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喜欢她?”元若讶异,想了想又的确不记得劳念说过她和代西什么事,聊起来的时候好像都是劳念在调查她一样的口吻。
“我现在才跟你说,我喜欢她。”劳念咬牙切齿,“而且我已经无可救药疯了一样,爱上了她。”
“…你们老外确实是like和love分这么清楚哈?”元若撇嘴,“不都一回事儿么!那你干嘛非要找出点差错一样,你不是最应该盼着她没问题么。”
“如果换成孔心悟,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我…我不会。”
“如果她杀了人呢。”
“那我应该…愿意替她去死吧…”她上辈子,上上辈子,轮回的所有时间,都在做这件事不是么,“我们真的能为自己所爱之人带上手铐吗?”
劳念一脸‘你看吧’的表情:“你多少还是能懂我的心情。”
“我不懂,”元若撇撇嘴,“我和你不一样,爱上死神,还想审判她。”
“审判么?”劳念嚼着这个词,不禁玩味笑起来,她真的胆大包天了吧,“那作为医生的代西,给这两个孩子治疗了什么?”
“保姆说,每次从代西那里回来,两个孩子都很开心,他们能安静好一会儿,甚至可以自己看书,学习。”
想到代西被带走前对施平说的那句话,劳念重构了一下这个案子:“这样看来,你的这个怀疑的确有道理。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有关系,这个破绽反倒成了线索。”
“你知道么,”元若盯着她,“我也觉得,我甚至觉得,这不是破绽,这就是故意的。这是一个故意的烟雾弹,让我们现在围绕着代西绕圈子,这就是凶手的目的。退一万步,如果不是模仿范呢,我们还在努力排查,现在技术手段进步了,和当年的一些证物进行比对需要些时间。完美犯罪只是我说丧气话,不可能有人杀人留不下一点证据。”
“那还烦请元警官继续与我跟进?”这次事件警方消息封锁的严密,看来只有破了案真相才能重见天日,如果破不了,先不论什么完美犯罪,这只是个不存在的新闻。百病先医口,天下则太平。
“那你先说说…”元若还惦记着孔心悟,“她怎么不得不见我?”
“哦,那你坐好准备吧,”劳念低头在手机上一阵打字,完后站起身,“我猜她不出五分钟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作为交换,你这身衣服归我了,还挺舒服。”
“那是舒服吗!那是人民币!根本不是你的码,”元若一脸严肃,又突然反应过来,“嗯?五分钟就会出现?!”
劳念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她,屏幕里是给孔心悟发的微信:【元若坐我对面大哭呢,就在酒店楼下咖啡厅。她怎么又受这么重伤啊?】
元若再次不尊重咖啡厅大声叫:“嗷!你什么时候有她微信了?!”
劳念拍拍她:“赶紧哭,来不及了。”
劳念前脚出门没一会儿,冒冒失失跑进来个口罩墨镜全副武装的女人,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向坐在角落里的元若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
元若只是顶着俩黑眼圈和满眼红血丝盯着她,什么事都没有。墨镜下面皱起眉头,惊觉被骗了,孔心悟扭头就走,却被元若一把抓住。
“元若!”孔心悟低吼。
咖啡厅里的路人纷纷侧耳倾听,元若是谁啊,这么一会儿就有两个女人为她尖叫。
元若站起来拉着孔心悟出了咖啡厅,她可不想让孔心悟在咖啡厅被认出来。
全副武装的孔心悟一只手被拉着走,以为她会破口大骂,结果她什么反抗的言语也没有,也并没有挣扎,最后出了门只是小声说了句:“你怎么能拿这种事骗我…”
元若拉她到角落:“劳念想的歪主意,我不知道她会说我受伤了。”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狗东西,天天轮着欺负我。”孔心悟摘了墨镜口罩,“松手,我有很多事,没空。”
“别躲我了。”
“我躲你?!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你人当时就在我门口。”
“那是代西和我说——”让她多担心一会儿呢,不然还是会躲着你。
“——对,代西说的你就听,劳念拿这种事吓唬我你也觉得没什么。元若,我们不对等的,你明白么。我过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元若的手机突然响,示意孔心悟先等等,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一下凝重。
“二十分钟到,”元若简短回应然后挂断,双手扶住孔心悟肩膀郑重看着她,“嗯…我突然有点事,忙完了我回来找你,接我电话,别躲我,好吗?”
她没等孔心悟回应,只飞快在孔心悟脸上啄了一口,转身跑走,过马路左右看车,又回头冲孔心悟招了招手。
孔心悟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嘴微微张着,惊愕失色。
……
暴力推开咨询室的门,代西站在老位置看风景。
“我的‘离家出走’跟闹着玩儿一样坐了圈飞机就结束了,还是因为你,你就喜欢看着我瞎折腾。”
代西并未在红眼航班落地时告知孔心悟发生了什么事,只问:“在哪里?”
孔心悟说:“意大利。”
代西笑:“如果元若这辈子不是为你死,再见她你想像我一样,选择葬礼?”
她十几个小时没闭眼,只得到一个似真亦假却诚惶诚恐的预示,当即准备返程,代西却说不急,不急的原因居然是使唤她去买小香肠…
她永远都在折磨她,现在连劳念和元若都合起伙来一起折磨她。
代西站在窗前:“谢谢你的小香肠。”
“你到底要玩儿什么把戏,我心绞痛…现在的人是不是没有以前纯粹了?以前她那么奋不顾身…现在接一个电话扔下我就跑,我可是正在跟她……行吧,我才是真的恋爱脑。我真的不想呆在这里了,你那么喜欢小香肠我们住到他们家隔壁吧,我让你吃到饱行不行。别玩儿了…”
代西看着窗外笑了笑:“我吃不饱呢。”
====
劳念回家换了工作装,忍着身体不适去了趟公司。
眼镜见到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劳念回应一阵咳嗽。
“你怎么了?”眼镜满脸担忧。
“没事,前两天着凉了,有点发烧。”回顾四周,公司里人来人往,今天按时间是出刊日,照常的忙碌,但没有一丝异样。
和眼镜试探几句,最近有什么精彩之事么,眼镜摇摇头,唯一惊到她的仍是秦老六,没下文,又好像已经过了太久。
劳念拍了拍她去了梁殊办公室。
梁殊见到来人故意威胁口吻:“现在人才辈出啊,我最近见了几个不错的孩子。你再不回来我可就准备找人替你了。”
劳念说:“你先回答我两个问题,我下周就回来。”
“你问。”
“你听说过九指杀手么?”
梁殊歪了歪头,回想了一下:“有点儿印象,怎么了?”
劳念确认,的确一点儿风声都没露。
又问:“我们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的旧刊在哪儿?我想查点东西。”
“……”梁殊嘴角抽动两下,“那时候还没有祖滨周刊。”
“……”
“你一点都不热爱公司大家庭!连我们哪年创刊都不知道!”
“猪猪,好久不见你火气不要这么大。”
“你也知道好久不见?你这些日子干嘛去了,一回来问我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你就当我去谈恋爱了。”
“……真的?”
“真的。”
“那你问我九指杀手干什么?我没记错的话,那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案子了。”
“没什么,在家闲时翻论坛翻到篇帖子,就想对照以前报道看看。”
“你可真有闲情逸致,公司里都快忙死了,你在那儿看二十年前案子的帖子。”
“哈…”劳念哂笑。
“楼下晚报社问问,仓库没准能翻到。”
“猪猪最好了。”劳念转头就要走。
“你等会儿!”梁殊搓着下巴,“下周一能来么?”
“来。”
“好,周一正好有个专访,你去。这几天你好好做准备。”
“专访谁?”
“市长。东城那个文化广场马上竣工,周一有个剪彩仪式,说是不走政宣口要走社会版,要当祖滨新地标。难得啊,施平从来不抛这种头露这种面。”梁殊一脸器中看着劳念,却对上劳念的一脸狐疑,“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想去?”
“不,当然想去。”劳念突然笑的开心,“我求之不得啊。”
与此同时收到元若微信:【专家发来反馈,看了现场照片,发现绑在受害者身上的绳结和之前的9名受害者不一样,很像,但打结方法不一样。】
劳念走出梁殊办公室回:【你能把照片发给我吗】
元若:【那可不行】
劳念:【我下周一要专访施平,你把你手边能查到的资料全部扫描一份发我邮箱里】
元若:【!!!】
……
那晚孔心悟并没有等到说要回来找她的元若,她知道她一定在忙。她当然早就是个习惯等待的人,只是这种等待放在元若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之后,变成了提心吊胆的寂寞难耐。她时不时拿起手机看看,翻翻元若的朋友圈,点开对话框又关上。
她第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就是最好的答案,元若最好就像这样,永远不要来找她。
无数人守在黑夜里,一晚两晚,一天又一天。
掌声,鞭炮,礼仪,整齐的庆典。
台上的一众政商衣冠楚楚,拍着一样的掌,嘴角都翘一个弧度。劳念在台下角落里观察每一个人。
典礼后,往工作方向走,路过电视台记者正对着摄像机在录一些物料:“9月14日上午,由市工商联携手我市林光因、田建明、梁文易等七位杰出企业家捐资3000万元建设的祖滨文化广场胜利竣工并举行剪裁仪式。市领导施平、刘襄琦、荣峰、张世超及市政协原副主席、工商联名誉主席薛良出席剪裁仪式。剪彩仪式由市长施平主持。
“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统战部长薛育全在仪式上致辞。代表市委市政府对祖滨文化广场竣工表示热烈的祝贺!对七位杰出企业家慷慨解囊,捐资建设祖滨文化广场表示诚挚的谢意!
“仪式上,祖滨市市长、党委书记施平讲了话,并朗读了自己精心撰写的碑记。后楼集团董事长林光因、祖连海运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田建明共同为巨石揭幕。出席仪式的领导和杰出企业家为祖滨文化广场胜利竣工剪了彩。”
“OK,卡。”
劳念听完,施平也从远初冲她走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白衬衣塞进黑西裤拎着公文包的男人。
“劳记者吧?”
“施市长,您好,我是祖滨周刊,劳念。”
“你好,”与她握了握手,全然不复几日前的颓丧,他好像根本没有失去一个孩子,施平笑了笑,“我们见过的。”
她只在后楼酒店里见过他,那样的情况下,他都能留意到她,甚至记得她?
施平回身从白衬衣手里接过一份刚才公文包里拿出的文件,递给劳念。
“这是?”劳念接过。
“这是我的专访内容,”施平还是那样沉稳的笑,“劳记者把它原封不动的交上去,便可。”
劳念挑挑眉,一切更加有趣了。她瞬间明白,她或许忙碌了几天做足了准备但连拿出录音笔说一句‘那我们开始吧?’的机会都没有,但还有一种可能,她不是偶然被派来,走这个接稿子的流程。
如果不是萍水相逢,那未知的人已经在黑暗里观察了她多久?
“市长还有什么交代我的事?”她决定扮演聪明人。
施平微微侧了侧身,白衬衣点了点头走了,留他和劳念二人。
“祖滨地处滨江入海口,河海交汇形成一片三角洲,祖滨诞生于此。这座广场建在三角洲的其中一角,配套的商业,教育,医疗,包括未来的政府部门,都将在一年内全部交付。这里将是新祖滨,这里将是未来。”施平环顾这座新落成的广场,“我看过劳记者的报道,你的文字很有感染力。我希望劳记者也能为新祖滨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我的力量,您都为我准备好了,”劳念笑笑,“不是么。”
“劳记者,最近我的家庭发生了一些事情。”
“嗯,您刚说过,我们见过了。”
“劳记者想不想问,为什么这件事到了今天,无人知晓。”
“市长,我们只是见过一面,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问这句为什么。”
施平把视线收回到她身上:“劳记者,什么算是有价值的新闻?”
“真实性。”
施平说:“新闻有没有价值,传播者决定不了,新闻的价值由受众决定。”
“传播者不敢说话,又怎么轮得到受众来决定呢?”
“不错。那我想问劳记者,敢说话吗?”
“市长,您到底想说什么。”
“真实是新闻的价值。敢说之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更重要,那就是新闻的力量。新闻的力量取决于何时说,劳记者,风口浪尖上的时候,我想邀请你,我会安排祖滨晚报与祖滨周刊,联合做一个九指杀手的专题系列报道。”
“我觉得你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
“我希望你知无不言,勇敢发问。”
“你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