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的夏天,我的人生好像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思绪混乱,无法再一如既往扮演着从前的社会角色,莫名的匆忙的,我获得了成年人每每回想,每每留恋,又再也得不到的,暑假。
人总是需要一个几乎剥夺掉原本生命力心如死灰一般的洗礼,才有给自己放假的契机。
和这个暑假有关的女人,居然还是同一张脸。
我和14岁的那个有点聪明,有点莽撞,又十分懵懂的Nicole有什么不同呢?
缤纷又滚烫的空气,交错纵横的记忆,心浮气躁的我。我可以合法饮酒,我可以合法开车,但我不再因为年轻而骄傲,因为我的人生已百无禁忌。我仍旧会在酒吧里扔成团的纸币给小费。我带很多女人回家,用性回应我的所有冲动,那是我永远不会受伤的方式,是我驱逐孤独任由情绪宣泄的垃圾桶。
我无法用好坏来评判她,用美丑来形容她,用真假来辨认她,用欣赏或好奇来单一的分析我对她奇特的感情。我用我最熟悉的方式来为我的回忆开闸泄洪,天不怕地不怕,一个喝醉了的Nicole会把女人带回家,本末倒置重启我的春心荡漾。
我用14岁的少女心重新迷恋上她,成年人的思考方式又将30岁的我摁在爱情的悬崖峭壁上和我一起望向深渊。
她在那里对我笑着,等我清醒,等我捂着受伤的心再次向她发出邀请。
我可以请你喝杯啤酒吗,即便我们对坐在岁月蹉跎后觥筹交错的高级餐厅里。
啊,她说那不是她,她叫代西。
她挑了支陈酿,优雅举杯品尝醇厚的暗红液体。
我该和她聊些什么呢。餐厅里有钢琴师,正坐在大厅中央弹一首平缓又暗涌的曲子,与古典无关,叫不出名字,那琴声里好像有最静的海。她像绝美的海妖在品尝美酒,我在海啸般的暗涌里品尝渺小的暧昧,海浪之下是爱人的骸骨。人谈恋爱的目的是什么?做|爱么?对于我和代西来讲,是这样,只不过本末倒置了。一起生活?过日子么,对于我和代西来讲,什么才叫日子呢。灵魂共振精神伴侣?可我该怎么和她谈天说地呢,谁是天,谁又是地呢。
到她开口:“你准备整晚发呆么。”
我的思绪全在那人弹奏的曲子里,一个话题都没有想出来。
“抱歉,”我回过神连忙道,“还和你胃口吗?”我指指她那份只动了一角的前菜。
她抿着嘴摇了下头。
“不好吃?”我讶异。
“不好吃。”
我尝了下我面前同样的餐点,明明很好吃。
“如果这家不喜欢,明天我带你去另一家。”
她一点都没有要尽量再吃一点让我不那么尴尬的意思,到主菜上来,她只喝酒。
“这家牛排评价很高的,喏,试一下。”
她用刀叉的样子特别像外科医生用手术刀,总觉得餐刀到了她手里都锋利了起来。她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我期待着,她又说:“不好吃。”
“你…”我皱着眉盯着她,她在换了曲子更低沉的琴声里喝更快的酒。
“你还在听我的声音。”
她转念又笑:“你在想什么坏事么,我一句不好吃就让你心虚?”
她不会承认的,对吧。
“你慢点喝,没吃几口东西,伤胃。”
那钢琴真像是来砸场子的,我对黑暗的沉迷此刻像是一道耳光扇在自己脸上,我一点胃口都不再有。
“我们走吧。”我坐立难安。
“不,”她找了侍者续酒,我们一起盯着那倾入酒杯的红,“我要喝完呢。应该没有下次再来了。”
“因为我的沉默吗?”
她缓缓抬眼看我:“劳小姐随意开口。”
“可我不知该和你聊些什么。”
“嗯?”
“聊家庭?我是个香蕉人,你呢,怎么聊;聊世俗?这在我们之间似乎不算个话题;聊生活?噢最近真是一地鸡毛;聊餐品?你显而易见兴致缺缺;聊政治聊宗教?好像我们两个聊这些是件很可笑的事;聊生死?那更可笑了…”
她的笑隐在酒杯后:“聊聊你自己。”
我愣住:“你要我自我介绍?”
“我喜欢你柔软的肚子~”她又突然俏皮。
“Nicole,”我举起酒杯故意说,“Nicole·Law.”
我观察她的表情,她对我的试探无动于衷,只拿走我手里的酒:“你要当司机的。”
她把我的酒一饮而尽。
“够了,我送你回去。”我实在看不下去她明摆着买醉的样子。
她坐进车里很安静,少了那恼人的钢琴,我再次对着她后座的一群鸭子忍俊不禁:“我真是见一次要笑一次。”
“怎么?”她也回头看那些顶着粉色蝴蝶结的鸭子。
“喜欢唐老鸭?”我替她系好安全带。
“喜欢他老婆。”她闭上眼休息。
我老实开车不再打扰她,酒像她喝那么快,不难受才怪。
车停好,她睁开眼看窗外:“这是送我回去?”
我开到了我家地库。
“时间还早,晚点送你回去,去我家坐坐。”
她扭头看着我不说话。
“不碰你。”
她笑:“你这话真大义凛然。”
“……我怕你误会。”我脸红了。
电梯里她垂着眼,站在离我最远的距离。
“喜欢的家居品牌,喜欢的香水,”开门,我指着屋子里每样东西认真向她介绍,领她进衣帽间,“衣服基本只有黑白灰,很少穿裙子,鞋子舒服就好。”
回到客厅我拿起吧台上的咖啡豆:“我喜欢这家的咖啡,酒柜里有些私藏,你喜欢可以接着喝。”
“我偏爱威士忌。”我补充,“卫生间还要介绍吗。”
衣帽间出来她就靠墙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听我说完她开口:“送我回去?”
我走过去箍住她的腰把她压在墙上:“自我介绍了,你一样没兴趣。”
人该怎么谈恋爱呢,我真的不明白。但她的冷淡成功惹恼了我。
她含笑盯着我:“不碰我。”
我凑过去装作要亲她,她并不躲,甚至扬了扬下巴挑衅一样:“松手。”
我松开她:“不该带你回家。”
“是你不知道什么叫作约会。”
“我从不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她张口要说话,我不想听,打断她:“对对对,时间,那是你最多的东西。”
她耸耸肩:“如果我是我,你并不知道怎样面对我。”
“嗯,你说的对。我手足无措。”我踟蹰着问:“你喜欢我吗?”
她看着我,我接着说:“你没说过。”
她偏过头不再看我。
“不聊那些。那谈古今?你要给我讲历史么;谈得失?你喜欢人类的什么;谈你我?你要给我讲她的故事?哪里来的你我;谈真相?无关来路,那真相便是我的乡愁,你又不愿意讲给我听。如果我是她,但我记不起来,我还在给你介绍我喜欢的香水喜欢的咖啡豆,这是你想要的么?”
我一直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不是,对吧。”
生命和情感震荡在钢筋水泥构筑的铜墙铁壁,她站在我的客厅,未经风雨。
“如果我也只是我,你能面对我?”
那钢琴好像弹到我家里,外面忽然狂风暴雨。我早已发现,她喜欢用空气里的水分表达她的情绪。而我好像回到一个雾气苍茫匆匆赶路的早上。
“重新认识一下,”她的笑里难掩失落,“我叫代西。”
我捧起她精雕细琢的脸,愿这黑夜嚼碎我的羞怯:“你是真的么?”
我们都不再提别的名字。
她的鼻息里都是陈年的好酒:“Nicole,喜欢你真不是件容易事。”
加勒比海岸的广场,喧闹的人群,诚惶诚恐,一塌糊涂的黑夜,海风穿林打叶,我是自己的记忆。
“你才是仲夏夜之梦啊。”我望着她虔诚地说。
“你不记得。”她被我捧在手心。
“我不记得。”
“你只是不记得。”
“我只是我。”
她笑:“你还是要送我回去的。”
我似乎能懂,为何她今晚异常的难过。如果我们都坦诚地问自己,是否摒弃了一贯的坚持,爱上了‘别’的人,答案她早已知道。
开她的车重新上路,我调侃窗外的呼啸:“我都看不清了。”
“你不问问我?”她坐在一边看着车窗外的雨,“可以聊天气啊。”
我不问,我说:“那你开心的时候怎么样?大太阳?”
“噢,”她满脸嫌弃,“我才不做那种事。”
“大太阳?”我开得很慢。
“开心。”
“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她突然不说话。
我笑:“要和我在一起吗?”
“你不能总是这么随意就让我决定。”
“我一点都不随意。雨太大了哦,”我故意拉长声音,“龟速前行啦。”
她又不理我了。
“你开心一点行不行,没有人谈恋爱总是哭来哭去的。乐观一点行不行,死神也可以有好心情。”
“我没有哭。”
我指指窗外:“明明。”
“明明没有答应你。”
“喜欢你。”
“喜欢什么?”
“你的强词夺理。”
她别过头半张脸都不留给我,我在深夜狂摁喇叭:“小一点啦!”
雨停,车内一下寂静,她像个娇滴滴的姑娘只留给我一个纤巧的背:“喝醉的是我,怎么还是你在闹。”
“心理医生喝醉了会怎么样?”路上没车,我狂踩油门,想逗她。
“会比记者懂礼貌。”她懒得理会我的雕虫小技,声音都没抖一下。
“噢,你看,”我捕捉到她的画外音,“明明又是你在开启话题。”
那个后背突然笑得直抖:“Nicole…压压惊。”
我的确能哄她开心。
“你分析分析,我喜欢你这算什么心理。”
“嗯…目前普世标准定义下,”她歪了歪头,“你这是黑暗人格的三分之一,心理变态。”
“……”
“你经常试图主导对话,当你无法控制对话的进程,你会突然转移话题。你非常自我矛盾,你对是非黑白有自己的标准,也有很出色的洞察力,却又无法跳脱出社会准则,你不愿意把我当成人,却又不敢站在神的角度和我对话。你迷恋对我的恐惧,这种恐惧比起真相让你更兴奋,”她突然一本正经起来,“你觉得我危险,但你并不真的害怕我。”
我确认好路况回头对着后座一车蝴蝶结假装抱怨:“She is really a daisy,right?”
“同时,你并不真的喜欢我。”她转过脸看我,“你只是在找刺激。”
“你真是又傲娇又别扭。”
“是你要我分析的。”
“你还真是心理医生啊。”
她抬手捏了捏我的耳朵,并不用力:“为什么不能真是呢?为什么不能和我聊那些事呢?我可是很尊重你的工作的。”
“…你才没有。”
一路斗嘴,我把她送回酒店。
“Nicole对我还有兴趣么?”打开车门扶她下车,进电梯,她软得像条水蛇缠在我身上,起伏的温柔。
“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又把我推出酒店地库的电梯,不许我送上去:“那就送到这里吧。”
我撅起嘴:“你要我走回家啊?”
我的车还在那家餐厅呢。
电梯关上前是她的邪魅一笑:“Later.”
我知道,她一点都没醉啊。
噢 我希望这个故事是荒诞无序的 如果能让人看得满脸问号又狂喊卧槽讲到最后好像讲明白又什么也没讲(只是一个美丽的幻想)就好了
但荒诞is a daisy 我面对荒诞像一张白纸 真的自惭形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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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