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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孔心悟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

太阳晒进窗户,她觉得自己被暖意包裹住。又发现那热源不只来自阳光,她正被一副熟悉的身体抱着。

孔心悟抬头看,发现元若目不转睛正盯着她。

“…啊,啊啊,”元若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眼睛,“啊啊啊,你醒了。”

慌乱松了手,结果孔心悟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孔心悟哑着嗓子说:“渴。”

元若马上准备坐起来给她拿水,孔心悟又说:“别走。”

“不走怎么给你拿水喝啊…”元若为难。

“那就不喝了。”孔心悟抓着她领子。

发现怀里的人似乎刚睡醒在闹脾气,元若笑着哄:“我不走,我拿了水就回来。喏,你看看,就在床头,我就动一下。”

孔心悟在她怀里转头,蹭得元若一阵痒,孔心悟看床头的水杯:“嗯。”

元若起身给她拿水,扶她坐起来帮她拿着,看她小口喝完一整杯。

整个人虚弱得不像样子,真像劳念说的,看着就剩半条命了。

元若心疼地问:“你饿不饿?”

她早就醒了,醒了好几次了。昨天抱着孔心悟睡了一会儿她就醒了,孔心悟睡得气若游丝,她抱着都不放心。不敢叫她,就一直抱着,抱一会儿起来上厕所,再回来抱着,抱一会儿又睡着,睡醒了半夜,给孔心悟盖被子,再抱着,抱到早晨,然后一直盯着怀里的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孔心悟摇摇头:“还渴。”

元若又跑去接了杯水回来,孔心悟又喝光了,像是终于醒了盹儿,抬眼盯着她。

“…呃我,”一被她盯着元若就紧张,“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孔心悟看着她,声音很小,有气无力的:“你一直在?”

元若点点头。

“自己吃东西了么?”

摇摇头,她早饿瘪了。

“会做饭么?”

元若眨眨眼,委屈地,又摇摇头。

孔心悟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晃晃悠悠去洗手间简单洗漱,又晃晃悠悠进了厨房。元若一直在她旁边跟着,直到反应过来,现在是哭到虚脱又睡了将近一天一夜的孔心悟,要做饭。好像还是要给她做饭。

元若手忙脚乱慌张地说:“啊啊啊你干嘛!你别做饭啊!你站都站不稳诶!哎呀我不饿,孔心悟!”

孔心悟一点儿也不听,哪怕晃晃悠悠,也三下五除二极其麻利就下了碗面条,还加了一个蛋。碗推到元若面前:“吃。”

元若觉得自己快哭了:“你的呢?”

她怎么只做一碗啊!

“我不爱吃,”孔心悟又晃晃悠悠坐到餐桌,“你吃。”

元若皱巴着脸,觉得自己蠢到家了,居然要孔心悟给她做饭吃,她哪还吃的下啊!

“……我。”她连自己此刻的委屈都觉得丢脸,她不配委屈。

“先吃饭。”孔心悟虚弱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两三个字这样往外蹦。

元若夹起一筷子送到她嘴边想喂她:“啊——”

孔心悟不张嘴,只小声说:“就你爱吃这种,也不知道哪儿好吃,快吃,面坨了。”

“就我爱吃?”她又在说让人听不懂的话,纳着闷尝了一口,“唔……哇,好香啊!”

孔心悟趴在桌子上看着她:“快吃吧,不许剩。”

元若饿坏了,呼噜呼噜一会儿就全吃光了,连碗底的葱花都打扫了。

“吃饱了么。”

元若拍拍肚子:“饱了。你真的不饿吗?你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孔心悟眼皮还有些肿:“我饿,我想吃你做的,你又不会。”

“我——”元若也眨眨眼,怎么感觉孔心悟又在闹脾气,可是她,“真不会做饭啊…”她连煎个鸡蛋都能搞成核试验一样的动静,她已经放弃做饭这件事了。

“你不用管我了。倒是你,真不知道你怎么活着的…”孔心悟白了她一眼。

“就…”元若觉得头痒,抓了抓头发,“稀里糊涂过呗…”

又觉得身上也痒,也挠了挠。

“哪里不舒服?”孔心悟仔细地观察到。

“啊没事没事。”元若不挠了,不自在地动了动。

“问你问题就回答,‘没事’不叫回答。”孔心悟语气凶了些。

“就…”元若有点不好意思,尴尬一笑,“哈哈我两天没洗澡了…昨天又出了好多汗…我身上有点,呃…粘,我痒痒。”

孔心悟指指洗手间:“去洗澡。”

“啊?啊不用了不用了…”元若连忙摆手。

孔心悟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元若身边扯她衬衣:“快点去,我没力气和你吵。”

看她苍白的样子,心里又漾起一阵酸,元若轻轻扶着她:“我去我去,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孔心悟挡开她的手不让扶,“你能不能照顾好你自己,别老让人担心。”

“连饭都不会做,”虽然声音还是小,骂起元若来倒像是恢复了体力,“澡都不知道自己洗,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谁说我不知道自己洗澡了,”元若站起来,“我是…”

我是不放心一直抱着你,再说了,我也不好意思在你家洗澡啊…她又说不出来。

孔心悟拉着她到浴室:“这个叫洗发水,用在头发上,这个叫沐浴露,用在——”

不知道是孔心悟是真拿她当傻子还是哭傻了,居然一个一个教她,元若恼了:“——哎呀!”

“这么体贴你是不是还得给我准备个小鸭子玩儿啊!”元若红着脸把人推了出去。

站在莲蓬头下冲上水,元若终于觉得神清气爽,舒服了。然后突然意识到,她没有换洗衣服,她洗干净了也得穿回脏衣服,刚高兴一秒又开始愁眉苦脸。

结果孔心悟突然推门进来,吓得元若捂着重要部位缩在角落尖叫:“嗷!”

孔心悟抱着几件整齐的衣服放到一边,无比淡定:“毛巾用上面那块,洗好了穿这个。”

元若还在那儿怪叫:“啊啊啊你怎么能突然闯进来!啊啊啊你不要看!你怎么不敲门!”

孔心悟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别嚷嚷,我早看腻了。你右边屁股两颗痣,左肩下面三颗,排得整齐。”

“……啊?!”元若捂着自己蹭到镜子前面,转身照了照,难以置信欲哭无泪整个人都扭曲了看她,“你怎么知道?!我都不知道我屁股上两颗痣!!”

孔心悟走近,看她肩膀一个星状的疤:“这是肩上的伤?”

元若低头看,水滴顺着头发滴下来,红着脸说:“…嗯。”

看她另一边肩上一圈青紫:“这是什么?”

“……这个不是,这个是你昨天咬的。”

“……”孔心悟语塞一秒,然后往下看,“腿上的呢?”

元若低头,脸更红了:“腿,腿…腿上的不太方便。”

孔心悟抬眼看她,又一滴水顺着头发滴下来,滴到孔心悟鼻梁。浴室里的水汽蒸腾着,孔心悟苍白的脸上有了丝血色。

她好像笑了,决定不折腾元若:“嗯,你洗吧。”

就出去了。

元若光溜溜站在原地,觉得热死了,水温调低两度,使劲冲。

洗完,换好衣服,那身新衣服居然完全合身,孔心悟甚至连新内裤都有拿给她!元若穿好衣服又热出一身汗…

推开洗手间的门,房间里满是咸香。孔心悟不知什么时候叫了海鲜砂锅粥,正坐在餐桌上吃着。

见元若出来:“你过来再吃点。”

见她吃上东西,元若悬着的心也放下,擦着头发:“我吃饱了,你吃吧。”

孔心悟点点头也不强求。吃得慢,元若坐在一边静静等,一直看着她。

吃好,孔心悟又喝了杯水。

“想知道我为什么连你屁股上有痣都知道?”终于开口。

元若呆呆点头。

孔心悟走到窗边,指着沙发椅:“你过来。”

元若走过去,孔心悟说:“坐。”

元若听话坐下。但这是个单人沙发,孔心悟看她坐好,直接背冲着她,坐到了她身上。

元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虽然她已经抱了一晚上。

“我重不重?”孔心悟整个人贴着她问。

“……你太瘦了。”不大一锅粥,孔心悟吃完就和没动过一样。

孔心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要给你讲很长很长的故事。”

元若点点头,抵住了孔心悟小小的后脑勺:“我听着。”

无论她要讲什么,她似乎都能接受。

“如果听着害怕了,也不要放开我。”孔心悟拉过她胳膊,轻轻抱着。

“嗯。”

……

“从我记事起,就经常听人夸我漂亮。

“我其实不太知道什么叫漂亮,似乎我便是那个标准。从我几岁,我母亲就一直说,我是祸。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祸。

“印象里,我父亲经常抱着我。

“我长到十几岁,身体也已经发育。我走出门,常常觉得身边的人,眼神缠上我。那些眼神很直白,全是些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意味。

“我开始明白,男人垂涎我,女人嫉妒我。

“长得漂亮对我来讲是件苦闷的事,我没有朋友,我也不敢一个人在街上走。

“但我从来没想过,垂涎我的男人里,可以包括我的父亲,嫉妒我的女人里,也要算上我的母亲。

“那一年发生了件□□之事,有个男人要娶自己的女儿做老婆。那个女儿就是我。

“我跑到衙门求助,我父亲赶来谎话连篇说这孩子疯了,衙门便不管。我被绑回家关在茅屋里,度日如年,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我又想尽办法跑出去,到街上,结果人们看到我,我真的已经变成了那个疯子。

“那些投向我的目光好像要将我吃干抹净,因为我是疯子,所以他们做什么都没代价。我拿了屠夫的刀到处挥,非常害怕。赶来的衙役又将我抓到牢里,我诉说我父亲罪恶的行径,人们却嘲笑我,疯子一个。

“我冲着赶来的母亲求助,我母亲轻蔑笑着,也说我疯了。衙门便将我关进了牢里。她疯狂的嫉妒我,我父亲再无谎可说,他无法说我没疯,再把我放出来,他气得将我母亲使唤作婢女,说等我出来,让她做婢伺候我。

“只有一个人相信我,看守我的女吏。

“她经常隔着狱里的笼子给我擦眼泪,没人的时候,打水给我,轻轻给我洗脸。她会把她的食物拿给我,我呆在那个牢笼里,居然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过的安全。

“她总是跟我说,你不要再哭了。

“可是我只会哭。

“不知道我在那里被关了多久,突然有一天夜里,她冲过来打开了门,她说,‘跑,跑得越远越好’。

“我问为什么,她说来不及解释,递给我一包盘缠,‘跑,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问她你呢,她冲我笑笑,她说‘我喜欢你,希望下辈子还能遇到你’。

“她带我到后山,指给我一条路,我拼了命地跑,从黑夜跑到白天。饿了吃她给我拿的干粮,渴了到河边喝水,困了就找棵树睡下。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我只知道一直跑。

“干粮快吃完的时候,我到了另一座城,城里的人们都在议论。有人说,有个男人要以女为妾,其妻妒之,男人残暴,以妻为婢为女,郡里上报,王侯大惊,命人拖去闹事车裂之。还有人说,不,是有个女吏杀了百姓,今日正拖闹事车裂示众。

“那天我知道,我并没有跑多远,我只跑到了隔壁的城门里。那个帮了我的女吏杀了我的父母,然后她被处死了。

“我爬到一座山上,看着天上的飞鸟,我向天许愿,我也想做一只鸟,我想死,我想解脱。我想去找她,陪她一起死。

孔心悟回过头,元若皱着眉,眼里都是泪。

孔心悟笑了笑:“结果我真的变成了一只鸟。”

“我在天上飞,觉得自由。可我还是想死,我往水里冲,冲进去,我又变成了一条鱼。

“我意识到我身上发生了很奇怪的事。那天开始,我可以化作任何生灵。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天我浑身赤|裸着从河里爬出来,岸上站着个女人。

“她把我带回了家。

“她说,这世上有三个情感容器,一个装怨恨,一个装谎言,一个装爱。那个女吏为我死去的那一天,这三个容器全都装满了。也是那一天,这三个容器都有了人性,有了人性,便成了神。成了神的恨杀了爱,而谎言偷了我的身体,住在了我身上。”

“我问她,你是谁。她说是她杀了爱神,她的名字叫黛。那个女吏为我死去的那天,只是个开始。爱神死去留下一个通道,制约着谎言永生不死,却永远无法成神,那个通道封印着谎言的灵魂,留在了我身上。我身上的通道是她和爱神的契约,她要从我身上找到死去的爱神,找到她,再一次杀了她。”

元若擦了把眼睛,动了动。

孔心悟在她怀里问:“有点听不懂了?”

元若点点头:“嗯…但是为什么我好想哭…”

“我换个你能听懂的词。”孔心悟干巴巴笑了下,她转过头看她:“我身上的那个通道,后来人们喜欢叫它,奈何桥。”

元若睁大了眼睛。

“哈哈,”孔心悟笑,“你每次听都是这个表情,我真是百看不腻。”

元若疑惑,又猜测:“我每次?”

孔心悟摸了摸她的脸:“后来人们还给奈何桥安了个管事儿的,叫她孟婆。只不过桥是真的,这世上却没有孟婆,只有我。所有人死了都从我身上过,除了我自己。”

“那黛是…”元若小心翼翼地问,她已经猜到了。

“你不是都把她压去局里审了么,哼哼…”孔心悟哼唧,“好大的胆子。”

“…真是代西啊,”元若后怕,“可是…”

“嗯?接受不了这世上有神,还是接受不了神是个女人?”

“那倒不是,”元若眨巴着眼,“那不前两年还大街小巷放着什么…啊,God 不还 is a girl 呢么。”

“哈哈哈…”孔心悟被她逗得大笑,“你真是太可爱了…”

元若还是纠结的表情,孔心悟问:“那你可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她和陆烨诜长得一样啊?陆烨诜就是——”

“——我知道陆烨诜是谁,那不重要,她长着谁的脸都有可能,她是个超级恶劣坏极了的神,就没做过几件好事。”孔心悟抓了抓她的手:“从那之后,我便一直跟着她。我总是缠着她,问她,我是谎言吗?是不是我只是不记得。她说我不是,谎言因爱神死去而不再,我只是爱神脚下的坛子,我永远只是个容器。我装着天下所有人的前世今生与来世,永生不死。”

元若懵懂地点点头,在这之前她就觉得代西很可怕,昨天代西还吓唬她,说要杀了她:“你接着说吧。”

“黛喜欢做些客栈生意,能把人聚到一起的。每天看着人来人往,乱世纷纷,冷眼旁观。就这样过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

“那个为我死去的女人,又出现。”

孔心悟觉得元若把她抱紧了。

“有一伙盗匪闯入了客栈,抓了我,抢了钱又见我漂亮,想凌辱我。那一世她是个很潇洒的侠客,坐在桌上吃饭,突然就飞过来一把剑,插到了抓我的人脑袋上。

“混乱一片,她护着我杀光最后一个人,浑身是血倒在我怀里,受了很重的伤。

“我问她,你记得我么,她问我,你是谁。我说,你不记得我,为什么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