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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102章

圣诞节的早晨,劳念睁开眼睛就接到了雷参铭在牢房上吊自杀的消息。

他把床单撕开再绑成绳子,将自己的生命结束在上下铺的铁架子上。

劳念躺在床上挂断电话,看着天花板出神片刻,然后回过头钻进了代西的怀里。

“嗯,”她像一只猫在代西的胸口蹭来蹭去,眨着眼睛问道,“想去滑雪吗?”

代西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

驱车上山前,两个人购置了全套的滑雪装备。

节日气氛是很浓的,商场里满眼的红。

劳念站在镜子前看着穿滑雪服的代西咧开嘴笑了:“能看到你穿这种衣服,我觉得不用真的滑雪也很值。”

代西把头盔上的护目镜拉到眼睛上回头看她:“那你一会儿看到我真的滑雪了,又要怎么说呢?”

“哈…”当劳念在后面看到代西踩着单板从雪道冲下去,她认可了代西说的话,她词穷了。

她也跟着冲下去追她,然后刹了代西一脸雪。

“哈哈哈…”

两个人穿着臃肿的衣服抱着雪板坐缆车回坡上,劳念坐在座椅上低头晃了晃脚:“我家那边的冬天总是很长。小的时候呢,每年圣诞,都是厚厚的雪。我小时候好像很喜欢玩雪,堆雪人啊打雪仗啊,甚至只是铲雪我都很开心,那会儿我跟雪铲差不多高。”

代西认真地盯着她听,劳念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手指藏在单指手套里很卡通的样子。

“告别童年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然后之后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回忆小时候?”劳念弯了弯眼睛,“我来祖滨这么多年也没有滑过雪,以为自己都忘了。刚才我看到你冲下去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感慨,我看着你我就想,啊…她也是会进行体育运动的,她也会晃动着胳膊不断找平衡,原来她的背影一直都这么可爱,但她总是喜欢在我的身后看着我。”

下了缆车劳念没有再着急冲下去,她把雪板插在地上拉着代西坐在雪地里。

“我在与自己进行某种和解。”她看着代西,“今天以前,我觉得我不可以再开心了。我对我的开心有很强烈的负罪感,有的时候明明想笑,但是我告诉自己不能笑。”

她望着茫茫的雪地和雪地上飞翔一般的人群呼出一口白雾:“人总是会犯很多错误,有的人就是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他也许是罪无可恕的,但也不会到罪该万死那一步…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喜欢这样的人,好像如果我说喜欢,我便成了与邪恶共舞的人。但我又不能骗自己说我不喜欢,我才刚刚和他惺惺相惜起来。他就是那样安静地坐在一边,给我说话的所有底气,他从来不抢戏总把舞台留给我。我尝试给自己找喜欢他的理由,讨厌他的理由,我找了很多理由,那些理由告诉我,他…他是每个人,他是芸芸众生,他也可以是我。

“我要与自己进行这场和解。我要开始快乐,我要面对快乐。时时刻刻都有人在离开,但看着你冲下雪道的那一刻,我希望那一刻我也在。我要开始快乐,任何形式的快乐我都应该有权利拥有。”

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代西坐在她身边,大大的头盔戴在头上,只剩半张小脸。

“嗯…”那张小脸点了点头,“比我在商场里期望的要好。”

“你想她吗?”劳念突然问。

代西看向她,轻轻笑了笑又移开了眼睛。

“好啦,放过你~”劳念凑过去给了代西一个亲亲,“你的鼻子好凉啊。”

“那么我是一只健康的狗狗。”

“哈哈哈…那么请你把我今天所有的笑声都拿走。”劳念撑着地站起来,踩上雪板调整角度,“来追我!”

簌簌远去的声音和劳念,代西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和她扬起的雪沫眼睛里有些怅然。

“My Love.”她垂下眼睛害羞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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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念在圣诞决定重拾快乐的心情,但祖滨的圣诞,没有假期。

人们过着传说里的节日,只是为了在忙碌的生活里松一口气。麋鹿不会带着圣诞老人和礼物来,藏在袜子里的惊喜也会出现在下个月的账单里。

圣诞节当天,每条路都在拥挤,车很多,人也很多。劳念和代西一直玩到晚上,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路况依旧,她们的车在龟速爬行。

劳念打开车里的广播想要了解一下各处的路况,看看能不能尝试改变导航找一条不太堵的路。

听到电台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起交通事故。

下午四点左右有一辆车撞毁在祖滨一处要道的环岛处引起自燃,车上有两个人,一男一女,抢救无效身亡。

“…事故发生时,刚好有一位正在休假的警察就在附近,据目击者讲述,这位警官奋不顾身冲向起火车辆去救人。他把两个人从车里拉了出来,在等待救护车期间奋力抢救,但伤情太重,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尝试联系这位李警官,但他表示不想接受采访。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感谢李警官的见义勇为,也希望大家开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宁停一分不抢一秒。下一条新闻是来自…”

听到这则消息劳念手里一顿,想换导航的的计划也抛之脑后。她听到那个‘一男一女’的时候脑袋里突然冒出程响砚和余春的名字,心想不会那么巧吧…听到的也是没头没尾的简报,连死者的身份特征都没有,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在想,不会那么巧吧。

堵车令人心烦,代西见劳念皱着眉头,提议:“我来开?”

“不用,我就是…唉,不想了,我今天要开心一点。”劳念甩了甩头。

“那我带你去一个不用堵车的地方?”

“去哪里?”

“下一个岔口下去,绕回山上。”

“啊?”这个时间上山?倒是真的不会堵了…

“你带我来的那个滑雪场,附近有一个山庄,我们可以去借宿一下。”

根据代西的指引,劳念开上了一条导航里不显示的路。车开进森严的大门,劳念看着眼前堪比宫殿的房子心里感叹,说是山庄都有点小气,她从来都不知道祖滨还有这种地方。

“住这里的是你朋友?”

代西还没回答,前来迎接的她们的人劳念一秒就认了出来。

是秦清文的管家。

“黛小姐。”男人有些惊喜,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向她们微微鞠躬。

“打扰了,临时过来也没有说一声。”

“无碍,黛小姐随时可以来。”

“嗯,我和我的朋友想在这里借住一晚。下山的路太堵了。”

“当然没问题,您还能想起我们,这是我们太开心的事了。”

停好车,管家引着代西和劳念到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小房子:“您还是老样子?”

“嗯,谢谢,麻烦你,包括她。”代西指了指一旁的劳念。

“好的,请二位稍等。”

管家走后劳念好奇地四处张望:“这儿是…秦公馆?不对啊我去过秦公馆…”

代西推开门拉着她进门:“秦家很大的,这是秦清文的一处别院,她每年冬天都喜欢来这里住一段时间。你可以叫它,秦别馆。”

“哈哈…你好会起名字。这房子盖的也太牛了,”劳念笑,“这个小房子是你的?”

“嗯…”代西顿了一下,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算是多多的…”

“噗…给猫专门一栋房子?”

“这就是秦清文啊…”

难从代西嘴里听的感叹,劳念有些惊喜。

代西继续说:“后来多多‘走了’,我每次过来都会要求住这里,他们也习惯了。”

这个房子很小,和旁边的秦别馆比起来就像一个迷你建筑。房子里有些基础家具,简单而精致,临时落脚足够了。

劳念对一切感到新奇:“那他刚才让我们稍等一下是?”

她问着,门铃响起,管家送来了两杯热巧克力。

“黛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的?”

“没有了,谢谢你。”

“好的,那不打扰了。”

门一开一关,劳念看着管家放在桌上的两杯热巧克力咬着嘴憋笑:“你对他们来讲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我第一次见到管家的时候他只有三四岁,我对他来讲应该是一位老奶奶吧。”

“所以秦清文走后,他打理着整个秦家?”

“嗯。”

“却还要亲自为你送上两杯热巧。”

“你能为奶奶做的也就这些了。”代西坐进沙发,含着笑端起杯和桌上的另一杯碰了一下,“今天喝点这个,对你来说倒是还挺应景的。”

劳念眯起眼睛:“我对巧克力的印象已经不太好了。”

“你是不能在多多的房间里做一些事的。”她笑着小口喝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

代西的脸躲在杯子后面,只露出一双含情的眼睛:“哦?”

“你知道么,我特别喜欢你每次‘哦?’的时候,”劳念故意拉长了声音,“特——别——勾——引。”

代西把杯子往下移了些露出嘴:“哦?”

“哈哈哈…”劳念端起自己那一杯喝了一口,“唔…暖和,好喝。”

两个人捧着热巧克力在万籁俱寂的冬夜躲进大森林一只猫的房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想她吗?我很想她。”她用被热巧克力捂热的手摸了摸代西的脸,“你肯定是想她的,如果有一个人陪了我用千年来计算的时间,她走了我一定会想她的。但是你从来都不会说。你总是说你讨厌她,但你又给她那么多连我都不给的‘允许’。你可以想她的,你可以说你想她,就像我说我想元若一样。你为什么要让她走呢?我明白如果没有你的‘允许’,她是不会走的。”

“我…”代西抿了抿嘴,“和你聊关于孔心悟的事情,对我来说是有些困难的。我还是很讨厌她,见不到她会好一些…”

“叫你奶奶的小孩子也会老去,然后死掉。总有人会记得你,然后死去,再有新的人记得你。很多人走了,当所有人都走了的时候,你会孤独么。”

“会,我一直都很孤独。”

“你孤独的时候怎么办呢?我也会老吧。”

“Nicole,孤单藏进秘密里,就变成了秘密。你就是我的秘密。”

“你变得喜欢和我讲‘自己’了。”

“你开心吗?”

“我很开心。”

秘密藏进爱河,永浴着北风呼啸的黑夜,恋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醒来,真实的生活并没有那么多美妙的巧遇。

回到城市之中,在那场残忍的车祸里死去的人,也是一对儿情侣,他们被撞击与火焰伤的面目全非,他们的名字叫程响砚和余春。

劳念站在后楼酒店的温室里抬头望着穹顶,即便是冬天,这里也有盎然的绿。

他们出车祸的那条路,劳念在地图上看了又看,对程响砚和余春来说车开到那条路上,只能有一个目的地——警察局。

有人在毁灭这座声色犬马的城市,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她自己。

“啊…”她给施平打了个电话,开篇就是叹气,“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一面,我们应该正式的见一面。”

施平一转从前的态度提了个新要求:“劳组长,请我到你的办公室吧。”

劳念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想来后楼见面,但想了想她也能理解,这是这么多人的心血,身为市长,后楼集团是施平心头大患。劳念交代胡宏宇安排接待但不要声张,施平现在以个人身份出现在这里,还是太敏感了。

但还没等胡宏宇去接,施平拎着一袋东西直接一个人来了。

“我给你带了些茶叶,”他说,好像一个来做客的老朋友,“之前看你还挺爱喝的。”

“呃…胡宏宇,你先出去吧。”劳念有些局促,她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市长请坐?我…哈哈,好吧,我来烧水,我们在这里喝杯茶。”

干枯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渗出盎然的绿与芬馥香气,好像获得了新生。

办公室里很安静,施平站在窗前说:“我一直都想来这里看看。”

“我这间办公室视野极好。”劳念转身看向他,客套也够了只想聊正事,“雷参铭…雷参铭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听说他畏罪自杀了。”施平慢条斯理。

“他被抓之后,你见过他么。”

施平摇了摇头。

“我去见过他一次,我向他提到九指杀手,他并没有否认马驰就是那个杀手。所以…”

施平望着窗外说:“是啊,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多年。”

冬日掩盖了属于这里的阳光该有的温度。空气是湿润的,有小动物踩碎枯叶的声音,我们拼命往上爬,站在云顶之上,好像因为相知,才有了相惜。这里没有苦难,所有的苦难都成了回忆。

可这也不是终点,因为他说不。

不,我在寸草不生一片荒芜之中等待,我是海岸古老灯塔的守夜人,咸湿的海风带来沙漠里的驼铃声,我只是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