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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掩在巨大温室下的苦难,化为无数细小的利刃,由两片薄唇输送。余春的笑容好似春寒料峭里被风雪洗刷不尽的一枝傲梅,只剩坚韧的美。

被众多植物簇拥,室内的夜空是一片静谧的绿,空气是带着香味清新湿润的,氧气充足,劳念却觉得呼吸困难。

“我的故事讲完了。”余春说。

劳念沉默许久清了清嗓子:“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就喝茶吧。”余春冲她笑笑。

“呼…”信息量太大,劳念缓慢活动了下肩颈,“我也许醉茶了,脑袋晕晕乎乎的…”

“劳小姐,”余春提起眉峰,“我从来没对人讲过这样完整的故事,都是随口聊起,没有目的,只言片语,不胜唏嘘,然后各自离去。”

劳念适时替她叹了口气:“所以啊,人总也要活到开始做总结的年纪。”

“你作为听总结的人,是不是太年轻?”

劳念抬起眼,她知道,余春在等她出牌。是这样用心又坦诚,这份诚意在余春嘴里用‘你是不是太年轻’掩盖,劳念仍想用常理去推断这份厚重的心意。而她说了一晚上,别说徐途的案子,田建明的线索她没提,连代西的名字甚至都没正式出现过,好像代西并不能占据隆重的地位,她只是‘朋友推荐的心理医生’。

在大段表达里找重点是她的天赋,不可能一晚上就退化。她当然有太多疑问,比余春问自己的要多太多。

程响砚的过去;他和她知道的秘密;那个‘朋友’是谁;如果他们那么早就认识代西,那代西的脸,以及,余春愿意倾诉的原因。

她想起代西说,‘余律师,我不会为她解释一句,但你究竟想不想让世界听到你的声音?’

余春在众多选择里挑选一处‘我给你讲我的爱情故事吧’,劳念不禁想问,总不能你知道她是死神,你还相信我是爱神?我都不相信的东西,你只是想倾诉给爱神你的故事?这也太可笑了。

不对的,余春知道不了那么多。因为她又想起余春回答代西的那句,‘世界?谁他妈的是世界?’

她好像全都不在乎一样。

劳念斟酌了下,开口问:“爱情对你来说是什么?”

余春的眉峰不降反升,劳念摆摆手:“我知道,说好只听不问。作为年轻的我,只想向身为长辈的你求教。”

她又礼貌,又透露出些高傲,她甚至不愿意给余春一个尊称。

“哈哈哈…”余春大笑,“你这个样子,很多年前,我年轻时候最羡慕呢。像是从不炫耀的性格,却又处处在炫耀。”

“哦?不对吧,我怎么觉得,”劳念霎时笃定,“是余律师想从我身上要答案。”

“答案么。我不需要你给我答案,我只希望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平淡。”余春把她凸起的眉峰发射出去。

不对的,劳念想。如果我们同样需要答案,你究竟想让谁听见你的声音呢?你现在又说,你不想。

余春啊,劳念想,你太矛盾了吧。如果我没有在说谎,那就是你在说谎。

“爱情对我来说是什么呢。”余春却突然开始认真回答她,“就像我品味不了一条好鱼,我更爱那些下饭的鱼汤,比起味道我只想吃饱。那些饿了太久狼吞虎咽的丑态,才是我真实的样子,才是我拥有的爱情,真实的样子。我知道我拥有不了…像他父母那样的爱情。

“爱情对我来说,是我很清楚,我根本没有被他认认真真爱过,水深火热里我也没有努力去试探过,他究竟爱不爱我。是我从来没有逼他说过那些有关‘爱’的字眼,但如果他没瞎,他说一万遍‘嫁给我吧’,我都不会答应他。是他盲了之后即使动作再小心也还是会碰到撞到东西,他永远要试探摸索着走路,那个姿势对程响砚这个名字来说,真的太难堪了。是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和我上床的时候却还是要求我关灯,因为他不想我看到他的眼睛是两个洞。

“我被命运摧残了几十年,又要亲眼看着命运摧毁我心爱的男人。以前那个他不复存在,他的容貌,他的气质,他的谈吐,是他…是他自己不想再做程响砚。这是两个男人,他们不过是有一样的名字。以前他能次次故意考低我一分,想亲我,又一句交代都没有就消失掉。他能人小鬼大切开一只兔子,总想向看不起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不是个怪物。等了很多年等来一句道歉,但这个他却已经连手术刀都无法拿起。

“而我看着这样的程响砚,才能坦诚爱他。

“爱情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是爱情问我,我能因自私去爱一个不完整的他,他又真的能爱一个不完整的我吗?”

余春说的平静,可她说的每个字却像阵阵惊雷劈在劳念身上。

雷声里是爱情问她,我对你来说又是什么呢?

有那么一秒,劳念被这个无声的问题问住了。

把这个问题放到一个具象的生灵上,她脑袋里对着代西的脸做出回答:爱情对我来说,是完美的东西缺一个角。我要见到你不开心,我会听到你上厕所的声音,你的头发也会有乱掉的时刻。时间会带走所有的新陈代谢,时间也会熨平所有的寂寞,我们会在终点牵起彼此枯树般的手。

这是相较起来完全不堪平实的伤痛,前提是,爱情总得带点痛。可一切放在比较的前提下,你给我的所谓爱情,又实在太不真实。

有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我妄自觉得情感却能重合到一起。一件是余春拥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程响砚,另一件是我遇到,和我情窦初开遇到的第一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你,并且爱上你。他和他对余春来说是两个男人,她和你对我,也是完全不一样两个女人。这是我唯一的共鸣。

这个故事太精彩,但像这样精彩的故事,往往不能被众人得知。因为它不真实,像你一样。

余春在说谎,可即便是在这样精彩的谎言面前,我依旧是不懂情又不懂爱啊。

……

余春静静等待在劳念大段的沉思之外,揉着眉心看着眼前年轻的姑娘,不知在想什么。

她以为会等来劳念劈头盖脸的一大堆问题,不料劳念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像是真的醉茶了一样整个人蒙在雾里,什么都没再问。

又过了很久,劳念很突兀地说了句:“她太完美了。她的脸,她的身段,她的衣着,她出现的时机,她整个人永远不会有一道褶皱。”

“有什么问题?这个世界上可以有我这样破碎不堪的女人,就可以有她这样完美的女人。她完美到…呵呵,以前我觉得她是不需要谈恋爱的。”余春盯上劳念的眼睛,她知道她在说代西。

劳念突然身子前倾,肘在茶桌上靠近她,笑靥如花:“好吧,我们谁都别说谎,代西究竟是谁的心理医生?”

余春不自觉往后躲闪了一下,但没有讶异表情,似乎早有准备:“我的。”

劳念笑意更浓:“说谎的人,鼻子会变很长很长的。”

她有感知,直觉告诉她,余春,怕她。

虽然余春表现出来的全是些痞气,满不在乎,但听完余春一晚的讲述,劳念已经发现,那是她故意装出来的。声音越大,心里越怕。明明是如寒冰的情绪,到了余春嘴里变成炽热,而明明是炽热的部分,余春却诉说得平静。她在这段极短的时间里整理分析余春讲述部分的所有问句,筛选到最后只剩一句,那是余春没能回答她自己的——人穷极一生究竟想要什么呢?

不等余春说话,劳念说:“蜷缩在角落的不只是苦难,你的苦难能对人诉说已是幸运。我不觉得可以用好坏来以偏概全地形容你,彼时的错误也可以是此刻的正确,如果非要我评判,余律师,你只是做了一个律师该做的事。但你偏偏挑了一个在你我之间而言无关紧要的话题长篇大论。那些你的装模作样,你的欲盖弥彰,那些不言而喻的部分,不论你想说什么,该说什么,我都受益匪浅。”

余春端茶的手一顿:“劳小姐。”

“叫我Nicole吧,她喜欢这么叫我。”劳念再次主动提及代西。

余春悬停片刻将茶饮尽,想了一会儿才开口:“Nicole,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可明白?”

劳念笑:“我中文不好。”

“哈…”余春自嘲一般也笑,“我太想知道是谁弄瞎了程响砚,即便我查得到,却管不了。我贪心想拥有属于我的程响砚,这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奢求。”

劳念听完,又一次问:“爱情对你来说是什么?”

余春愣了愣,叹了口气:“我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但是我不会再往前走。”

“Nicole,”她郑重地说,“我想告诉你,祖滨正在自取灭亡。”

可以被人知晓的秘密,才叫秘密。如果没人知道,那只是不存在的东西。

余春说,她这几年其实一只在默默调查程响砚的案子。那个邀请他们把花园搬到后楼酒店做成温室的朋友就是后楼集团已经去世的上一任董事长,马驰。马驰和程响砚为什么是朋友,她不知道,在此之前,她也从没听程响砚提起过他有一位这样的朋友。而受邀搬迁花园的程响砚不假思索便答应了,余春说:“我当时很困惑,他为什么答应的那么痛快。”

余春接下来说:“马驰,人前是出色的民营企业家,人后那些勾当…有一天他突然邀请我到他房间,恳请我做他的私人律师。我问他,‘马董知道我是什么律师吗?’他笑着说当然。”

“所以马驰…”劳念皱起眉头,“你是马驰的律师?”

“他洗钱,地下赌庄,dp交易,人口贩卖,他全干。”

虽然之前听元若暗示过,马驰生意做得大,黑白通吃,没人动的了他,但劳念真没想过,是这么个‘大’法儿。从前因着陆烨诜的案子,视角太偏颇,她从来没有正视过马驰在这一切之中的位置。因为陆烨诜,他不是完美受害者,也是因为陆烨诜,劳念无法把这个人摆到一个‘受害者有罪’的位置。她的调查无数次抵达死胡同,终于在这个夜晚,余春的嘴里,在众说纷纭,有意无意逃避遗留无数碎片的拼凑下,获得一个逐渐具象又完整的马驰。

眼下这个名字的出现,或许是这段日子的杂乱无章里,最重要的那片拼图了。

“他的爪牙遍布祖滨,就算我再厉害,如果要我站在后楼集团的法务团体对面,那几乎就等于,我要和整个祖滨的律师事务所对着干。我对他来说,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所以我很困惑他为什么邀请我去做他的律师,也因着这种困惑,我才答应了他,后续也才知晓了这些事。可一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违法犯罪的证据全部主动摊开在一个律师面前?”

劳念从沉重的思绪之中离开,回答:“未雨绸缪?”也正因为你做了他的律师,连你都不能再站到对面去,对面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余春看着她没说话。

劳念在脑海中整理了下关键信息,又问:“程先生是哪一年盲的?马驰是哪一年邀请你做他律师的?”

“07年,11年。”

“07年…7年前…”劳念重复着,计算着,突然想起了某一天元若和她说过的一句话。

——‘这对双胞胎就住在后楼酒店,已经住了7年。’

2011年,是施平来祖滨当市长的那一年,而早在2007年,他的双胞胎养子就已经住进了祖滨的后楼酒店。

劳念整个人木在原地,难以置信看向余春。

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时间,既然不是巧合,那这一切,通通有关联。

“余律师知不知道,”劳念尽力控制住自己的眼神盯住余春不要飘,“我们的市长施平,有两个养子住在顶楼?”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做了马驰的律师之后知道的。”余春仍旧很平静,好像早已知道答案。

劳念紧追不舍:“那你知道那两个孩子的来历么?”

余春就在这个时候缓下节奏,端起茶杯看着劳念,饮尽一杯茶。

她知道,但眼下,她并不打算告诉她。

“所以…”劳念深呼吸,控制不住的声音里还是有些颤抖,“你是想说,程先生的盲,和马驰有关系。”

“不止,想必你已经发现了。”

“…马驰,和施平也有关系。”

“不错。”

“可你不是说,马驰是程先生的…朋友?”

余春靠进椅子里,看向别处:“他一定是替马驰做了什么,出了变故才被人弄瞎。朋友么,朋友的那个邀请,那不是程响砚不假思索的答应,他是…不敢不答应。”

劳念再次皱起眉头。

“我们是被软禁在这里。直到施平来祖滨做市长,马驰突然让我做他的律师,我才想明白这一点。”

“施平与马驰是什么关系?”

余春摇摇头:“你说他未雨绸缪也好,另有打算也罢。他做的那些事,让我做他的律师,程响砚,这些都是他的筹码。但是他与施平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却查不出来,他们似乎没有任何交集。而且…我虽然做了马驰律师,可我唯一被派上用场的事,却是他的死。”

劳念听完这句话,心底被搁置许久的一座荒岛缓缓升起。

一切仿佛回到原点,陆烨诜杀人案。

还有一个关键的名字,代西,一整晚过去,她还没有正式来到这个故事里。

余春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至于代西…她是所有人的心理医生,先是马驰的,其次才是程响砚的,再次才是…我的。哼…现代人是不是或多或少心里都有点儿毛病?想找个人倾诉…”

劳念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余春不必再铺垫。

“嗯,马驰为什么要介绍代西给程响砚,起初我非常怀疑。但和代西接触下来,我发现这个女人的确如你所说,她太完美了。我还发现,代西与马驰不是单纯的医患关系,他们似乎……”说到这里余春盯了劳念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马驰对她十分尊敬,尊敬到…代西像他的女神。那像是一种特别纯粹的,崇拜。但马驰本人在没有代西的场合,他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人。马驰那个人的气质,儒雅风流又豁达,他像是有完美人格,但这完美之下又透着一股阴森。这让我我每次见到他在代西眼前的样子都要恍惚很久…男女之情吗?又太不像了…”

一切又像是代西轻点手指,线索又被无数名为线索的人推波助澜到劳念眼前。模糊飞来的各种线索背后,是代西似笑非笑的脸。

劳念终于明白,她感受到来自余春隐隐约约的恐惧,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代西。可她对代西的畏惧又源自于对马驰的畏惧,她那么害怕的人,甘愿在代西面前,俯首称臣。

劳念问:“你的记忆里,代西的容貌有变化么?”

余春似乎觉得这个突然而来的问题莫名其妙,眨着眼睛不明所以:“没有啊,你什么意思?”

“杀马驰的是她的妻子。”

余春点点头:“我知道。”

“你见过她吗?”劳念往前凑了凑,“那个陆烨诜。”

余春又点点头:“见过。怎么了?”

“你觉得她和代西长得像吗?”

余春一脸疑惑,似乎从来没有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过,更别提思考他们长得像不像这个问题。

虽然余春的反应很奇怪,但不用得到回答,劳念已经可以确信,余春不知道代西的身份,代西也的确修改过一些相关人员的记忆。

这些人可以相关到施平的前妻卜云惠,也可以相关到马驰的私人律师余春。可除了修改对人们对一张容貌的记忆,她似乎什么别的都没做。所有问题仍旧在。

“你刚才为什么说,祖滨正在自取灭亡?”劳念换了问题。

她想起,施平在山上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祖滨是座罪恶之城。

“马驰死的太突然了,我总觉得事有蹊跷。”余春眉头紧锁,“可不管我怎样试图理清这个案子,想要把一切联系到一起,我都失败了。他的死就是个意外。可是如果他没死…整个祖滨…整个祖滨都会是他的。可现在…”

劳念发现她欲言又止:“说下去。”

“祖滨的新地标,那个文化广场,以及广场周边配套的一切,那是后楼集团策划多年的一个大项目,这个项目的开启早于施平来做市长之前,甚至早于程响砚瞎了眼。每次我尝试梳理,又每每到马驰意外之死被迫停住,虽然他面上如此风光,但他暗地里那些勾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后楼集团里有好人。蛇鼠一窝,他这突然一死,他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这就算了。可你看看,现在是谁低调多时却突然跳出来,在拿这座广场大做文章?我琢磨不透,这究竟是多大一盘棋,我更琢磨不明白,这盘棋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劳念越听越糊涂。

余春接着说:“我想不清楚也查不出来,施平到底和他什么关系?而整个后楼集团,似乎全体默认,要为施平当这个跳板?而这个跳板里,还有一个孩子的命!”

她越说越激动,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你先等一下,”劳念眨了眨眼睛,“这背后牵扯到多少利益先不谈,余律师是不是应该先在其他事情上对我坦诚一点?”

余春抿了下嘴:“程响砚…应该是给马驰手底下干黑活的人整过容。”

劳念抬起眼睛:“谁。”

“我不能确定,他那些档案全被毁了。但当我得知马驰做的那些脏事,加上从前程响砚跟我说过的那些话,我知道一定是…是马驰的安排,弄瞎了他。有人不想被别人记住从前的样子,包括程响砚。”

“可是如果程先生的处境这么危险,”劳念一只手指滑着茶杯的沿,“马驰又像你说的那么十恶不赦,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灭口就能一劳永逸的事情,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余春一下黑了脸,劳念自己也知道,这话说的太冷血。

“九指杀手案,和程响砚有关系吗?”

余春的脸更黑:“没有!程响砚不是坏人!他绝对不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劳念抬起手示意够了:“余律师息怒。好坏都不重要,我现在就像个无头苍蝇,乱撞,撞到哪儿问到哪儿。”

余春咬着牙,没再说话。

留了一段沉默给彼此,两个人都消化一下。过了一会儿劳念再度开口:“是因为我做了施平的顾问,你愿意对我说这些?不对,是我先说要采访你,那时候你便知道我与代西的关系。你得知我换了工作,还迟疑了。是你反复的问我,要用什么身份来采访你。我说作为代西的爱人,然后你把这些线索藏进了一个爱情故事讲给我。可其实无论我要用什么身份来采访你,你都会讲给我一个故事,对吧。”

“以前,我不知道马驰想做什么,他活着,我只想拉着程响砚的手,过平淡的生活。他死了,又冒出来一个施平,我不知道施平想做什么。我还是只想拉着程响砚的手…我想提醒你,做施平的顾问,有必要处处留意,小心一点。可我想不明白的事又何止…连你的出现都让我…还有一个人,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撼动不了后楼集团这座大山,甚至最近祖滨政界的大洗牌会让人觉得,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我希望你明白,这全是假象。从马驰死掉的那一刻开始,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像我们一样的人过上了人人自危的日子。后楼存在一天,祖滨根儿上就要烂一天。就算一座后楼倒下,还有无数座后楼争着抢着盖起来。”

“施平与马驰一定有关系,可是,施平却并不认识代西。”劳念替她补充关键一点。

元若把代西带去警局的那一天,顶楼走廊里施平见到代西的反应,那个时候余春也在。

“我知道,我记得。而她像是…马驰的导师,无数次我惶恐的想,到底谁才是这一切的根源。”余春看着她,“这么多年,你的出现…你像是代西的破绽,唯一一处破绽。”

到这里,劳念总算听明白了。她在心里感叹,原来她心里的万千疑问,有一个叫余春的律师,早她很久就在整理。这世上根本不缺聪明人,又怎么会只有一个余春已经走在她前面。

她惺惺相惜不了余春吃过的苦,她只能和余春惺惺相惜眼下无数的死胡同。这座城市的浮光掠影,江水奔涌,阴沟里有老鼠,也有余春这样的人,面对黑暗甘愿懦弱,选择视而不见。因为她有要守护的爱人,那种守护已无关对错,坚强与软弱,更无关大是大非。因着这份守护,哪怕爱情对她没有意义,她却为了这没有意义的东西,不敢再往前走。余春的回答同时解释了劳念的疑问,为什么明明来采访的人是她,却又像是余春在问她要答案。

如果总有人要走到终点,现在是余春把接力棒交给劳念的时候。

可是啊,劳念想,可是我无法开口对你讲,你在这里说的每句话,顶楼那个房间里,你畏惧的那个女人,她都听得到呢。你都没有想过,还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引导,我们今晚才可以坐在这里。

你不知道她听得到,所以你想问,她想做什么?

一切喧闹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劳念咬紧牙关。

而我明知道她听得到,我也一样想问,她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