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常委到公安局长，一夜时间祖滨领导层消失十个人，巡视组驻扎，委任的新干部全部从外省市调。专案组明面上没有解散，但重案组四个组重新排列组合，元若被调到一组当组长，手底下其他几个人有的去了二组，李本本跟了她快两年，调到三组去跟别的任务。
市委宣传部从祖滨周刊要人，祖滨周刊没有不放人的道理。梁殊交给劳念一份文件，白纸黑字以邀请名义调任劳念为宣传部顾问，无正式编制。
办公室里劳念问：“你就这样不要我了？”
梁殊沉声严肃：“你要知道这是个多大的机会。”
“这对你来讲才是机会。”
“编制问题是因为你的国籍，你的背景。但你要明白你这等于连跳了多少级。好好考虑。”
晚报社全力配合，杂志社把功劳让出一大半，全员有奖，最大的奖落到劳念身上，梁殊羡慕么，羡慕。
劳念却笑：“可我不想去啊，我就想每天写写报道。”
“你不想去？这已经不是你想不想的事了。”
“不是‘邀请’么？那我拒绝，我想在你手底下做事。”
“你可以拒绝，”梁殊无奈，“但你拒绝了，你也没办法再在我手下做事了。”
“你就是不要我了。”劳念撅起嘴。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不懂，”难道终归还是文化差异？“你今天从这里走出去，明天我见到你，你在头里坐，我在后边的椅子里，明白么！”
“明白啊，可我就想急头白脸和你碰扎啤，和你一起坐椅子里。”
梁殊笑：“那你干嘛让自己这么优秀啊？”
“主任，”劳念不笑了，“我不优秀，我只是会写东西，你那么看重这个职位，我让给你。”
“他们如果要的是我，我还坐在这里和你扯这些？劳念啊，猪猪追不上你啦。你不感兴趣，人也是要往上走的。就算你真不喜欢，你的选择也比别人多太多。”
“走去哪儿啊？”
“先走上去，才知道啊。”
劳念抬起文件冲梁殊晃了晃，梁殊笑着叹了口气：“我早知道你不属于这里，能成为你的猪猪，我很开心。”
劳念笑着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又关上：“可是猪猪，你觉得他这样做，是想让我说话，还是不想让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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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商务车来接人，车牌劳念前日才在殡仪馆门口见过。
接到祖滨市郊西山上一处寺庙，钟声忽远忽近，香火缭绕。伫于天地站在佛前，劳念觉得未来是一场海市蜃楼，虚里透实。
俨然是闭门谢客，大殿之下只有施平一人。
劳念走近，施平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潜心诵经为孩子超度。良久，施平睁开眼睛，并未起身：“劳小姐可知我诵经为何？”
“知道。”
“又知我诵的是什么？”
“施市长，我当然听不懂。”
“劳小姐可有信仰？”
“I haven\'t even read the entire Bible…”
“无信仰之人，何谈理想。”
“哈…可是我也没什么理想。”
施平这才站起来，看向她：“看来劳小姐已经接受了我的邀请。”
“我这叫骑虎难下吧。”
施平摇摇头：“你这个态度，叫不识抬举。”
劳念微微一笑：“我中文不怎么样，听起来觉得一个意思。”
施平听罢，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出到大殿外看着香炉里的烟。
“卜云惠昨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你请她喝了点好酒。”
劳念一愣，她以为卜云惠不会和施平说的。看来还是有很多判断错误的事情。
劳念犹豫着措辞，既然施平称呼卜云惠：“偶遇，随便聊聊。给卜女士推荐些国外盛景。”
这里也是山河大川，她为了你不愿再看一眼，还是因为你，她无法游览。
施平问：“劳小姐为何对我感兴趣？”
“…我对您没兴趣。”是不是不该这么和市长说话啊，劳念实在没这种经验。难道因为她请卜云惠喝了酒，她才得了一纸调令？
施平却突然笑了，不是威严不是肃穆，笑起来干干净净的。
“刚才我诵给儿子，「…尔时，诸世界分｜身地藏菩萨，共复一形，涕泪哀恋，白其佛言：我从久远劫来，蒙佛接引，使获不可思议神力，具大智慧。我所分｜身，遍满百千万亿恒河沙世界。每一世界，化百千万亿身。每一身，度百千万亿人，令归敬三宝，永离生死，至涅槃乐。但于佛法中所为善事，一毛一渧，一沙一尘，或毫发许，我渐度脱，使获大利。”施平背诵了一段经文，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如是三白佛言：唯愿世尊，不以后世恶业众生为虑…」”「注」
“市长啊…我真听不懂哇。”劳念故作俏皮。
施平问：“以前常流传，说祖滨是座罪恶之城，你在这里生活多年，可有觉得？”
劳念摇摇头：“从没听过这种说法。祖滨这些年发展挺不错，连我都见证许多。”
“你做社会版记者，却看不见社会险恶？”
劳念挑挑眉：“我的工作内容应该叫粉饰太平。”
“劳小姐，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的文字有力量，你对时机的把握透露出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你知道什么话放在什么时候说，你把自己的批判藏在故事里，你不表达，不代表你没看法。”
“施市长折煞我。”
“劳小姐，我今年47岁，论身份，论财富，我身边已听不到诤言。看世界，眼睛只能往上睁，不敢往下看。卜云惠向我透露了一些资讯，是我未曾留意到的。你的背景令人乍舌，可不知道的人，比如昨天之前的我，看一个三十出头的小姑娘掌控舆论四两拨千斤一样，以为你只是凑巧，能力出色但未曾想过自己究竟撼动了什么。可今天的我想问你，劳小姐，你真的没想过么？”
劳念笑：“想过。”
“那么我不是折煞你，你的心比天高。你三十岁，你的未来太长了。”
“如果不能留为己用，你也绝对不会让我留在祖滨周刊这种地方了吧。”劳念听明白了，施平不是觉得她大材小用赏识她，而是感受到了不安，他能从她身上看到优点，也能看到危险。最好把她放在眼睛底下，看得见才好操控。
“我要为我儿子找到凶手，不管法律记不记得他，社会记不记得他，我要找到他。我不要粉饰的太平，我要为祖滨除暴安良，我要让祖滨久安长治，我还要更大的世界。劳小姐，愿助我一臂之力吗？”
他的笑容里透着坚定，劳念听得懂，却看不清。
还有看不见的部分，比如放在施平上衣口袋的手机里，有一条信息的截图，是劳念发给祖滨一名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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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来送往，黑色商务车停到市中心一处隐匿的别墅区，戒备森严。
当初那个跟在施平身后的白衬衣送上两把钥匙也有了名字：“雷参铭，劳小姐，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做同事就不要叫劳小姐了，劳念。”
终作初相识。
几天时间能发生多少事呢。几天时间可以从一场葬礼走进【林黛玉】的房间，在唯物的世界里获得死亡之吻，由鬼到神，然后爱上一个女人。几天时间也可以从一栋凶杀案发的烂尾楼走上这座城市的山巅，然后来到这座城市非富即贵之处，她已经从杂志记者变成了政府顾问。
给的车，给的房，劳念站在二楼窗前，看得见风景的房间，满眼是钱。施平哪怕知道她这样的人对物质已经麻木了，但看不上，也得配上。
劳念却锁上门两把钥匙扔一边，约了元若两人蹲在酒吧前的大马路边抽烟。
元若晃晃悠悠：“你这官升的也真有点儿大吧…”
劳念故意换上姿态：“怎么跟领导说话呢。”
“你这…任谁也不能想，以后市委宣传部，官家呀，官家讲话背后是你这么个手腕上缠绷带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咱们领导这胆量属实大，用人为闲，知人善用。”
“…你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我啊。”
“夸你啊！”元若打心里为她高兴，“我早知道你有大本事～我就不行了…我手下人全换了，全部重来咯。”
“可是我感受不到任何变化，除了我有了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上班路线变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得吃水不忘挖井人。”
“你是井啊？”
两人笑作一团。
元若笑：“挺好，希望你以后还愿意找我喝酒，这样蹲马路边抽烟。”
“真的有变化么？”劳念盯着脚尖拿烟屁股在路上画圈，“我是什么身份，我们总会相遇在邻居的房间。”
“…嘶——”元若突然警醒，“这有点敏感了吧，没对你个人生活提出要求？”
劳念冷哼一声：“他敢。”
施平总不能第一天就把所有目的全展露，别人不记得，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代西笑着那句‘你记得’。
这如果是个千里马找伯乐的故事，那这故事才刚刚开始啊。更甚，谁觉得自己才是那匹千里马？
酒吧出来醉醺醺的两个人一起到后楼酒店，上到顶楼劳念笑：“你看，白天再怎么人模狗样，晚上来的地方不还是都一样。”
元若憨笑着敲孔心悟的门，看不到人，只伸出一根纤细的胳膊揪住元若领子把她拽了进去。
自己这边，代西开门，头靠在门边：“怎么称呼？”
劳念醉得不轻：“都说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可是我现在除了另一个都没觉得有多喜啊。”
代西脸上有点嫌弃：“你下次油嘴滑舌的时候还是说英语吧…”
“Oh?”劳念钻进门,“Oh Hi God，It’s there pouring inside?Why I was sopping with your rain.”
代西在黑夜红了脸：“…No.”
劳念找寻着熟悉的香气：“Not yet.I\'m horny.”
「注」：《地藏菩萨本愿经》·分身集会品第二
WARNING：没有存稿啦，日更不了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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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