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周刊报社与专案组的研讨会前，劳念找到元若与专案组通气，她希望先不要向社会层面，或者最好不要再向任何人透露那个“绳结”的任何信息。
省里派下来的分析专家叫黄旻威，黄旻威说：“我也是这个意见，不过劳记者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
元若一脸扭曲：“呃…”
劳念摆摆手：“事已至此，无力回天，既然黄老师和我观念一致，就当我也不知道吧。”
“我与劳记者观念一致，但目的不同。”
“那希望我们能殊途同归吧。”有效化解，礼貌握手。
研讨会后劳念离开，黄旻威拍着元若肩膀：“小元，这个上边点名要的劳记者，很不一般啊。”
元若敷衍着笑啊是是是，心想你刚知道啊。
积压成山的旧案宗文件，还有新案件的证据比对，埋头苦干的间隙还要开紧急会议，元若和劳念抱怨：“不让报的是他，现在突然让报的也是他！他想干嘛啊！搞得反倒像是我们不做事一样！”
三天后，电视台播放着祖滨新文化广场的剪彩仪式，提前录好的‘9月14日’，记者拿着话筒站在镜头前。同时祖滨周刊大幅版面报道着施平的专访，他的采访照片，他对新祖滨的畅想。
元若中午在食堂吃饭，瞄了眼电视上的新闻播报，发现了点蹊跷。
约劳念见面，劳念说在忙，她跑到杂志社大楼下等。
“怎么？”劳念匆匆赶来。
元若掏出手机里匆忙下拍糊了的照片，是食堂电视里那个新文化广场的剪彩仪式。
“这个人，”元若指着站在施平旁边的男人，“我好像见过他。”
劳念在糊照片里分辨：“我想一下那天，后楼集团董事长，林光因。”
“那应该是新董事长，接任马驰的。”
“你见过他？在哪儿见过。”
这就是元若来找她的原因。
“在后楼酒店顶楼，当时他和另一个人进了孔心悟隔壁的房间。但我不确定，没看到正脸。”元若指着手机里站在施平旁边的另一个男人，“但是这个人，你记得我前几天和你说我刚当警察时候那个绑架案。”
劳念点点头示意记得。
“他就是当时被绑架那个商人，我记得他叫，田建明。”
“是田建明，”劳念回忆着确认，“你不是说他行贿么？没判？”
“判了吧…我有点不记得后续了，应该是判了，但是他行贿的证据是在当时一个**案之后，那个案子如果不是余春拿出来证据要为徐途争取减刑，都没他这档事儿。可能后来草草了事了？我回去查查。”
劳念突然说：“我应该知道施平想干嘛了。”
元若问：“想干嘛？”
劳念想了想，又问：“现在的警察局长做几年了？”
“郑局？七八年？”
劳念说：“那应该就是了。”
“是什么？”元若没反应过来。
“嗯，”劳念也不好透露，“等等明天，有你忙的。”
前一天还是欣欣向荣形势一片大好，仅仅一天后，祖滨晚报又几个大铅字‘摆’了施平和祖滨警察各一道。
祖滨晚报头版头条：【九指杀手追诉时效后再现祖滨案发多日却无任何通报】
副标题：【受害者是祖滨市长的孩子】
日报则一贯如常：完善，推动，推进，切实，彻底…一套可以处理任何突发事件的新闻词汇。
祖滨公安马上响应一份蓝底警情通报：【2014年8月28日1时左右，祖滨市公安局西城分局XX路派出所辖区发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造成1人死亡。目前，祖滨已成立专案组，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祖滨市公安局 2014年9月15日】
全部消息转移到网络版，对各方反应的评价都很精彩，快速增长的评论留言里首当其冲的是：“案发半个多月了才通报！！！杀人魔就在我们身边，市长死了孩子居然还在意气风发剪彩？！”
还有很多：“祖滨警察在干嘛？进一步侦办，侦办啥了？凶手还没抓到？”
“真抓到了是不是都不能追诉前面九起案件了？已经过了追诉时效？”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应该给孤独症家庭更多关注，这其实是很大一个群体。”
其中一条评论比较特殊，下面盖起了高楼：“祖滨最近的凶案发生频率是不是有点儿高了？”
元若没有网上冲浪，看不见那些探讨，但只是盯着报纸便一个脑袋两个大，躲到角落给劳念打电话：“不是吧…”
“恐慌，混乱，权力。”劳念简短总结。
“他要动他？！”
“不止吧。”劳念话里没什么情绪，她被当了棋子，施平会不会借这场政治作秀大洗牌，把很多遗留问题一并解决呢？
而她之所以愿意当棋子，她却忙到没时间见代西了。
果不其然全员接到通知说局长下来视察，明面上的动员大会，实则恩威并施一通狠批，往上发不了的火全往下撒。
元若一身警服抓着帽子坐在下面难受的不行，突然穿这么板正的制服，她早忘了军姿怎么坐了。好不容易熬到结束，没来得及换衣服，施平前妻下飞机，人已经接了来。
又忙活一通，该问的问，该记的记。前妻急着去看孩子，大半天忙下来十分潦草，好像什么正事都没干，又累到口干舌燥。
孔心悟车刚停到警察局停车场，就见到元若一身警服笔直地站在楼门口，警帽下面笑脸相送一位女士上车。
车从斜坡开下远走，元若站在门口愣了下神，连轴转了好多天，还没从忙碌里缓过劲儿。放空着脑袋眼神对上了远处一辆刚停好的车，她见过，也坐过，那车里的人——
“嗷！！！”元若惊呼，长腿三两步跳下台阶，冲着孔心悟的车跑过去。
孔心悟倒车就要掉头，车窗没摇下来都听见元若大嗓门：“孔孔孔，孔心悟！你给我停车！”
孔心悟才不理她。轮胎磨着地面，一脚油门，元若突然飞到了车前，又一脚急刹。
车里车外两个人隔着玻璃对着喊：“…你疯了啊！”
孔心悟甩开车门下车指着元若鼻子：“你有病啊！我撞着你怎么办！”
元若也冲她喊：“你踩油门儿干嘛！”
孔心悟张了张嘴，闭上，又开口，改成骂自己：“我真是白痴。”
虽然周围没别的人，但这种场合大喊大叫大抵不太好，孔心悟转身就上车，元若也反应过来，不拦她，但也追上车，自己把安全带都系好了。
孔心悟握着方向盘：“滚下去。”
元若说：“你听我解释，我这半个月实在实在实在，实在太忙了。对不起…”
“滚下去。”
“我不是不想去找你，只是突然好多好多事，我都没有整块儿时间睡觉…”
“找我浪费时间是吧！”
“不是不是不是！就是我去找你，你要是又不给我开门…我还是得回来忙…哎呀我真的——”
“——行。”孔心悟拧着眉扭头盯着她，“滚下去。”
“…你也没给发微信打电话啊。”元若抓着安全带不松手。
“你下不下去！”
“…不下！”
“你这会儿不忙了？有时间理我了？”
“不是…”好多事儿啊！
“元若，我有病，行吗。我不该来找你，你别搭理我。给我下车！”
“哎呀…”元若死皮赖脸哼哼唧唧往座位里躺，帽子都歪了。孔心悟的车好舒服，她都有点困了。
有其它车在后面按喇叭，孔心悟的车已经横在这里好半天了。
孔心悟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开出警局一会儿：“我要是不来，你就不找我了？”
“不是…”元若小声嘟囔，后面的听不清。
“说什么呢。”
红灯转过头看旁边的人，帽子挡住一半脸，元若居然睡着了。
“……”这是累成什么了？
……
觉得有人在推自己，还在喊她名字，元若睁开眼，孔心悟正轻声唤她，身体朝她侧过来些：“你回家睡。”
惊醒，左看右看，她家楼下：“啊？我睡着了？！”
孔心悟语气温柔又无奈：“嗯，回家睡吧。”
“你…你陪我。”
“你想让我陪你我就要陪你？”孔心悟说，“我想让你陪我的时候呢？”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
“——不是来听你一直说对不起的。”她其实只是想来偷偷看她一眼，没想打扰她，没想到车都没停好人就见到了。
元若拉住孔心悟的手：“你和我上去行不行？你还没参观我的‘新家’呢，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的钞能力，新床可舒服了。”
孔心悟挣不开手：“烦人。”
“是是是，烦人。”
“你没脑子。”
“对对对，没脑子。”
进了元若家，孔心悟简单参观了下，对自己的安排表示满意，就是这成果验收隔了十几天，又像已经过了半辈子一样远。
元若脱警服突出一个迫不及待，她只是觉得被束缚得不舒服，孔心悟转完房间边走边问：“卫生间重修防水那几天你怎么住的？”
就见元若光秃秃正往衣橱挂衣服：“哪顾得上啊，钥匙都扔给装修公司了，我有空回家的时候早都修完了。诶？我是不是改换个锁啊？”
元若挂完衣服回头找人找到孔心悟害羞的眼睛，才反应过来：“啊啊啊，我我我，你别看！”
“又不是没看过。”
飞速找了件大T恤穿上，长度到大腿。见缝插针恋爱都心跳声都跳到眼睛里。
“我参观完了，你休息吧，劳逸结合好吗，不要把自己累成那样子…”孔心悟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没完没了的担心，“我走了。换锁，今天就换。”
“不行，”元若冲过来，“你，你陪我睡觉。”
“大白天的我睡什么觉。你累，我又不累。”
“那你看着我睡觉。”
“想让你粘人的时候不粘人，非得我受不了了主动来找你，你又开始粘人。”
元若搂住她：“你什么受不了了？”
孔心悟终是忍不住委屈：“你都不想我么…”
“想。”
“想我为什么不找我。”
“你也不找我。”
“你——”
元若低下头好好亲了亲她：“想想想，特别想。可想你的时候什么时候什么都干不了，我怕找你你又不理我，那我那一天就什么事都干不了了，就一直琢磨你怎么才能搭理我…我知道你不是不理我，但是你一折磨我我就…但是不行啊，真的有很多事要做。我就只能让自己先不要想，告诉自己忙完了再找你，可是又总是忙不完…我的错。”
累到在车上秒睡，回家还要哄自己，孔心悟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体贴了，但元若十几天不找她的恶劣行径又让她放弃这份体贴故意冷着脸，虽然嘴都被亲肿了：“不想听你解释。”
“你别走行不行…”
“睡醒了你又要跑去警局。”她才不想对着空气空虚寂寞再来一遍。
“那我给你打电话你就接行不行，我给你发微信你就回行不行？”
“不行。”
“……哎呀，”元若好大一只往她颈窝里钻，“别欺负我了…”
“是你欺负我。”
“好好好我欺负你，你你你，”撒娇耍赖都没用，软的不行来硬的吧，元若抱起孔心悟就往床边走，“不行，你必须看着我睡觉。”
人一沾枕头没哼唧几声又秒睡过气，呼吸很沉，累坏了，但也许是因为怀里的人才能这样安稳快速进入梦乡。孔心悟躺在元若怀里盯着她小声控诉：“我真的烦死你了…”
元若睡着把她抱得更紧。
再醒过来，凌晨，家里香气四溢，元若打着哈欠揉着眼睛闻着味儿走到厨房，孔心悟在煮面。
“给我的？”
“不然呢。”
元若抱着她啵叽一大口：“你真好！”
孔心悟肩膀一塌：“元若。”
“干嘛。”突然被喊名字，元若警惕起来。
结果孔心悟说：“你到我家住吧。”
“…啊？”
“我想每天看到你。”
“可是我…我每天没个点儿…”刚睡醒就被要求同居，太突然了吧！
“没关系。”
“我我我，别了吧…”她自知生活习惯不好，她怕孔心悟嫌弃她，她也不想孔心悟照顾她。那叫什么事儿啊，“我忙完这阵子就好了…我每天都去找你。”
孔心悟说：“嗯。”
“嗯什么嗯？”
“不住就不住吧。”孔心悟垂着眼，盛面。
面盛好，元若接过去往餐桌端，感觉到她情绪突然不高：“我就是觉得住一起有点…太…”
“太快了，我知道。”孔心悟坐她对面，照例，面只煮一碗，她是不吃的，“我不能拿你不记得的，没由来的东西要求你。我对你来说是全新的人，你对我也是。所以我只是问问你愿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不过睡了一次，你不用这么纠结。”
回想起“睡了”的那一次，元若心里一阵悸动又一阵酸：“你…你去哪儿了，为什么突然息影了…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不重要。我感觉你也不是很在乎，找都没找我不是么。”
误会突然好大，元若疯狂摇手：“不是！那天是出事了！其实我等了好久…但是——”
“——嗯，事情当然比我重要。”
“不是！！我——”
“——快吃吧，”孔心悟语气淡淡，“不想吵。”
元若趴在餐桌上委屈巴巴眨着眼：“孔心悟…”
孔心悟垂眼看桌上的人，吊灯下元若的睫毛是金色的：“喊我干什么。”
“我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你说你喜欢我，我就吃，不然我就不吃了，哼。”
“你爱吃不吃。”
“哎呀…真拿你没办法。”元若端起碗大口吃面。
孔心悟盯着半个碗底后面的元若：“我才是！”
她们不吵架，只斗嘴。
另一边，一场恶战过后的劳念，背了个托特包在深夜按响了代西的门铃。
“你好，我加完班了。”她扮演着彬彬有礼。
只不过晚了四天而已嘛。
代西站在屋里，乳白色真丝吊带长裙，一眼看过去就知道真空。第一次这么晚来找她，劳念获得一份额外惊喜。
“深夜造访？”代西挑眉。
深夜造访，那当然是来干坏事了。
“我还在好奇着你那天到底买了什么。”
代西浅笑让开身子，眼神勾着她往里走。
劳念抓着包，觉得今天可以总结为，职场撒网，情场狩猎。
剧情推进推进，推进到我最近有点儿恍惚——难道是生活给我启示录么，不是啊TT我早写完了…哭笑不得。希望女人们不只在代码里可爱着，我的本意也不是要来抄袭生活。
我太想写她们干坏事儿了，下一章我要开老爷车，我开我的，能不能坐上我的副驾听天命吧。主要是才疏学浅，我会夜不能寐想要搞清楚，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华丽的情-欲副词（哦其实没有这种副词，这词儿是我造的）…难为死我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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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