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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动乱,掩藏在迎接新年的祖滨。

大街小巷挂起红灯笼,喜悦感装进霓虹色的彩灯,然后人们在节日气氛烘托到顶峰之时得到了骇人听闻的消息。

祖滨的市长在后楼集团的顶楼跳楼自杀了。

劳念被抽走几管血,被拿去检验,然后提取到了一些麻醉剂成分。

她躺在医院里得知她的办公室也获得了一场假人实验。

有了前人的经验,这一次他们做实验的速度很快。她听到那个‘前人’眯起了眼。

警察问她发生了什么,她说她实在想不起来,喝了施平给的茶她就失去了意识。

警察在她房间里搜出了四个窃听装置,也没得到任何线索,对,他们听到的是交通广播。

又在后楼酒店休息几日,胡宏宇来接她去警局做笔录。

代西在沙发里懒洋洋打着哈欠:“不要轻易喝别人给的东西哦。”

劳念望着天花板,这是新年的第一句祷告吗?她无奈地摇头,没再说什么直接关门下了楼。

在警局见到了胳膊上缠着绷带的李本本,元若的葬礼之后他们还没有见过面。

“你怎么了?”劳念指着李本本的胳膊。

“啊,前两天碰见场车祸,想救人来着,让裂掉的铁皮划了一下。”

劳念眨着眼想起那条广播:“…你就是那个李警官?”

“嗯?你怎么知道。”

“有在广播里听到你的英勇事迹。”

“呵…”李本本微微一笑又叹了口气,“英勇屁啊,没救回来啊。”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劳念微微低下头:“你还好吗?”

“嗯,”李本本点点头,“休了个假,天天喝酒…哈哈…唉,不行我得打起精神来!她肯定不想看到我这个样子。”

一边的同事拿着文件夹向他们走过来:“劳女士,请跟我到这边吧,证件带了吗?”

李本本从那人手里拿过文件夹:“我来吧,我自己来就行。我们正好叙叙旧。”

“好。”

劳念跟着李本本进了一间办公室。

“坐吧,”李本本给了她把椅子,“对着我你应该还舒服点,不用紧张,就还是之前在医院他们问你的那些问题。但我一个人要问要记,我们进度会慢一点。”

“谢谢…”劳念坐到了李本本对面。

一个警察给她做笔录似乎不合规矩,但正和她意,有些话单独跟李本本说,她更放心。

“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还有没有头晕之类的症状?”李本本上下仔细打量她。

“我没问题了,你开始问吧。”

“好,嗯…那我们开始,”李本本低头看着文件,“根据我们对监控的调查,施平在12月26日上午10点左右进入了后楼集团的大楼。他进楼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茶叶和绳子。我们还在他身上找到了一把老式的折叠刮胡刀,可以推断,他是有对你进行绑架或是蓄意谋杀的这个准备的。你们在9点多的时候通过一个电话,当时说了什么?”

“我约他见面,他说和我约在我的办公室。”

李本本在纸上记录她说的话:“你约他见面是想谈些什么?”

“你是想问,他想杀我的动机?”

李本本点点头:“你们之前发生过矛盾么,或者有没有利益冲突。你能不能回忆起——”

“——李本本,”劳念打断了他,“我们的谈话内容会被录音吗?”

“不会,我在这儿,你可以放心大胆说。”

“这里有监控吗?”

“也没有,你都可以放心。”

“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完,”劳念顿了顿,然后笑了,“你就当个故事听吧,听完我们再来做笔录。”

“好,可以。”李本本放下了手里的笔,脸上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着。

劳念给李本本讲了一个九指杀手的故事,这个杀手的名字叫马驰,他是有一个助手的,他的助手叫施平。他们有曾经,也有后来。后来施平亲手杀了自己的养子,然后嫁祸给了自己的秘书雷参铭。雷参铭知道一切,也深知自己被当了替罪羊绝无再翻身的机会,也可能施平还威胁了他其他东西,总之雷参铭不想等待法律的评判,选择自行了结。

李本本听完瞪大了眼睛:“你……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这些吗……”

“我们说的是一座城市的市长,和曾经为这座城市带来财富的,这个城市最有钱的人。”

“所以说…”

“所以,”劳念替他回答,也在回答某个时刻的自己,“所以祖滨或许不需要英雄,祖滨只是不想要坏人。如果我们不让他们成为坏人,他们就会成为英雄。我给你讲的,只是个故事。”

“是因为你知道了这些事所以他…”

劳念点了点头:“雷参铭是不是杀施又又的凶手,你们想怎样结案,是你们的事。”

“这个…”李本本吸了口气,“我做不了主。”

“你可以替我做主,我的笔录应该怎么写。”

李本本纠结地问:“你希望我如实记录吗?”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祖滨没有坏人,哈…”劳念笑着摇了摇头。

那份笔录最终被劳念和李本本联手编成了一位英雄的心路历程。劳念说施平没有用绳子绑她,她也没见到施平拿出刀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着了,醒来施平就已经跳楼。

施平因为后楼集团的国有化进程太不顺利而倍感压力,又发生了雷参铭的事情,林光因失踪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看不见光了。

笔录写完李本本看着笔录上密密麻麻的字:“嗯,这样应该可以…其实上头也很头疼,估计省里会派调查组来的,到时候你还是得配合调查,把这些话再说一遍。”

“嗯。”

劳念很是苦恼,她居然被一杯茶搞晕,错过了最重要最复杂的结局。她说了很多谎,因为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代西的存在,而代西不该在这个故事里存在。她也不该在听到施平嘴里的所谓真相时是个清醒状态,理论上她那会儿还昏迷着,她只能把真相当故事讲。总是这样,总是游走在谎言与真相之间,劳念咬住嘴唇咽下一丝苦笑。

“唉,其实雷参铭那里疑点是很多的,但是他认罪了又紧接着畏罪自杀,很多事…唉,上面觉得就没有再去查的必要了。比如留在死者身上的留言,他一直都不解释,我们都还没闹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找那个代西也没查出来。”心里正想着,李本本替她说了代西的名字,她没再接话。

李本本止不住地叹气,边说边整理好笔录的文件递给她誊写及签字。劳念签完,他再拿回去签上自己的名字。

劳念听着他说话看着他写名字,他写名字的习惯很有意思——他写李,然后先写两个‘木’,再写两个‘一’把‘木’连在一起,两个连体的‘本’。

“怎么了?”写完李本本抬起头来看劳念,发现劳念眼神发直。

“没事,我在想代西。”

“对哦,你也认识她。那,他们有谁跟你说过,有关那句留言吗?”李本本眨了眨眼问道,他好像还没有放弃。

劳念看着他笑了笑,然后摇摇头:“我挺想问的,问他们每个人为什么要致代西。但他把我迷晕了就跳楼,有答案的人都死了,于是很多问题到最后也没有答案吧。”

对,不知道,也算答案。

“真是操蛋,”李本本骂了一句看上去很是头疼,“好吧…结案的事我们再想想,劳总过来一趟也辛苦了。”

“好。”

送劳念出门,胡宏宇在门口接人。打过招呼李本本回警局,劳念低着头跟着胡宏宇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然后转身往回走,往回走了几步又站住了。

“怎么?”胡宏宇问,“忘东西了?”

劳念抬起眼盯着他:“有什么我可以打的,用来发泄但不会伤到我自己的?”

“沙袋?”

“现在。”

“那你打我吧…”

劳念双手攥紧拳头冲着胡宏宇结实的胸口打去,停在半空,转弯砸向身边不知谁的车。

“嗙嗙!”两声,劳念狠狠咬着牙,拳头抵着车胸口剧烈地起伏。

车在嗷嗷叫,她把胡宏宇吓坏了,赶紧过来拉她:“怎么了怎么了,需要发泄是么?别打车,打车你疼…打我!”

“劳总?劳总?”他喊了两声劳念也不搭理他。

“别吓我啊,你最近每天都在吓我…”

劳念又突然挺直了身体,整理好头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回自己的车,上车直接开走了。

胡宏宇一个没追上,看着劳念的车扬长而去。

他呆愣愣站在停车场一脸茫然。

劳念又给他打过来一个电话。

胡宏宇翻着白眼接起来:“领导,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比如我。”

“你说你想去……?”听到劳念的命令他立马站直了,“好,我马上安排。好…我发你地址在那边等你汇合。”

……

老城区一栋上世纪建成的商业大楼,楼外挂满大大小小的招牌。这里有几百家个体商户,做着各种各样的生意。有人在这里启航梦想赚到第一桶金,也有人错过了很多时代机遇一场忙乱最后做着只能勉强糊口的生意,还有更多失掉颜色或是已经被扔在角落的招牌,那些名字是更多无声的黯然离场。时间不会记住他们,也就没有人会听到他们的故事。

这是一栋曾经辉煌一时的大楼,这是这座城市一处小小的缩影。海浪浮沉,我们终究不知道自己曾抓住过什么,得到与失去都像这栋大楼,它也会有老的时候。人来人往留下的,除去灰黄掉漆的墙壁,还有地板上岁月的伤。那是时间在此抚摸过的证据。

“发生那件事儿之后来住店的客人就很少了。知道我这里死过人,有的同行会在门口截胡吓唬客人,客人马上就跑了。这个月亏空很大店租都没有收回来,如果一直是这样,恐怕我也干不下去了…”遭受无妄之灾的旅店老板叼着烟佝偻着身子拿着一串钥匙叮铃咣铛在前面带路,话间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墙上地上的痕迹都清洗干净了,但是我还没有钱重新粉刷墙壁换地板换家具,现在已经不知道有没有必要换…唉,光这楼里我这样的小旅店就有六七家,为什么偏偏选我这里…我真是太倒霉了。”

走在劳念身后的胡宏宇皱起眉头:“我们在说的是一位因公殉职的警察,她为此付出了生命,你却说是你倒霉?!”

中年男人身上酒气很重:“就讨厌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家伙,自己穿金戴银赚得盆满钵满,你懂什么?我亏的钱你给我吗?我同情别人别人同情我了吗?政府一句公事我这里所有客人都给轰出去,给的那点补偿金都不够我的酒钱,我跟谁解释去?!我不是倒霉是什么!”

“你!”胡宏宇气得鼻子都歪了,“你有没有——”

“——好了,”劳念从来了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及时打断了他,“老板,麻烦你开门。”

“要不是你们说就要定这间房,我才懒得带你们上来,不嫌瘆人就看吧。”男人嘴里骂骂咧咧,门打开又叮铃咣铛拿着钥匙走了头也不回留下句没好气的,“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别喊我了,晦气!”

劳念低头笑了笑:“好,谢谢。”

“他…这个大楼在祖滨出了名的乱,能到这里面住店的人基本都是外地来找活干的临时工,临时落下脚。这里面人素质都不高,劳总你别生气。”男人走后胡宏宇无奈地说。劳念这都能笑出来说谢谢,胡宏宇看着她心生寒意,他觉得这女人进化的太可怕了。

劳念进门站在房间门口扫视一圈问:“胡宏宇,你是祖滨人吗?”

“祖籍不是,但我是,我在祖滨出生的。”

“你小的时候这栋楼是什么样子的?”

“我小时候啊,哎哟那时候这儿…”胡宏宇突然感概,“我记得以前这里叫祖滨第一百货商城,这里面是一家一家的商铺。我现在还记得,我妈妈带我来逛街,把我放在一楼的儿童乐园,她自己上来买衣服。她有的时候也带着我逛,我记得她给我买烤肠,然后我吃着东西就不闹着买玩具了,我妈妈拉着我和商贩砍价,哈哈。那时候这里很繁华,我家也还没那么有钱,我妈妈还会带我来逛这种地方。后来这种商场被大型商圈冲击的够呛,我也…呵呵,我也根本不会再进这种地方买东西。这里地理位置靠工业区太近,现在的人们已经不会来这种地方逛街了。搞批发的租不起这里,搞零售的都搬去大型商圈了,这才一步一步落寞成今天的样子。”

“嗯,”劳念点了点头,“被时代抛弃的辉煌。”

“你总结的很对。”

“你觉得你会不会被时代抛弃呢?”

“啊?哈,我还年轻啊,刚刚开始奋斗,跟着你,向你好好学习。”

“如果今天是我死在这里,我是你的领导,你只是几分钟没跟着我就意外死掉了。你觉得你会不会被因为工作疏忽,被时代抛弃?”

站在一间死过人对房子里听劳念说这种话,胡宏宇觉得浑身瘆得慌:“咱可别开这种玩笑啊…”

“会不会有人因此不敢再雇佣你,而你变成一个不得不到处打打零工的人,车贷房贷还不上,只能住这种地方?”

“劳总…”

“你不会,因为你的家庭让你不用面对那样的生活,你可能都不知道贷款是什么。你体会不了住在这种地方的人他们的生活。但在这里死去的是我的一位朋友,她和你和我一样,有着童年有着回忆。每个人都回忆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命运也不一样。她不是你,但她从来没有向天哭闹着抱怨过她的命运。她十分仁义又非常杀伐果决,她很勇敢不怕冲锋陷阵,她有的时候也会鲁莽做些蠢事,但她被拧耳朵会大声喊疼。她很鲜活,她是我见过最鲜活的人。她鲜活的生命倒在这里,而这里的老板说,是他倒霉。你觉得,他倒霉吗?”

胡宏宇说不出话了。

“我觉得他真的很倒霉。人们总是说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末日呢,这是最好的时代。如果这是最好的时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像元若这样的人,那么多像这个老板一样的人,还会有如此之多的意外呢?你回忆起辉煌的剥落,你那时候不懂,以为是时代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现在你懂了吗?我觉得你还是没有,”劳念抬起眼睛,“但现在你去给这个倒霉的男人买几条烟,买几瓶酒,陪他聊聊天,然后祈祷自己不要像他一样倒霉,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那你——”

“——我想在这里自己待一会儿。”

“好…好的,我明白了,”胡宏宇说,“随时给我打电话。”

胡宏宇关上门出去了。

回过身往屋子里走,这是个只能堪堪用朴素形容的房间,塌陷的床垫,大头电视机摆在款式老旧的柜子上,陈旧的木质家具,有些漆面已经脱落露出年轮。窗户显然是新换的,布满裂缝的花岗岩窗台下,是一组锈迹斑斑的暖气片。

劳念看着这一切,站在房间里泪流满面。

地板上有一块区域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浅,墙上有些地方更白一点,劳念知道,那是给血迹打的补丁。

她轻轻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慢慢趴下挡住了那块浅色区域,顾不上脏脸直接贴在地板上。

她知道,这是元若倒下的位置。

她趴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灰尘,眼前的床和柜子,这是元若死之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你看到那个辉煌一时又破败不堪的祖滨了吗?这里承载着无数人快乐的回忆,痛苦的回忆,有人在这里出生,有人在这里死去。你看到等着你回家的天使了吗?你看到你的名字在烈火中被铭记了吗?

眼泪流到地上又湿又冰,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她静静地哭了一会儿,又站了起来,倒退着回到门口。开门,关门,站在门前闭上眼睛。

打开这扇门,我就该听到你的故事。

“元若,你敲门,”劳念闭着眼敲了敲门,“你说,收房租?送餐的?”

“总之你说了什么,里面的人才给你开门。”她自言自语。

“门打开,你进去,”劳念睁开眼打开门手比成一个枪的手势再次走进去,“你拿着枪冲进去。”

她站定在元若倒下去的位置,抬着手前后看了看:“身后的人打死了你,听到枪声赶来的李本本——”

她看着窗户伸直了手:“——打死了准备跳窗逃走的李辉。”

“另一个人呢?”她转过身看向空荡荡的走廊。

“那个从你身后开枪打死你,逃走的,林光因呢?”

“你是个警察,”她好像在说废话,“你是个能爆别人脑袋的警察,你生生世世没让孔心悟受过一点伤。”

“呵,”劳念皱着眉头笑了,而后痛苦哀嚎一声,“啊……”

是什么让你把后背,交给你的敌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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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