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劳念的性取向不感兴趣,倒更诧异劳念为何抓着‘爱’字不放:“从来没人和我交流感情这种东西,我和他离了婚,他做了市长,我连那些人的眼中钉都算不上。我最好永远保持消失状态,就像没出现过一样。”
“年轻时一定也疯狂过?”劳念挑挑眉毛。政治婚姻搞不懂,但就算表面夫妻,离了婚的可真不多。
“早忘了…”
“可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可不是忘了。”
“看着背影才能…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一定是在异乡孤独终老的命运,想这些一点用都没有。”
“连想都不能想了?”劳念眼里有点同情,“人连对自己脑袋的主权都没有,也太悲情了。情爱若是百无一用,为什么又能给人最坚实的支撑?”
卜云惠一愣,良久失落笑了:“你是第一个好奇我,好奇我爱他的人。爱这个字早就消失在我的人生里了…”
孤独么,孤独当然是最永恒的话题了。
“以前他…我记不起来他何时青涩。他总是干干净净,温柔体贴,他很少生气,工作上的情绪不会带到家里。他又优秀,一路高升,但从不得意忘形。我找不到他哪里有缺点,他可能只是不爱我吧。”情感闸口打开,卜云惠袒露心声,她其实不惧袒露,她曾经是施平正式的妻子。那些人从她身边旁敲侧击,想要的全是能威胁到施平的东西,她当然不能给。可如果只是要感情,连爱都能有错么。
说到家世,她这样的人很难不看重身份地位,借去洗手间之名随手查了下,真搜到些外网报道劳念嘴里‘Law’氏家族生意的报道,虽然没有劳念的名字,但看到那些新闻图片,当然是一家人不长两个样子。聊天聊地最后才聊到爱情,那之前劳念嘴里峡谷沙漠海岸风情去过很多地方,一边回忆一边给她推荐,叫她一定去看看。
真要比家世,那坐在她面前的劳念是个超级富不知第几代,她娘家只是借了改革开放浪潮发家致富,和劳念这样的家底没法比。讲起话来人也风趣,如果人在他乡商务宴请的地方遇见这种人,她卜云惠恐怕都入不了劳念的眼。
“你怎么跑国内当个小杂志的记者…”卜云惠不解。
劳念随口一笑:“钱这种东西你也不缺,又为什么跑到国外早早闲云野鹤?”
她还真有东西能跟她相惜起来了…搞不懂劳念的心思,兴许人家只是随便玩玩,卜云惠自然一下高傲不起来。
话聊到这里,劳念叫来一瓶日威,代表岁月的30切割面水晶瓶封装,金箔封印,一看便知是早前便存在这里的,劳念是常客。眼下劳念似乎也不是要把她当贵客才招待,因为劳念拔了塞子把那馥郁华美的玉液琼浆往咖啡里猛倒,催着她尝尝,糟践好物的样子一副稀松平常,可真不似准备好的隆重。
卜云惠推不过品了一口,竟喝出香滑的巧克力味道。
“我累急眼了给自己放假,你就当殡仪馆外面碰见神经病了呗。”
一句话逗笑卜云惠,实打实豪门小孩子的瞎胡闹,哪儿来那么多糖衣炮弹啊。
“我离他远一些,大家都自在,离婚了两不相欠,我玩儿我的,只要别玩儿到他身边。”
“你不喜欢么。”
“喜欢啊,但我也忘不了他啊。想要的太多了吧。”
“喜欢为什么还分开?”只是聊到这份上顺着问下去,哪还有什么目的。
“想要的越来越不一样。”
“你想要什么?”
“老公,孩子…家庭。”
劳念没问,他呢。
“有孩子啊。”劳念轻描淡写,好像若是换到她身上,她并不在意孩子是不是己出。
“……就是因为孩子,”卜云惠脱口而出,不知失言,“不然我还是愿意忍受…”
劳念一脸困惑:“嗯?不是你们领养的孩子吗?难道领回来才查出孤独症?”
“你知道这么多呢?”
“卜小姐,你前夫的报道都是我写的,我的功课不能白做,当然知道了。”劳念适时提醒她,“只不过我又不是娱乐八卦杂志,还真以为有人对你的情感故事感兴趣呢?我就是今天撞上你了,我的故事一会儿再说,你也不一定感兴趣呢。”
卜云惠叹了口气:“唉…我是真的搞不懂男人。”
劳念眨眨眼,卜云惠说:“他从大街上捡的孩子。他宁愿不跟我生,我怎么把他们当自己儿子…能交流还好,可是又是这种病…我真的做不到…”
劳念一愣:“捡的?那可真是新鲜…怎么不报警找啊?”
“当然报了!哪有人认啊,想想也知道,故意扔的。现在这人啊,心都太狠,生下来有毛病就扔了不要了。他也是,送福利院他做不出来,可我要天天在家看着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当儿子么…那会儿我也年轻气盛,一气之下就…他做市长这都是后话了。”
劳念耸耸肩:“原来我们的市长是雷锋先生啊。”
“可我不想要雷锋…”卜云惠抱着美酒加咖啡。
劳念笑了笑,不再多问了。
“你呢?怎么就理解我了?反正我明天就回去了,如果不是又又走了,我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代西小姐声望很高,我做不了他们妈妈,给孩子安排最好的总没错。”卜云惠没觉出问题。
“嗯…”劳念配合着沉默,然后自嘲,“你看不懂的男人,我看不懂的女人。”
“说起来我倒应该去见见,可这次时间来不及了。”卜云惠回忆着,“哈,应该也没下次了。你爱上她?她不喜欢你?”
“喜欢吧…”
“那你愁眉苦脸做什么,你才不懂我爱情的苦。”
“陌生人交换秘密,反正我们不会再见。我对代西又爱又怕…越爱她就越怕她,经常不知道如何是好。她做很多事,我理不清道理,又不知起因经过和结果该去问谁要?虚妄里万事像出罗生门,爱情倒向代西的腰,不盈一握…你之前见过她的吧?”
卜云惠应该和孔心悟取取经,搞搞清楚劳念到底在对她做什么,她虽道行不浅,可总不敌孔心悟活了两千年。
总之卜云惠随口说:“见过,但我和这位医生接触不多,以前是因为我很回避,过不去心里的坎。”
“我遇到她时只是见色起意…哈哈,深入了解下来不能自拔。”
卜云惠意料之中的不感兴趣:“我都记不太清代西长什么样子了。”
劳念故作忸怩:“这里就不一样喽,我问直女另一个女人漂不漂亮喜不喜欢,你又get不到我了。就知道你不会感兴趣…”
“唉,我大你那么多,国外呆久了思想再开放…和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在一个时代啦,”卜云惠感叹,“但你说对她又爱又怕?”
劳念配合着点头一副受伤表情,眼里挂着柔软心想,就是下一句,说吧。
“哦…我也是…那我多少还是能…能懂你了。”
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谁也没有醉。推杯换盏间,卜云惠觉得但劳念真的只是和她随便聊聊,这也没说什么吧。
叫了车送卜云惠,劳念等代驾的间隙给元若发信息:【一查施平两个孩子领养时间,与当年失踪人口对照。二查施平履历,从最高学历往下挖,最好档案底都翻干净。三查施平卜云惠离婚前后的资产转移。你能查到哪里,我想这个案子就能办到哪里。】
又补一条:【后楼集团这条线我理清楚再告诉你,不会对现在的怀疑妄加推测。】
她知道,一定也会有结果,她还有顿野餐来不及做。
可卜云惠直到飞回去也不知道,一瓶上好威士忌‘响’彻30年,门外仍有罗生门,人类编织谎言,真相扑朔迷离胜过美酒的酿造时间。
转天劳念睡醒直奔后楼酒店,大堂后面的温室花园。
进去当即就见一把修枝剪在被叫做程响砚的男人手里转了两圈,炫技一般玩耍过后再去修剪着枝叶。当然这动作就像理发师转剪子,耍帅罢了,但他是个盲人,劳念暗自感叹,心灵没窗户,手可真灵活。
“您好。”劳念站在身后礼貌说。
程响砚侧了侧身:“您好。”
“我知道这里不开放,但我有事想找上次见过的那位女士,余律师,对吧。”她觉得程响砚会记得她的声音。
程响砚说:“她今日不在。”
“那…”劳念留了话口。
“您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墨镜之后的脸没有表情,“我姓程,程响砚。”
“我是祖滨周刊的记者,我叫劳念。我想采访一下余律师。”
“采访内容?”
“有关她从前辩护的一起案子,当然,哈…”劳念笑起来,“我还很好奇代西的一些事,哦,您肯定认识代西喽。”
程响砚摆摆手,话里话外都不好意思起来:“哎哎,可不能提…”
“不能提什么?”
“都不能提。”
“……我不明白啦。您是余律师的?”
“先生。”
那劳念判断没错。
“您手艺真的一流!这些花,真漂亮。”劳念夸赞,“可是为什么不能提啊。”
“您是代西的?”
“我…”劳念突然哑了火,她是什么呢,代西什么都没答应她。
身后有声音替她回答:“爱人。”
三明治来不及做,倒是先凑齐到野餐选址。
这几日又是忙到见不上面,她来了后楼酒店却不上去,还要代西过来替她证明身份。心中有甜蜜,又担心代西会埋怨她。
“代西小姐,”程响砚向着代西走来的方向指了指一边的一处盆景,“最近日日挨骂,你早日把花还回来。”
“花期已过,不还了。”代西看了眼劳念,劳念回应的眼神里有点心虚。
程响砚突然笑了:“还是这样任性。”
代西拉住劳念的手:“我把人带走,不打扰程老师。”
“不碍事,”程响砚似乎很开心,“我也有无聊的时候。”
“嗯~”代西话里轻飘飘的,“她可是想带我来你这里野餐一番,程老师同意?”
程响砚又立马板起脸:“胡闹。”
“……你是不是误会了——”劳念急着解释,代西突然抬手捂住脸她的嘴。
“走了~”
程响砚冲二人摆摆手。代西似乎心情也很不错,说话动作都活泼。拉着她走出来,也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在做什么,又偷听。大家是不是都知道你在偷听。”
“大家没你这么闲,还计较起我的耳朵。”
“我可不闲…很忙的好吗。”
“好啊,忙到没时间上楼。”
和代西站在酒店大堂斗嘴,又是个新奇体验。来往宾客,工作人员,无人留意到她们。住宿的客人也罢,但工作人员也不认识代西一样,路过招呼也不打,有点奇怪。
“这酒店是你的?”劳念突然确认起好久前的话题。
代西点头。
“你是藏在谁背后的BOSS哦?明面上信息全查不到。”
代西歪头:“你做好准备接受了么?”
劳念突然愣住,哑口无言。
她没有。
一秒换话题:“他叫你代西小姐,你叫他程老师?”
代西别过头:“老毛病又犯了…”
也不舍得松开手。
劳念叹了口气:“哪儿是入口。”
哪儿又是出口。
代西笑:“带我去野餐吧。”
代西回房换一身休闲衣服,劳念不知道她的衣帽间里竟有牛仔裤这种东西。总之代西白色针织帽衫袖长长过指尖,钴蓝复古牛仔裤搭白色休闲鞋,清爽明媚到劳念失神,脑袋里的一大团毛线圈全推到一边。惊喜到她这件事,代西向来不遗余力。
就近选了处公园,工作日两人大剌剌躺到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晒太阳。
不知究竟谁陪着谁胡闹了。
劳念枕着手望天:“你饿么?野餐什么也不准备,餐没有,光野了。”
代西转过脸看她:“你不用强迫自己做恰如其分的体贴事,不适合你。”
“好吧…”却又真的很难随便放松心情,“你说,过度用脑会不会变傻啊?”
她有安静时刻就觉得很累很累,有代西在身边她就把疑问推走,又只想睡觉,可她舍不得睡。
心里浮躁,见代西不说话看天,劳念随着看向她视线的方向。
这日天上白云朵朵,一朵两朵逐渐变换,看着看着时间就慢下来,倒迎来心静时刻。
再看再看,看出不对劲。
“你…你在捏云?”那天上**裸几朵奶白拼成一个‘N’和一个‘L’。
代西只是勾起嘴角:“喜欢么。”
劳念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漫轰得整个人只想捂住脸在草地上打滚,再从指缝偷看天上的礼物。
代西怎么这么会啊?!想学勾搭女人的招数难道要来找死神求教么?那也要有把云当棉花捏的能力啊…
劳念红着脸:“喜欢…”
代西不用穿石榴裙,代西就是穿着花裤衩她也决定就老老实实跪下不起来了。那一瞬间她想,挣扎什么呢,有个女人让你日思夜想,魂牵梦绕,她是人是鬼是魔是神,真的有关系么。人们对着云朵拍照,描绘成自己心中所想便能获半日好梦,只有你知道,那是她勾着嘴唇问你,喜欢么。她几乎不找你,可当你在忐忑不安与她的关系,她一秒就会出现。
她说,爱人。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呢。
可她又说,你做好准备接受了么?
一纸调令伴随元若迟到的信息就在这时一起出现:【我查不下去了…你判断的没错,公检法要地震了,我现在自身难保。】
你又知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