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劳念精神饱满上班去,一身熨烫妥帖的修身西装坐进办公室,椅子还没转两圈就听敲门声。
“请进。”
门开。
“劳老师,我们该去开会了。”
是什德,还在叫着她老师。又和昨天的什德不太一样,劳念应着向她走过去,妆不一样,完完全全两种风格,穿搭也不一样,今天打扮得很成熟。总觉得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
劳念眨眨眼笑着关门:“什德同学今天让人耳目一新啊。”
什德笑着问:“你还记得我昨天长什么样啊?”
“嗯?”好奇怪的问题。
“我是说,昨天那么大的工作量,你还有心思观察我的样子。”
“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最好再有三头六臂,才能胜任这份工作。”
“劳老师学富五车出口成章。”
“嗯?”还是很奇怪。
“我夸你中文很好。”
更奇怪了。
到地库,其他同事坐单位派的中巴,劳念往自己的车那边走摆明了就是不坐。什德跟过去对劳念说:“我来开车吧。”
“嗯?你会开车啊。”劳念想了想,让她开也行。
结果什德走到一辆并不属于劳念的车前:“劳老师请。”
“你有车啊。”
“嗯,就昨天没开。”
“挺好,”劳念没再说什么直接坐了上去,但坐的后座,“不白辛苦,这不,司机都有了。”
见她坐后座什德愣了下,很快恢复神色绕过去开车。
一路无话,劳念靠在后面闭目养神,车停才睁开眼。
下车劳念站在开会的酒店楼下抬头望,什德停好车下来问:“劳老师看什么呢?”
“看风景,”劳念仰起的头回正,“几楼开会啊?”
什德看手机:“二楼A区2号会议室。”
劳念点点头,脚底生风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代西发【我在二楼开会哦,一会儿我能不能借口去洗手间上楼喝杯上午茶】
什德跟在后面见劳念神采奕奕拿着手机一通打字头都没抬就站到电梯口,收到回复表情好像更开心,又是一通打字头都没抬就找到了会议室。
这么大个酒店,她怎么往哪儿走都知道?
带着狐疑开会,什德时不时瞟两眼坐在前一排的劳念。
这次的专题市里很重视,部里和台里都配了足够人手,30人规模的会议室座无虚席。到部里发言,劳念投影了一份PPT,言简意赅,重点明确,劳念对着话筒说话思路清晰,几乎没有语气词。
这份PPT什德没见过,这些日子也没见谁做过PPT,想来应该是劳念自己做的。
什德盯着那份PPT走神,脑袋里正浮想联翩,都没注意劳念什么时候讲完的话。回过神来是劳念已经起身步伐轻盈往门口走。
什德恍惚一秒差点跟着她站起来,还好反应过来这会还没结束呢。可没结束她出去干什么?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劳念才回来,什德仔仔细细上下打量,确定她刚刚补过妆。妆没花,补什么?她又没拿化妆包,拿什么补的?
劳念对上什德鹰眼一样的目光,冲她挑了挑眉,什德赶紧像上课开小差被发现一样坐直了。劳念觉得她这个样子很有意思,歪着脑袋勾起嘴角坐了回去。
会议后半程什德全神贯注,继续盯着劳念的后背。
到那个后背转过身来,她早已眼神放空浮想联翩了好多续集,主演全是她姐姐什霓。
“什德同学,司机小姐,换地方发呆啦。”劳念站在她前面小声把遨游的什德喊回来。
什德猛地站起来:“抱,抱歉!”
“不用抱歉,开车时记得红灯停就行。”
“……好。”什德自知理亏乖乖应下,也顾不上刚才劳念的一系列古怪行为了。
碰头会开完,接下来三天半的行程才是重中之中。要参观的一共七家企业,每一家半天时间。专题组浩浩荡荡的队伍要参观工厂,拍摄物料,采访企业领导。
第一个下午忙下来,开始时合作起来有些生疏,电视台的人长枪短炮阵仗大,素人面对镜头很难一条过,念稿也打磕巴,拍摄占去不少时间,宣传部这边就要见缝插针做些能落在纸面的采访。进度落下不少,临近傍晚两边才逐渐磨合出默契,又赶工加了个小班才把第一家企业的参观采访任务完成。什德跑前跑后脚不沾地,再也没空走神。只是她发现不管进度是快是慢是急是缓,每次她视线不经意瞄到劳念,那个人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一点着急上火的表情都没有。劳念就这边走走那边看看,电视台的人过去和她商量事情,她态度也非常好,愿意让步,给合作伙伴留出足够的时间。
回程的路上什德开着车忍不住问她:“你一点都不着急吗?今天都差不多要算采访事故了。那个人稿子一直念不顺,耽误时间不说,电视台那边还不愿意让人休息下先去采访。”
劳念还是坐在她车的后座,闭着眼睛说话:“第一天,第一家,这种磨合是必要的。等大家找好各自的节奏,就不会为这种事情吵了。”
“说的你好有经验的样子…”什德小声嘟囔。
劳念睁开眼对着后视镜观察她的什德笑了笑:“什德同学,我年轻的时候做过电视台记者。”
“年轻时候?”你现在也很年轻啊…
“说是七家企业,这企业呢也分大小,就像考试一样,随堂测验自审自查,小考练手,大考看分。”
“你的意思是?”
“今天下午是第一家,这家公司是沾了高新区的光,派代表,重在参与的心态。专题报道出来当然不会把最长的篇幅留给这个企业,能给他十秒的镜头和一段简练的描述他就应该很知足,甚至不需要配同期声。”
“…啊?那小张紧赶慢赶,赶出来的稿子?”
“基本用不上,这一下午就是给大家练手的。”
“啊……”什德一方面替小张默哀,白忙活了,一方面又反应过来自己写稿的其中一家企业,被排在最后一天的下午,“那后楼集团是…”
大考吗?什德手指紧握方向盘,她更紧张了。
劳念说:“什德同学,把心放到肚子里。有我在,一定会让他们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的。”
什德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就听到那句‘有我在’脸上阵阵发热。
这样的劳念好,好酷啊。
姐姐喜欢这样的人。想起前一天晚上和姐姐说的‘她除了长得不错,工作能力强,这之外哪儿让人这么惦记了?’
行,什德想。她长得不错,行她长得很不错很好非常好,她工作能力强,行她很强超级强,好吧…什德暗自咬了咬嘴唇,姐姐喜欢这样的人没什么意外的,她都还没见过劳念微信里说骚话的样子就已经觉得很合理了。
什德看着前方:“我不叫你老师了,你也…别叫我同学了。”
“嗯?”劳念没想到她还在纠结称呼,“随你咯。”
“可我还是觉得叫名字还是有点奇怪,你有英文名字吗,对!叫英文名字就没那么严肃了~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大家都叫我Shamed,你呢?”
“Shamed?”听到这个名字劳念挑起眉毛。
什德点点头:“对啊。”
“谁给你起的名字?”
“当然是我自己啊,这个名字的寓意还挺酷的,又有我中文名字的发音,我超喜欢。你呢?”
劳念张开嘴,什德从后视镜看着她心想,你给我说。
“Shamed,”结果劳念弯了弯唇,“我已经习惯你叫我劳老师了,为人师表,以‘德’立教。”
是她的试探不够明显么?什德想。不是,劳念甚至能双关语调侃她,劳念就是不想告诉她。
怎么,和你睡过才能叫你Nicole吗?
什德抿着嘴开完后半程的车,一言不发。到公司地库劳念下去开自己的车,走了几步又绕回驾驶位门外敲了敲窗户,什德降下车窗劳念说:“明天要去的那两家企业,工厂都在郊区且互相离得很远,你如果还想当司机,记得换双平底鞋。”
“……好。”什德暗自一攥拳,她这是不想当也得当了。
劳念潇洒转身往停车位置走,甩了下头发边走背影冲她挥了挥手。
什德看着那个背影自言自语:“攻略Nicole是吗,哈…行,我真想看看。”
====
开车到后楼酒店,进门劳念就把自己扔在代西的躺椅上深呼吸:“啊…踩一天高跟鞋,累死了。”
代西坐在桌前,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她身上,劳念趴着半边脸露在外面:“你在看什么?”
代西笑了笑不说话视线移回屏幕,手里鼠标左右动。劳念好奇,爬起来走过去到桌后看,结果发现代西在玩…扫雷。
“…好玩吗?”
“嗯,人工,”代西指指自己的脑袋,指指电脑里一个个方块,“智能。”
鼠标一动一点,雷爆了。
凑近看看,噗,初级。
“……”劳念憋着笑,“原来是文科生,Daisy数学不及格。”
代西仰进椅子里含笑看着她:“是啊。”
“我教你打游戏吧!”
“不是累了吗?”
“所以才要打游戏放松啊,不然人类为什么发明游戏。”
“为了赢。”
劳念眨眨眼:“哈…也对,玩不玩?赢我你一定很开心。”
代西问:“玩什么?”
“嗯…”劳念左右看看,“去我家吧,我家有游戏机有手柄,更有体验感。”
“不用,”代西站起来往门口走,“有个更近的地方。”
劳念狐疑跟着她进了【大帽子】房间,屋里昏昏暗暗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机,元若正坐在客厅中央地毯上,手里握着个手柄眼神呆滞看着电视屏幕里的游戏画面机械性地操作。
“……”上次见面很不愉快,现在劳念毫无防备站在这里,心里五味杂陈。
孔心悟窝在沙发里看元若打游戏,见她们进来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招呼,但元若头都没动一下。
劳念小声问:“她这样…多久了?”
“天天如此。”孔心悟鼓了下嘴。
“你也不管管她。”
“管她?我可管不了她,我也不想管。”
劳念又转身看代西:“你也不管管?心理医生疏导一下啊…”
“她?”代西还没说话,孔心悟冷哼一声,“她不添乱就不错了。”
“原来是,”劳念看着代西眯起眼睛,“庸医啊。”
丝毫不在乎劳念的毒舌,代西自如就进了孔心悟家厨房。
孔心悟跟在后面,劳念就听见:“那个不能吃那是生的,这个是凉的。诶等会儿。嘶,你饿了怎么不早说啊,喂那是生鸡蛋!这边这边…慢点慢点…”
声音越来越小,劳念走到门口,见孔心悟代西两个一起盯着打开的橱柜不知在看什么。
“你们俩在干嘛。”
孔心悟一脸嫌弃:“喂猪!”
劳念皱眉,走进去见代西眼冒绿光看着橱柜里一瓶辣椒酱。
“你想吃这个?”
“她那是吃么,她那是喝。”
“喝辣椒酱?!”
代西转过头看了孔心悟一眼,孔心悟就闭嘴了。
劳念上下左右看看,橱柜里的一种调料瓶瓶罐罐放置的有些乱,空气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垃圾桶里有几个鸡蛋壳还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刚扔的。台子上放着一盒开了口的牛奶,包装上冒着小水珠,应该是刚从冰箱拿出来。
“你在…”一股怪异的情绪漾在胸口,劳念甚至不敢把她此刻所想问出来。
“好了,”孔心悟见状把她们两个都拉出厨房,“你们俩就不要给我添乱了。”
代西说:“想玩儿元警官的游戏机。”
“那你自己跟她说去!”孔心悟不耐烦。
代西真就走过去对元若说:“想玩儿元警官的游戏机。”
元若头也不抬,就像没听见。
劳念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元若,你对我不满意可以直说,不要在这儿甩脸子。”
元若还是头也不抬,继续盯着电视机屏幕手指来回波动手柄。
“你,你起来和我打一架也行!反正我肯定打不过你。”
不理人。
“一切还没盖棺定论你就在这自暴自弃,意志力这么薄弱,我真是看错你了。”
不理人。
劳念撇撇嘴,求助的眼神看向孔心悟,孔心悟给她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劳念看着孔心悟,又说:“你这个样子,你知道孔心悟偷偷躲起来哭了多少次吗!”
孔心悟瞪她一眼,眼神说我什么时候哭了!劳念瞪回去,我这不是找方法试呢嘛!
孔心悟翻她一个白眼。
手柄重重砸到电视屏幕上,屏幕瞬间黑了三分之一,元若冷冷地说:“吵死了。”
劳念冲孔心悟挑挑眉,你真好用。
孔心悟又翻她一个白眼。
劳念乘胜追击:“你这样憋在这里,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你就是憋成千年王八万年龟也没有用。”
代西突然说:“它们活不了那么久的。”
劳念无声对着代西龇牙咧嘴,代西抿着嘴转过头偷笑。
“元若,你给我站起来。”
元若双手垂在地上,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
“站起来!”劳念提高音量。
元若晃晃荡荡站起来。
劳念突然灵机一动:“你喜欢憋着不喜欢说话是吧,我有个好地方给你。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先带你去剪个头发。”
元若晃晃荡荡进了卫生间,孔心悟想跟进去被劳念拉住:“别管她,你想当她妈妈啊?磕了碰了知道疼才好。”
“…你要带她去哪儿啊?”
劳念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今天双更~但不在今天 ~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2章 第6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