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若下班去往后楼酒店跑有个十分正当的理由。她体谅李本本辛苦多日,没日没夜守在这里盯梢代西。
“我替你,你回家好好休息两天。”
李本本感动地快哭了,赶紧给她车里塞了两箱水两条烟。她不仅是个好领导,她还能把躲在一边的眼睛热泪盈眶着支走。
就差角色扮演一出“不许动,警察”假公济私逗逗孔心悟,结果孔心悟不在自己房间。
孔心悟嘴里叼着个小勺子从斜对面代西房间开门:“你倒是提前打个电话啊,饭都吃一半了,早知道等等你。”
“…你怎么不在自己家啊!”
“吃饭呢啊,”孔心悟不以为意冲她招招手,“进来,一起。”
“那我不打电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敲门啊?隔音这么不好吗不至于啊?”
“代西听得见啊。”
元若有点不想和她进去,原因当然是,代西。
她再次把代西带走又带回来,查来查去知道查不出来还是得查,这种感觉又别扭又奇怪。
支支吾吾磨磨蹭蹭跟着进门,屋里餐桌边除了代西还有个人。
“得,咱俩跑这儿交流工作来了?”元若看着劳念表情复杂,又有点儿不情愿着和房间主人打招呼,“代西小姐。”
突然觉得代西今天怎么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呢?哪儿不一样呢?元若一时又想不出来。
代西说:“元警官,我吃了你那么多饭,你也来吃点我的。”
顾不上多想,元若嘴角抽搐:“你要这么一直损我么…你哪儿吃我的饭了。”
之前警局待三天,代西几乎连口水都没喝。喝水还是元若看不下去小声挤眉弄眼求着她,‘这个人啊她得吃饭喝水才能活下去是吧…那儿有摄像机…你喝口水总行吧…’
又突然觉得,劳念今天怎么也不太一样呢?以往这种时候她早说话了,今天一直做代西旁边静静看着她,脸色有点苍白感觉没平时精神,但气色又不能说不好,整个人换了个味道一样,好像…好像多了点儿妖娆。
元若一整个从头到脚尴尬,心说想拉着孔心悟吃饱了就回她家吧,结果人没碰到,孔心悟自己坐回去莫名其妙看她:“傻站那儿干嘛呢?过来啊。”
元若看看劳念,倒是说句话救救她啊。
结果劳念也只说:“对啊元警官,过来啊。”
元若深吸一口气,瞅着屋里一个两三个…靠,过去就过去,谁怕谁啊,你们还能吃了我吗。
坐下,孔心悟给她摆好碗筷,刚吃一口,劳念在对面伸胳膊夹菜。两个手腕一边一圈绷带,想到上午那个电话,元若一口饭差点儿没喷出来。
连忙捂住嘴压着咳嗽,孔心悟给她倒水喝:“多大个人了?吃饭还能噎着?”
元若冲她使劲儿眨眼,你没发现哪儿不对吗?!
孔心悟说:“你眼睛怎么了?进东西了?”
“……”元若心想,救命啊。
劳念憋不住笑,终于开口:“你心理活动全写脸上了,能不能控制一下啊。”
元若受不了,躲到孔心悟脑袋后面小声说:“我去你那儿等你行不行…”
孔心悟也憋着笑,但反正元若看不见她表情,她看着劳念和代西:“你干嘛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
元若总不能餐桌大的地方还一直说悄悄话,只好背挺直腿并齐自暴自弃:“我觉得你们三个好像三只白骨精啊…”
孔心悟眯着眼别过头去笑得不留痕迹,代西仍旧那个表情,开口接着逗她:“那女施主赏脸吃点我们的唐僧肉吧。”
一顿家常便饭,桌上没有满汉全席,元若吃出百种味道。
她每一秒都想拉着孔心悟跑,她又确实需要和劳念交流一下。
“借一步说话?”吃完饭元若冲劳念的方向凑近一点。
“借什么啊?你借到楼底下她想听也听得到啊,”劳念指指代西,“就在这儿说。”
代西托着腮眉眼含笑盯着她们俩。
“…那当着面不当着面还是有区别的。”元若看了代西一眼。
“那我们去客厅说,”劳念站起身,“你要说什么?”
元若跟过去:“你今天没上班?”
“别吞吞吐吐的,说你要说的事。”劳念坐进沙发,手垂在腿上,那些绷带又被袖口挡住了。
元若尽量让自己不往她手上注意:“啊…我今天上网翻了翻,怎么感觉风向不太对啊。而且听到风声,上边好像要派巡视组下来,今天突然多了很多声音质疑说祖滨最近凶案频率高,可是我们都是兢兢业业秉公执法啊…他们是不是想当然以为这案子很容易查啊?怎么现在全都在声讨警方了,今天突然感觉所有人压力都好大。”
劳念挑挑眉:“有句台词,‘让子弹飞一会儿’。”
“还有你们今天报纸说采访了几个受害者家庭,警察问不出来的记者能问出来?”
“你们把家属当证人要证据,他们没有的东西怎么告诉你?”
“那你们问什么?”
“我们问心情。”
“什么乱七八糟的。”
劳念勾起嘴角:“只是一些雕虫小技,为了博眼球的,我也没指望真能有什么新线索。”
元若没说话。
劳念问:“还有事吗?”
元若咬了咬嘴:“呃…你手怎么了…”
她是真的憋不住呀。
“哈…”劳念视线往远处的代西身上飘,抬起来给元若看,“玩儿过了呗。”
元若终于搞清楚哪里不对劲了,今天代西和劳念一个捂得比一个严实,劳念好像穿了代西的衣服?不是她穿衣风格啊。况且什么天儿啊,九月就准备过冬了?代西高领线衫都穿上了,不热吗。但是她们俩今天又都散发出同一种气息,她们若有似无的对视里…元若想着就觉得脸上烧。
八卦又尴尬就此打住:“当我没问…”
劳念举着手整个人凑到离她很近的地方笑得含混不清:“怎么,线人遇到危险了元警官见死不救,线人都告诉你了你又装听不懂?警察当的这么一叶障目么?”
元若觉得一记眼刀不知从哪里飞过来扎得她浑身疼,四周看看孔心悟忙在餐桌,而代西背对着她们一动又都没动。打了个寒颤往旁边躲:“你,你离我远一点…”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劳念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再接着逗她,接着说,“我问你,受害者身上有挣扎的痕迹吗?”
元若说:“没有。”
“所有受害者都没有吗?”
“都没有。”
“你确定他们死之前是清醒的吗?”劳念坐了回去,整个人突然恢复了精神,“手指都是死前切下,不管他是自闭症孤独症任何症,一个人清醒着被切掉手指,却不挣扎?”
元若眼一瞪:“对啊!这个很奇怪。你这是实践出真知了?我看你十指健全啊…”
“……”劳念一手抱了抱胳膊耳朵有点红,“说正事儿呢。尸检报告受害者体内有没有什么药物成分?”
“尸检要征求家属意见,‘家属’意见是不尸检,毕竟还是个孩子啊,实在不忍心。”
“那之前的呢?”
元若摇摇头。
“都没尸检?!”劳念诧异。
“药物成分这个吧…孤独症本来也要吃各种镇定药物。”元若犯了难,“都是孩子,作为父母能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留个全尸,已经够残忍了。”
劳念问:“施又又火化了吗?”
“还没有,在等他前妻回国,这不昨天才回来。”
“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这不正告诉你呢么!”
另一边孔心悟打点好饭桌收尾工作,坐到代西身边和她一起看沙发上两个人,嘴里醋意很大:“还要占着我的元若多久啊。”
代西看她一眼:“你过去和她们一起聊啊。”
“我才不添乱。”
“那我去了?”
“不行…她们俩说什么呢。”
代西垂下眼睛藏起情绪:“实践出真知呢。”
劳念说:“他前妻有说什么有用信息么?”
元若:“没,能做政客的家属,那嘴巴,你可想而知。”
“应该说指望不上你。”
“你有本事你自己去问,他们离婚好几年了。”
“孩子一直是谁管?”
“前妻安排,施平给钱,但俩人都不怎么见孩子。”
劳念轻轻抬起下巴看着天花板又在想事情,低回头来瞟了眼代西,代西正垂着眼不知想什么。
“法医出的报告里面,受害者身上有针眼之类的吗。”
元若回忆了一下:“没有。”
“元若,先不考虑孤独症患者吃什么药,也先不假设他们死前究竟是不是清醒的,”劳念拍了拍元若的腿,“虽然那么多事情我们闹不清楚,可我们能不能先合理假设,受害者认识凶手,所以他们身上才没有挣扎痕迹?”
元若跟着她的思绪:“你是说?”
劳念抬手转了转手腕:“假如他们是在做游戏呢?”
“……你太邪恶了。”
“不,”劳念想敲元若一脑袋黄水,“我的意思是,如果受害者认识凶手,那么一个孤独症的孩子,他的交际圈子能有多大?这个范围排查下来不会有很大的工作量,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活着不是么,他们每天生活在一起,这个圈子是重叠的。”
“先不说我能不能去询问,就算能问又能不能正常沟通,可是他哥哥的话不能成为证词啊。”
“他有一个离不开的人,离开了就一直用头撞墙,正常人,说的话可被用作证词的人。”劳念早就理清思绪,现在只是在提醒她。
其实都不用她说完了,元若“腾”的站起身:“保姆!重叠的!”
“就算问不出结果,”劳念冲她眯起眼睛,“可是那些你觉得有疑问的人,都可以问啊,你别忘了他们是谁的孩子来着?”
点到为止,剩下的她只需要等元若的消息。
“你可真是,”元若脸上有点兴奋,“真是聪明。”
“好啦——”见元若站起来脸上又神采奕奕的,孔心悟忍不住在一边故意提高声音,“差不多了吧你们俩。”
劳念也站起身来冲孔心悟和代西走过去:“我们的元警官可能要回去加班了。”
孔心悟恶狠狠地说:“你敢!”
元若转过来脸上已经赔上笑脸:“那个,我…”
“不行!”孔心悟攥紧小拳头,“劳念你个白眼儿狼…元若,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
“出去吵。”代西语气淡淡,她大抵才是最不耐烦那一个,她只是不表现出来。
“又都欺负我!气死我了!”孔心悟跺脚,过去拽过元若出门:“你今天要是敢去加什么班,我再也不理你了,再也!”
门关之前是元若笑着哄:“诶诶诶慢点儿,我不是,真有事儿,哎呀我不去还不行嘛…不去了不去了,哎呦——别拧我啊,哎呦!我真不去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劳念站在原处,说了一堆话觉得渴,随手拿起水杯喝得豪放,袖子滑倒肘间露出手腕上的绷带,嘴里逃出一个水滴顺着下巴滑到脖子,滑进领口。
听到代西的声音:“可是劳记者会去加班呢。”
劳念转过身:“你说,我不想让你去。”
“我不想让你去。”
劳念走到她眼前靠近,目不转睛盯着她:“再说一遍。”
暗自欢愉,心醉神迷。如果我愿在这样如痴如醉的黑夜一次次与你相遇,你能否读懂我的缠绵悱恻,或是连我也忘记,只送你缱绻旖旎。
当你我都诞生成为宇宙的孩子,是不是我们便都能拥有爱情。
那是空气里被愉悦冲淡的,充满缺憾的一滴水汽,代西盯着她脖子上未干的水痕,倾过身主动亲了她一下:“不想,让,你,去。”
劳念咧开嘴,回应最纯粹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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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