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附近停好车,劳念漫无目的溜达,她能明白代西为什么突然不愿理她,但又着急想看看她。想一个人不犯法,不管这其中有多少费洛蒙作祟,但此刻她的理性打败不了感性,她就是想她。
附近找了家咖啡厅,已经是今天第四杯,劳念觉得自己心跳都紊乱了。拿着打印出来被毙掉的稿子又翻了翻,重新回忆过去的几天。
真的短短几天,可以发生太多事。
想到那晚她聚餐之后醉着流浪到后楼酒店楼下被代西捡到,然后代西把她送回家。
等等,等等!
她当时站在楼下在心里说:想见你。
身后就滑过来一辆车。
代西听得到她心里的想法!她是听到了,才出现的吧!
劳念为这一猜测欣喜若狂,双手抬起指着自己太阳穴盯着咖啡坐在咖啡厅“发功”:“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咖啡厅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个拎着包下班的人。窗外车水马龙,下班高峰,信号拥挤了?
劳念闭上眼,集中精神,更加虔诚:“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睁开眼,路上的车也就往前走了两米。
“……”她觉得自己失了智,傻透了。
还是忍不住,给代西发了个短信:【我在酒店附近,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想去找你。】
再补充一条:【多晚都行。】
盯着那个多晚都行,代西不会误会吧?
又发了一条:【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你。】
这样应该行了吧!足够严谨了。
托着腮盯着窗外的车流等,从黄昏等到黑夜,从川流不息的喇叭声等到静默的路灯。
劳念觉得自己又睡了一觉,又觉得自己一直睁着眼睛,咖啡厅服务生走过来:“抱歉女士,我们要打烊了。”
“啊…好。”劳念甩甩头,努力让脑袋清醒。
代西一直没有回复她,是真的有事在忙吧。走出咖啡厅站在安静的大街上,劳念想,她每天忙些什么呢,也像自己一样,需要工作吗?
神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连神也要工作吗,噢,万恶的社会啊。
胡思乱想着,又走到和那天晚上抬头找代西窗户差不多的位置,劳念抬头望:“只是想见你,想看见你而已…”
有些酸楚,有些委屈,她四顾着消耗最后一点期待。
没有车再开来。
人与上帝的距离是不是就是这样?上帝的确与你同在,可你哪怕有了上帝的手机号,你想见到她还是全靠祈祷。
深夜的大街洒满劳念的失落感,她决定回去开车回家了。
“很想我么?” 那个声音突然在她耳朵里响起。
劳念四下张望,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唉,她都出现幻觉了。
“为什么想我?”那个声音又说。
“是你吗?”劳念对着空气说,四下看,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你在我脑袋里,你出来!”
她好像个疯子。
那个声音不见了,劳念苦涩地红了眼眶:“你出来啊,为什么欺负我……”
她对着空旷的黑夜泪流满面,很久,泪干了,身后有人说:“你想找我便可以找到。”
劳念猛地转身,代西从暗处向她走来,走近,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可无论我是找你,还是等你,什么都找不到,什么都等不到。”
心酸,痛苦,愤怒,劳念对她吼:“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还是什么神!”
“我也不是陆烨诜,”代西平静地说,“在哈瓦那的人不是我,我没有给你跳舞,也没有喝到你请客的啤酒。”
劳念愣住,代西冷笑:“你想见她,还是见我?还是把我当成她,想我便是想她。”
“你想不清楚,就不要来找我。”
“你想清楚了吗?!你不是一样把我当成替代品!”
代西笑:“我是啊,你是吗?”
她真的好残忍,劳念咬着牙哭。
“你真的可以把我当成她,那么轻巧说着,然后就来爱我吗?”代西靠近她,“我,看看我。”
劳念压抑着颤抖着看着她,代西缓缓眨着眼:“爱对你来讲这么容易?”
“你为什么折磨我,为什么在大街上捡到我,送我回家,要留下,要和我上床,又为什么突然对我不理不睬…”
“你说得对,我就是要折磨你。”
“为什么!就因为我的脸和一个你杀了人长得一样?!”
“觉得无法忍受,你就走吧,不要再来找我。”
“为什么做完这一切又赶我走…你好像总是在赶我走,”劳念捂住胸口,“你知道心痛是什么感觉吗?我现在心很痛。”
代西皱起眉头:“你有心吗?”
“你没有心!”劳念气极了。
“谈恋爱真的好酸涩啊…”代西突然对着空气感叹了一句,又凑过来主动亲了亲劳念的脸。
劳念攥着拳头闭上眼:“我真要疯了……”
魔鬼!代西是魔鬼!她真想把她压在床上狠狠蹂躏她!
劳念气急败坏拉过她,捏住她下巴就要压过去,代西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不疼不痒,不轻不重。
劳念捂着脸:“你想亲我就亲我!”
代西说:“对。”
“我——!啊——!”劳念气得抓狂,“气死我了,啊!”
代西心满意足:“我好喜欢谈恋爱哦。”
“…没有人这样谈恋爱的,喂!”劳念欲哭无泪地说。
“我又不是人。”代西耸耸肩,转过身就要走。
劳念拉住她:“你去哪?”
代西无所谓地眨眨眼:“我回去啊。”
“喂!”
“你想见我,见到了啊。”
劳念看看天,看看地,看看代西,生无可恋:“你杀了我吧。”
要是这样折磨她,抓心挠肝的,她真的不如死了。
“想我?”代西问。
劳念点头。
“想亲我?”
点头。
“想上我?”
点头,又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没有!我脑袋里怎么可能全是那些东西。”
代西虚虚握拳轻轻敲了敲她脑袋:“明明全都是。”
劳念抱住自己的头:“……你又看,人之常情嘛…食色性也,生物本能。”
好不公平,她也想扒开代西的脑袋看一看,里面难道没有?她一直是个很旺盛的女人,性像吃饭一样正常,有什么好纠结的。代西纠结的是…她懂了。
“我没有把你当成她。”劳念认真地说。
代西说:“还是这么轻巧。”
“我就见过她两面!”劳念解释,“我怎么可能那么痴情,见过一面的人记那么多年,见第二面她都……跟她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代西挑挑眉,“你是怎么来找我的?全忘了?陆烨诜才死了几天,你觉得你看不见我已经无法自拔了?”
劳念伫在原地,代西看着她轻蔑一笑:“醒醒吧。如果我接受你的生物本能,有一天潮汐褪去你睁开眼,你会怎么想我呢?你还会想我么?还会像现在这样,想见我么。”
突然起了雾,劳念站在模糊的空地上看不清走远的人。
觉得很冷,冷得透彻心扉,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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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若跑了好几家超市,没有找到孔心悟吃的那种黄油糖。上网搜,翻找间瞄到了孔心悟的新闻。
几张片场的路透剧照,看角度,像是粉丝拍的。
孔心悟满脸黄土,蓬头垢面,像个村姑……元若盯着那几张照片,下面的评论都是:啊啊啊即使这样都这么好看;敬业;演什么像什么……
还是无法把那个蹭着她的夹克跟她说,‘觉得疼就把它当成我吃掉吧’的女人和这个村姑联系到一起。
真是好演员啊…她不由自主点开了孔心悟的朋友圈。
孔心悟的头像是一只猫,通身黑色,眼睛圆圆的,她的宠物?挺可爱。
朋友圈封面是一张风景照,像是一个山坡,上面开满了各种鲜花。元若眨眨眼,好浓郁的广场舞大妈气息……
孔心悟朋友圈里一张自拍都没有,元若的小心思无处消解。
又回到网页里继续搜寻,几番周折终于看见一个帖子,说那种糖是一家老牌子的副食品厂生产的,现在只有寥寥几家直营店还在销售。
元若搜了搜地址,有一家店离她家不远。天气好,蹬着自行车当遛弯了。
到店,临近打烊,三两个店员都是要退休的年纪,和这家破败了装修的店一样古旧。
阿姨和蔼地问:“小姑娘,我们要下班啦,你要买什么呀?”
元若有礼貌地拿出一张糖纸:“阿姨您好,我想买这个糖,您这里有卖的吧?”
阿姨接过去,架上老花镜眯起眼睛:“嗯,是我们这里卖的呀,你要多少?”
糖纸还回来,已经拿起的包放下,阿姨拿起小铲子走回到柜台问。
元若说:“我要250块的。”
“哦呦,买这么多?”阿姨开心地笑,“现在哪还有年轻人吃我们产的糖呀,我从来没见过你,你从哪里打听到的。”
元若笑笑:“一个朋友,她好像很爱吃,给了我几颗,我觉得也很好吃,就找过来买了。”
“我们这里这个糖只有老顾客偶尔会来买,现在只有我们这里卖的哦。有个漂亮的女人她每次来有多少买多少,买的比你还多。”阿姨一边往袋子里装糖果一边回忆,元若好像打开了她的话匣子,“我们厂里都打趣,说她一个人能养活一条生产线欸。”
那回忆的表情有点儿故作神秘,元若觉得她好像认识阿姨说的那个漂亮的女人,试探着问:“您说的是…孔心悟吗?”
阿姨惊喜地笑:“哦呦,你认识她哦!我还说呢,哪还有年轻人会来买这个黄油糖。”
元若开心地点点头,阿姨更开心,多给了她一铲子,一玻璃箱的糖快铲空了:“她就是你的朋友?她现在是大明星哦。”
元若又点头:“不过,孔心悟不也算年轻人吗?”
“哪有,她要比你大不少岁呢,她十好几年前就来买我的糖,我都老咯。”
元若目瞪口呆,大不少岁?!
“可是她…”看起来很年轻啊!
阿姨说:“明星都会保养咯,你不是她朋友吗,她多少岁你不是比我清楚?”
元若讪笑:“呃…哎呀,明星的年纪,这不都是秘密嘛…”
阿姨哈哈一笑,袋子扎好摆到她面前。
元若抱着一大袋子黄油糖到家,往桌上一墩,左边一袋阿玛尼,右边一袋阿玛尼。
好神奇。
拿出手机把奢侈品推到一边,开始给糖拍照,全景,中景,特写,剥开再来张特写。
吃一块,啊…好甜。好几个回忆片段涌到眼前,睹物思人就是这个逻辑吧?
元若发了个朋友圈。
【支持国货,好好吃啊!】
配图是黄油糖九宫格,各个角度,应有尽有。
孔心悟收工到酒店,泡在浴缸里放松,拿过手机随便翻,心想着那个呆瓜又是一整天不找她,就在朋友圈一栏看到了元若头像冒着小红点。
点开,人往浴缸里钻,对着空气害羞:“什么嘛…”
点开聊天窗口给元若发微信:【吃我给的糖,还不找我】
太主动了,不行,删掉。
【好吃吧?我是不是让你发现了宝藏?】
没话找话,不行,删掉。
【糖从哪里买的?】
明知故问,不行,删掉。
孔心悟生气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哪儿来的傻子,抽一鞭子动一下!”
又把手机拿回来,不发微信,她也发朋友圈,谁不会啊。
【疲惫的一天】
配图?孔心悟想了想,从浴缸爬出去,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开好,高酒杯,拿回浴室。倒好酒,酒瓶放好,刚卸完妆,又吐了个口红往酒杯上印了个唇印,酒杯放好。钻回浴缸,身子都冷了,感受着热水的温度,调整好角度,光线,拍照。
一张完美的浴缸小憩,红酒,唇印,若隐若现露了点腿。
“我可真是不嫌折腾。”她擦着嘴叹了口气,按下发送,那个分组只有一人可见。
不白折腾,元若很快在下面回复:【辛苦了】
孔心悟摸着嘴唇还是不给她发微信,只在元若那条黄油糖的朋友圈上点了个赞。
托着腮等,三十秒,一分钟。
Y.:【黄油糖很好吃】
孔心悟眯着眼笑:“治不了你?”
xinwu:【还不谢谢我,让你发现了宝藏。】
Y.:【谢谢】
Y.:【卖糖的阿姨说你很大岁数了】
孔心悟气得把浴缸里的水跺成喷泉:“元若!你这个狗东西…!”
她一点儿都不想回她了。
Y.:【可网上说你35啊】
xinwu:【网上还说什么了?】
Y.:【没什么了】
xinwu:【元警官来查我户口了?】
Y.:【呃,不是…】
xinwu:【|照片|】
元若看着手机,孔心悟发来一张自拍,浴缸里的,湿着的,露肩的,唇红,好白。
元若觉得自己喘不上气了:“……妈呀,你也太会勾人了吧,这谁受得了啊…”
xinwu:【你说我几岁】
Y.:【…】
xinwu:【说话】
Y.:【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xinwu:【该】
元若在家里来回转圈:“她什么意思……”
盯着黄油糖:“你说她什么意思?”
盯着阿玛尼:“……她不会是,喜欢我吧?!”
又转圈,盯着那张自拍:“她怎么会喜欢我呀…哎呀可是…真不怪我多想呀……”
Y.:【我手还疼】
xinwu:【疼死你】
“……怎么不管用啊。”
打:【我有点想你】
“哎呀不行不行,我不敢,我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啊!元若,清醒一点!”她拍了拍自己的脸。
又打:【你什么意思?】
“也不行,怎么还质问起人家来了。”
Y.:【晚安】
孔心悟盯着那个【晚安】:“……我想咬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