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的时候,泡个热水澡可以得到心身的舒缓。手上的伤好的差不多,李本本终于能把自己扔进老城区大众浴室男宾部的大池子,暖意裹挟全身,他长长舒了口气。
今天很冷,浴室里人不多,都是些熟悉面孔,他们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他们是谁。这里明面上是家越老越老旧的浴室,实际上是祖滨一个□□的面具,这里每个人都有着相似又不同的纹身。
除了他。
他觉得久违的安全。
闭上眼放松,不知不觉在池子里坐了很久,再睁开,刚才的人还在,但都在往自己的腰间裹浴巾。
他还听到了不属于这种地方改有的脚步声。
一双高跟鞋的声音。
一双脚,一双腿,一条长裙,一个女人,伴着湿润的水雾走过他身侧,然后向他转过了身。
“劳…劳总?!”李本本以为自己眼花了,手一秒伸进水里捂住了重要部位,“你怎么进这里来了?!”
“我刚刚参加完一个记者会,”劳念化了精致的妆,面孔在这片水雾与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氤氲,她冲他笑了笑,然后弯了弯身子把鞋脱了,“这里好滑呀,我能穿你的拖鞋吗?”
李本本手没从池子里抬起来就又捂了回去,不自在动了动:“呃…能啊,那儿,那一双,嗯…您别嫌弃我大老爷们就行…”
“不嫌弃。”劳念穿上他的鞋,又冲他笑了笑。
“……劳总…有事儿找我?”
“是啊,”劳念不顾水池边都是水,拢了拢裙子直接坐在了不远处,“该叫李组长了吧?今天刚听说你是祖滨史上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恭喜你啊,李组长。”
“啊…哈哈…谢谢劳总,不过这儿是男宾区,要不劳总等我一会儿?我去穿件衣服,咱们外面见。”
“不用,天冷,多泡会儿吧李组长,”劳念笑着拒绝,“我来找你是刚才记者会的时候,突然来了灵感,我又想到了一个故事,我还是想讲给你。”
李本本脸上分不清是水是汗:“…故事?”
“嗯,”劳念点点头,“先说一点前情提要。我认识一位园艺师,他叫程响砚,是个盲人。意外成为盲人前,他是一位整形医生,他手术的最后一位病人叫李辉,出了手术室,他就被捅瞎了。”
李本本眨了眨眼,嘴角动了动。
“我试过很多方法让他开口告诉我,把他捅瞎了的人究竟是谁,他的嘴巴就像他打理的那些花花草草一样不会说话。这个李辉就是你们前阵子抓的那个李辉,哦,他被你开枪打死了,你开枪之前,有人打死了元若。元若死后我和程响砚站在她的墓前一起看一朵花,我说你能看见吗,这朵花在哭。然后程响砚也哭了。
劳念吸了一口气:“程响砚一生都在抵抗一种神奇的力量,那种力量叫做‘父权’。他为此付出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很多东西,我笑他,你得到了什么呢?他颤抖着终于开口,他对我说——
劳念学着程响砚的语气:“是个孩子,那还是个孩子。什么人会让自己十几岁的孩子来杀人呢?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恐惧,他拿刀的手都在抖…我知道他害怕,他根本不知道杀人意味着什么。我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曾经的我自己。他对我说,父命难违,我想做个好人。我说你捅瞎我的眼睛回去交差,我再也看不见你是谁。
“他手里有能确认那具尸体是不是李辉的证据,他和他的妻子前往警局自首的路上出了一场车祸,两个人当场死亡。哦——”劳念作恍然状,“对,你在现场呢,你刚好就碰见了那场车祸,你跑过去帮忙救人,伤情太重,救不回来了。”
李本本脸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他僵硬地点了下头:“是…”
“好,开始讲我们的故事?有一位小小少年,先给他起个名字,就叫他——”劳念手指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指向李本本,“林一。”
李本本张开嘴,抬手揉了下鼻子:“呵…”
“林一的爸爸林光因,是个做人口买卖的大坏蛋,他爸爸有个情同手足的好兄弟,叫李辉。他们替一个更坏的坏蛋老板卖命。那个老板叫马驰,曾经我这个‘总’,这家后楼集团的董事长。七年前,林光因和李辉从一对无力抚养的农村夫妇手里买了一对双胞胎,打算卖往国外的器官移植黑市。不料被警方盯上,两个人收到来自马驰的命令,跑路,然后把这对双胞胎扔在了大街上。
“那对双胞胎的故事我们就不展开了,其实我也很想讲,但我觉得,”劳念低头摇了摇,“你不配听。
“好继续,他们跑路了。可跑去哪儿呢?人称‘辉哥’的李辉,他的照片贴在祖滨大街小巷,下面还挂着悬赏,东躲西藏不是长久之计,这时候,大坏蛋马驰就发来了新的命令。他叫李辉和林光因去一家整形诊所,那里有位妙手,能让两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嗯,那位妙手自然就是程响砚了。警察不知道林光因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有个外号叫‘烟子’。程响砚把李辉完完全全整形成了林光因的样子,‘辉哥’不见了,‘烟子’这个名字也再也没有出现过。从这家诊所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林光因。
“但这两个人还是不放心,最好不要有人知道我们究竟是谁,于是林光因派自己的儿子去杀了程响砚。
“后来的事情就如程响砚讲给我的,他瞎了,他没有追究过那个捅瞎他眼睛名叫林一的孩子的责任。但林一自那之后便消失了,户籍科认定,说他失踪了。他死了吗?曾经我也以为他死了。但如果他死了,这个故事还怎么讲呢?
“我们假设他没有死,假设他改了名字,改的名字——”劳念抬头想了想似乎囫囵便很快决定,“就叫李本本吧!
“李本本是一名警察,优秀的警察,年纪轻轻就破获大案成为祖滨史上最年轻重案组组长的警察。他身手不凡,机智勇敢,深得同事与领导的喜欢。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年轻男人,他是个好人吗?”劳念一点一点收起了笑容,“他好像很聪明,看一眼李辉和林光因走路的视频就能做出那是两个人的猜测。他好像很幸运,元若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两个林光因的线索,终于有线索的时候,第一个想喊上的人就是他,因为他是她最喜欢的徒弟。他好像很神勇,抓捕李辉的现场,据他描述林光因开枪打死了元若,他听到枪声马上赶过去开枪打死了准备逃跑的李辉。他好像也有疏忽,因为林光因逃跑了。但那有情可原。
“他真的聪明既神勇,还如此幸运成为了祖滨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吗?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死掉的那个人不是李辉,死掉的是真正的林光因。现场根本没有第四个人呢。”
“劳总,你可真有想象力,从上回你给我讲故事我就发现了。”李本本一脸震惊,“我都听傻了,敢情都是你编的啊?李辉屁股上有道疤!死的那个就是李辉。”
“是吗?如果一开始屁股有疤的人根本不是他呢?”
“那你这就开始胡说八道了,”李本本有些生气一摆手,“你质疑警察?你不能质疑警察。”
劳念轻轻哼了一声:“对…我不能质疑警察。但我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是从后面中枪。她对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超乎你的想象,你不小心碰倒一个杯子她都能接住,这是她天生就会的东西。要她在那种局面下未开一枪把后背交给敌人?我就在想,如果后面的不是敌人呢?”
李本本突然像个雕塑一样坐在池子里,一动不动。
劳念看着他的表情眯起眼睛:“啊…你没有想到这一点。李本本,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她。”
“子弹!枪里的子弹就跟人的指纹一样。打到头儿身上的是另外一把枪的子弹!”
“呵…你居然还在提醒我。好!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一个局,本来就计划好要杀掉元若的局。这些人就是在等一个时机,抓雷参铭那天,正好就是个完美的时机。李本本事先和屋里那个人换过手枪,先用那把换来的枪打死了元若,再把枪换回来。只不过这个局多死了一个人,枪换回来,李本本又用自己的枪打死了他的亲生父亲,他只需要把那把多余的枪收起来就好了,有人会搜他的身吗?不会,他是警察。林光因不会有任何戒心,因为这个人是他的亲儿子,同样的,元若也不会有戒心,因为这个人是她最得意的徒弟。所以她才那么放心她的身后,因为身后有她的战友。你连这一点都没想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根本没有那么聪明,他能分辨出来那是两个人,只是因为他熟悉吧?”
她看着李本本,李本本已经不说话了。
“好,再继续!不管他叫林一还是叫李本本,他捅瞎了一个医生的眼睛,那个医生放过了他。他认贼作父,设局枪杀带他入门给过他无数帮助的师父,然后他又亲手杀了他的亲生父亲。为了让人以为李辉已经死了,他还制造了一起车祸,杀了那个放过他一马的,准备去自首的医生全家,那是他的恩人,他却杀他全家。呵…他可真厉害呀。
“他做好人了吗?今天是程响砚和余春的葬礼,我站在程响砚和余春的墓碑前问他们这句话,我已经得不到回答。我最近真的总是在参加葬礼,明天我还要去参加施平的葬礼。唉…”劳念叹了口气,“很久之前我和我的女朋友坐在祖滨一个茶社喝茶,听到过有人喊‘林一’这个名字,但我没有在意。直到我去做笔录看到你签字,你写自己名字的时候先写两个‘木’,再写一个‘一’把两个‘木’连到一起。看到你写名字那一刻我很懊悔,我想如果我能再聪明一点,是不是元若、程响砚、余春,他们就都不会死了呢。”
劳念疲惫地笑了笑:“李本本,你说呢?”
李本本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滑落,浴室里不是只有他和劳念两个人,帮派里的人都在听。他咬了咬牙:“劳总,你说了这么多有没有可能,那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男人的澡堂嘛。”
“呵…”李本本已经看到那些人在往他身后走。
“李本本,分享你一点小知识。世界上拥有最顽强生命力的生物叫水熊虫,它们喜欢呆在最阴暗最潮湿的地方,如果没有水,它们的身体就会变成干尸,但哪怕过了一百年,只要一滴水,它们就能活过来,它们能抓住一切活命的机会。”劳念左右看了看,“你现在有很多水,你就呆在水里,你觉得你很安全是不是?你想做一只水熊虫吗?”
李本本轻蔑一笑:“劳总,高处不胜寒,你现在站的比天高,不把这种地方放在眼里,骄傲的未免有点太早。”
劳念眨了眨眼:“都说狗随主人,什么样的人就养什么养的狗,狗就是没有立场的忠诚。但是如果,主人死了呢?”
“你什么意思。”
“李辉没死,他在某个地方潜伏着,等待下一滴水。你觉得你身后这些人是‘辉哥’的狗吗?”劳念往前探了探身子,“辉哥是谁的狗,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来这里之前,我在记者会上向祖滨的所有主流媒体宣布了林光因的死讯。”
“你说什么?!”
“对,你没听错,死的人叫林光因。这个世界上有李辉吗?他自己不想当,我当然不会强求。他还有李辉的脸吗?他有一张死人的脸,你真的觉得他还能等到一滴救命的水吗?你是警察,你来告诉我,一个人能不能死两次?”
“……陈——”李本本大吼一声,快速转头看向身后的的人,“陈哥!”
被喊到的人看了他一眼,紧了紧腰间的浴巾,一步没动。
“你说的这些故事,就凭我写个名字?那只是我的签名习惯,”李本本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打颤,水那么热,他浑身冷汗,“你有证据吗!”
“证据?都说是故事啦,”劳念无奈地笑,“当然没有证据。”
“呵…”李本本放在水下的拳头捏紧,那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李本本,我相信你想做个好人,你愿意去自首吗?”劳念认真地问。
“我…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去自首。”
“你现在一定在想,傻女人,善良的女人,愚蠢的女人。唉,善良真是永远的原罪啊,你觉得我应该像元若一样相信你吗?”
“你…就因为我写了个名字…你不可能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事!”
“如果那天你不自告奋勇要帮同事给我做笔录,我永远都不会怀疑到你。毕竟你哭的那么惨,我真的一直都非常相信你。每次提到你,元若都说你是个好苗子,她非常看好你,她非常信任你。李本本,你真的很喜欢做警察,是吗?”劳念看着他的眼睛,“我努力去寻找证据,没有找到。”
“对…对!哈哈,你没有证据,哈哈哈…”
“走进这里之前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还能找到一个理由,我都愿意相信你是清白的。我宁愿让她死于命运,都不愿让她死在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手上。这个案子是我让她查的,元若死了之后她的爱人抓着我的肩膀大吼说她是替我死的,如果她是替我死的…那该死的我不需要一个故事!”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眼眶已经泛红,劳念痛苦地叹了一声,好像终于把那份思念吐了出来,“啊……我不需要故事,我需要一个答案,有了这个答案我才能做出决定。就如你所说,我很有想象力,我真的都是瞎猜的。但是你的眼睛告诉我,我猜对了。你给了我一个肯定答案,现在我该给你什么呢?
“我不是来劝你自首的,我是来劝我自己,你真的该死。”
刚刚松口气的李本本霎时激动地浑身打起哆嗦。
劳念冷哼一声撑着水池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看向李本本身后的一群壮汉,“一会儿如果是我从这里走出去,这间浴室今晚会发生一起打架斗殴。有一位刚刚升职的警察被无辜卷入这场斗殴,你们发现了他的警察身份,把他活活打死了。
“你们可以害怕,因为你们打死的是一个警察。
“你们可以仁慈,因为他或许曾是你们的朋友,伙伴,兄弟。可是什么年代了,还玩儿□□那一套呢?如果你们真的那么讲义气,就好好想一下,你们真的愿意和一个杀了师父,杀死父亲,杀了恩人的,连自己是谁儿子都不记得的人成为兄弟吗。他连他们都能杀,你怎么和自己保证他不会杀了你呢。
“你们最讨厌的不应该是背叛吗?帮派斗争?嗯,可以。请你们不用担心,林光因已经死了,他死的透透的。不管你们是谁养的狗,打死他之前问出李辉的藏身之处,找到李辉把人交给警察。交给警察的人是活的,那么你们还是有人要去蹲监狱,交给警察的人是死的,那么后楼集团会帮大家摆平发生过的所有事。
“如果你们执迷不悟,一会儿是他从这里走出去,如果你们让他走了出去,如果你们说什么也要当忠诚的狗,那也希望你们能理解,主人都死了,狗就没有理由活着。”劳念说完就抬脚往外走。
“他们不会找到他的,”李本本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我把他砌进墙里了,你永远也找不到他。我替祖滨解决了个大恶人,我抓住了那消失多年的人贩子,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呵…哈哈哈哈哈…你永远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有答案的人都死了,你永远找不到答案,哈哈哈…”
劳念站停脚步看着一群光者膀子的男人:“哦?那看来…你们要更努力一点才行了。”
“哼——”李本本不啻一笑从水池里站了起来,“你真觉得你能从这儿走出去是么?谁给你的胆儿让你敢有这种想法?”
为首的,刚被李本本喊过名字的‘陈哥’看着劳念和她眼神对峙着,分明没有要让开身子的意思。
“…哎哟哟哟…操!”浴室门口响起一串脚步,莽莽撞撞滑进来个人高马大西装革履的男孩子,他的皮鞋在这种湿滑地方一步三出溜,他连忙抓住门上锈迹斑斑的扶手才没让自己滑倒。
这时候要是出个洋相,可真没人笑得出来。
他好不容易站稳,正了正领带清了清嗓子看着浴室内黑压压又光溜溜的人,有点儿不好意思:“那啥,过时间了,你不出来我只能进来救你了。”
陈哥一直盯着劳念,听到他说话才缓缓转过身,见来人,眉毛一抖:“你是…”
“嘿!呦~”男孩嘴里蹦出两个拟声词,“我好像记得你嘿!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以前是不是给老豆开车的?”
陈哥看着那张和某位军区要员太过相似的年轻面孔,大惊:“你是胡司——”
“——嘘嘘嘘,”男孩想迈步子走过来,怕自己又滑倒,有些滑稽地滑步往前蹭了蹭,脸上却故作神秘,“…嘘!闭嘴。我领导都还不知道呢。”
李本本站在水池里分析着这几句云里雾里的对话,劳念已经抬脚往外走了:“你不来我也能出去的。”
李本本拔腿想跟出来,陈哥暗暗一个眼神,几个人马上过去挡住了他。
“真不一定,哈哈哈。”男孩笑着对她挤了下眼。
“臭显摆。”
陈哥还是挡在劳念眼前,再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这个闯进来的年轻男孩,然后慢慢让开了身子。
身后的人纷纷为劳念让出一条路,李本本站在浴池里,他不再笑了,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劳念走了几步又小跑了回来,李本本马上睁开眼,看劳念正拿起地上的高跟鞋看着他:“林一,很久没人这样喊过你了吧?林一,你知道一个人被活活打死需要多久吗?我也不知道,一会儿我们就都知道了。林一,谢谢你的拖鞋,刚刚我的脚实在太疼了,想来你应该实在用不上了,那我就穿走喽。你想当大老爷们,你喜欢做警察,你想做个好人,没问题,你永远都是最年轻的重案组组长,因为你的生命就停在这里。
“请你记住,谁都是千疮百孔从地狱里走过,但你这一生都在被你想成为的人所奴役,你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可怜。林一,元若死之前哭了吗?我想她应该没有,我希望你也不要哭,把你的眼泪带进你的坟墓。毕竟,她是你师父,你总要做一件对得起她的事。我也会去参加你的葬礼,祖滨不想要坏人,我想他们一定会风光大葬你。”
她勾了勾嘴唇,拎着高跟鞋再次穿过人群。
身后有把人按进水里的扑腾声,劳念没有再回头。
“What a beautiful night for killing,huh?”走出浴室,劳念站在夜幕之下看下天空,呼出一口白雾冲散了黑夜,然后打了个哆嗦。
“呼…好冷啊。元若,你会同意我这么做吗?这次我猜不到了,多希望你能再和我吵一架呢。你再出现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是个老太太了,哎呀,可是那好恐怖,我不想想了。”
胡宏宇跟在后面给她开车门:“下次绝对不会答应你让你自己进这种地方。”
“下次?没有下次了。最坏的人总是最后死。”劳念低头看自己,形象有点糟糕,她想她的妆应该已经花了。裙子是湿的,脚上还有一双男士拖鞋,她把拖鞋脱掉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胡宏宇的肩膀,“送我回我自己家。”
冰天雪地拎着高跟鞋光着脚跑上了车。
劳念的车在寒风中行驶离去,看似萧瑟晦暗的老城街,两旁停驻的车纷纷亮起车灯,有的车转向起步开走,有的人下车走进一家老旧的大众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