鲜香汁水漫溢口中又入口即化,惊喜:“好一个全鱼宴,连饺子皮都是鱼肉做的?”

孔心悟看着劳念说:“这个叫鱼燕。”

“中餐真是博大精深。”

元若鼓着嘴已经在吃下一道,紧着嚼,顾不上说话也被香得摇头晃脑,连连点头表示好吃。孔心悟看着她不管不顾形象的样子十分宠溺地笑,又给她连夹几道,填塞式投喂。

“你吃这个,还有这个。”

元若:“唔唔唔…”

劳念左看看右看看,小声问代西:“嗯,我是不是也得给你夹菜?”她可没有这种用餐习惯。

结果代西没吃几口已经撂了筷子:“我吃好了。”

“……”

这一天还能再别扭点么?初识和熟识的人坐一桌,互相聊的话题都适配不到一起。

餐桌礼仪就像不存在,没有敬酒环节,余春照顾程响砚用餐之外,和代西有一搭没一搭聊起她的花,好奇元若也不好奇她,并且绝口不提采访的事。孔心悟不插嘴,好像更乐得看元若吃饭,她们两个好像在自己的世界里。而程响砚吃得慢条斯理,细细品味每一道菜品,再无多言。

一张大桌子,只有劳念尴尬,这种手足无措她已经体会了一整天,饭桌上居然还要继续。

代西都没好好看她几眼。

气不打一出来,又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生气。

茫然伸出手,面无表情在桌下掐了代西一把,代西伸脚蹭了蹭她。

但还是不理她。

劳念觉得自己虽然对着满汉全席,但精神需求、情爱回响、口腹之欲,全然没得到满足,她好像个大型怨妇,比桌上这条大型石斑还难过。

拿出手机给元若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吃饱啊,大胃王啊你,吃饱了我们去酒吧,我有一肚子——】

噼里啪啦字打到一半,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手机拿走了。

劳念抬头,代西把她的手机放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还是不看她,还是不和她说话。

劳念站起身:“抱歉各位,我去下洗手间。”

顶光倾泻,劳念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半明半暗的的脸。水的凉意透过皮肤让她清醒。

这一天滥觞于宿醉,哪儿哪儿都不对。

上一个新鲜的班,开一个无聊的会,对着一个空旷的办公桌发呆到快下班,连支笔都没得玩。会议结束临近晌午,午饭吃了什么已经不记得,快下班了收到仓库送来的电脑,劳念甚至不知道她还能在2014年见到生产于2010款的‘新机’。

她问有没有苹果机,库管一脸见傻子的表情,‘我们怎么能用那种东西?’

她当场表示我自己给我办公室买东西总可以吧?库管说可以,但是不好。

怎么个不好,人家不说。这种程度的官僚气息劳念明白,部长要是骑自行车那你肯定不能骑摩托。然后突然拍着脑门心里大骂自己喝傻了,她今天该去找部长打个招呼啊!

喝傻了,全忘了。上班不请安,下班过去干什么,说再见吗。

这里的一切从一句‘你好’开始,都和她相性不合。让梁殊惯了一身随性散漫,她连你好都忘了说。只能明天装作无事发生,见面先道歉。

她可真的烦这种事,怎会人往高处去,却觉得自己竟然沦落至此。

代西又忽然不再扮演让她暂时什么都不想先冲进怀里贪婪呼吸的存在,她们可以针锋相对互相狩猎,可以**烧不尽,可以从无数证据里再找证据,可以在无数问题里冷漠相对,就是不能撒娇耍赖,像大街上每一对儿正常情侣。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太久,她知道代西绝对不会过来敲门,拯救她。

劳念对着镜子冷笑,一切也没什么不一样,是她太过自作多情,忘了真实贪恋起并不存在的温柔乡。

……

走出洗手间换好八面玲珑,客套起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虚心请教程响砚花花草草,又问余春她残存的记忆里每个盆景的名字。

余光里有元若觉得无聊的眼睛,有孔心悟微妙的笑容,还有代西冷漠的脸。

没关系,劳念想,早上是你自己说,要替我‘赔礼道歉’。礼在桌上,人为刀俎,剩下的部分我自己躺好,这桌上最不差的就是鱼肉,我根本不在乎有几双眼。

她全程在观察余春的表情,不知道她们这样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因为有孔心悟和元若在场。似乎不是,因为连元若,是真熟络还是假客套,她们之前也都认识。

一张桌子只有她是陌生人,相见的源头是她说,想采访。是她没找对自己的位置。

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鸿门宴一般的晚餐结束,大半条鱼还死在桌上,余春递给劳念一张名片:“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

劳念接过:“我也不知道,我办公室门上只有门牌号,也许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吧。”

余春挑挑眉:“那你可想好了再找我。”

散场,元若拍拍劳念肩膀:“你还好吗,小脸都白了。”

劳念睨她一眼:“你这会儿长嘴了?小白脸。”

元若摸着自己的脸笑:“真的呀?”

然后元若被孔心悟拉走了。余春也带着程响砚离开。

房间一下安静,劳念背对着代西:“我要回家了。”

代西说:“不送。”

劳念绕到她身边拿了手机大步流星摔门就走。

气哄哄回家,洗干净臭哄哄的身体,打开酒柜拎一瓶酒出来拔了塞子就要灌自己,瓶口怼住嘴唇劳念愣住,不是不想喝,是不能喝。

再醉一晚,明天还要这样吗?

她突然想,施平这一招,算不算捧杀她?

真实的社会没有那么多余地,这个机会她把握不住,就再没有下一个机会。至于爱情里的余地,那是代西纵容她,本来呢,她连机会这种东西都没有。

世界不是围着她转的,她到底在耍性子给谁看?

劳念一秒躺在客厅地板上。

这是她自己家,她总可以撒泼打滚了吧。

“哈…”压力大的眼泪顷刻洒满地毯,她一边哭一边自嘲,“这是什么地狱难度的副本啊…”

她为什么不选择开着豪车撞到树上。

至少还会有合影留念告诉醒来的她,那是真的。

====

另一边元若躺在孔心悟床上,也不是很好过。

她擅长装聋作哑,但不是真的聋真的哑。她知道晚上的主角不是她们,孔心悟喊她来吃饭,论漂亮小姐,一屋子‘小姐’都比她漂亮,她显然只是个凑数的作陪,而桌上唯一一个男人,还瞎。

余春问孔心悟的问题,孔心悟敷衍搪塞,回答的就像明星接受八卦媒体采访,说了和没说一样。

孔心悟每天在做什么呢,孔心悟喜欢做什么呢,她全都不知道。

好像真的把她当成牛郎,通常门一关就脱衣服,能不聊天就不聊天,穿上衣服就管饭,吃饱了就把她轰出门。

管吃管喝管住,她们就是没正经聊过这件事。

孔心悟明着逃避,元若呢,她自己其实也害怕聊起。

她怕孔心悟哭,孔心悟怕什么,她装疯卖傻,但不能真傻。

总归是,说一个字都太沉重了。

她想,黄继光,我现在懂你了,明知道那是枪眼,我们不得不往上堵啊。

“嗯…”元若张开嘴含含糊糊。

“嗯?”孔心悟闭着眼睛好像快睡着了。

“你最近…每天在干嘛?”

“没干嘛,闲着。”

“啊?天天闲着吗?什么也不干?”

“不行吗,我不能退休吗。”

“……行。”元若撇撇嘴,觉得孔心悟敷衍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孔心悟半閤着眼。

元若趴过身子撑着下巴看她:“孔心悟,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孔心悟睁开眼:“你觉得我会想要过生日吗?”

“你喜欢什么?我想送你礼物。”

“干嘛突然要送我礼物。”

“没有,就是想,没那么多为什么。”

“我什么都不缺。”

“哦…”元若觉得自己的问题好蠢,“那我们是哪一天遇到的来着?”

“不记得。”

“嘶…”元若挠着头想去摸手机,“那我查查机票,我看看那是几号来着…”

被孔心悟拉住:“你干嘛。”

“没干嘛,我就想算算我们认识多久了…”元若笑得纯良无害。

孔心悟盯着她:“干嘛突然在意起日子来了?”

“……没有突然吧。”她不说在意,不代表不想啊。

孔心悟问:“你不开心了?因为余律师的问题?”

“没,不是你想的那样。”元若只是觉得似乎算个契机,总得聊聊吧。

“你想让我怎么承认你?”

元若坐起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不可能在警队和别人说,孔心悟是我女朋友啊…能…能这样和你呆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孔心悟别过头不看她。

“你在乎吗…”元若小声问。

“我怎么可能在乎这种事。”

“那我做警察你会不会不开心啊,又危险又没个点儿。”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在乎。”

“反正不管我做什么,”元若哈哈笑了两声,觉得自己像入狱的死囚,艰难地等待着行刑,“唉,指不定哪天都得死是吧。”

命运若有昭然若揭的时刻,是被风吹落树上不该落的绿叶,还是就像这样,偶然一天。

没有那么多偶然,但果然,孔心悟直接踹了她一脚。

“你就是忍不住是吧。”

那些子弹究竟是把谁打成了筛子啊。我们在黑夜固执地想要再忧伤一些,似乎只有疼了,才能得到些‘活过’的证据。

醒来,找不回那刻的情绪,生活像是最有力的语言,逼着人们往前走。

那是孔心悟的一滴眼泪,淌进生活循环的死水。前方每一份增加的记忆都在提醒着我们,归途不问来期,时光隧道永远装不满。

可我们不得不往前走,又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