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组的工作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被迫放缓了脚步。
林光因失踪,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他手底下的人很慌,有些胆子小的按捺不住觉得大势已去,主动承认了贪污行贿吃拿卡要等错误,希望组织能从轻发落,也有些人按兵不动,还在等。但整个改革组上下、后楼集团内外,劳念发现所有人,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在改革组虽然劳念是组长,但有雷参铭在,人们虽然不会明说,但劳念知道雷参铭的话有时候比她更有分量。在后楼集团,很多人是雷参铭的曾经的同事,他们虽已不在一起共事多年,但雷参铭的回归往往代表一种风向。那阵风是对着林光因吹的,劳念也在风里,现在风没了,风吹向的人也消失了。
人们也许会把这一切当成某种权力斗争,他们看到的,是那个流言蜚语满身的年轻女人,走到了最后。他们看向她的眼神不再传达情感——喜欢还是厌恶都必须休戚与共,他们秉持着尊重,无论是虚伪的还是发自内心的,她已经变成了一种符号。
而你看向符号,符号已经不能再生动。她不再是写在试卷上的分数,她更像一种公式,一位意见领袖,她告诉你——要用我来作为所有问题的解题思路,我变成了标准,你是不能单纯用喜欢或讨厌来对待标准的。
她明明还站在同样的位置,施平很久之前在山上跟她说过的话,她觉得自己突然能听懂。
雷参铭办公室里的东西基本都被警察搬回去调查,劳念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发现自己从来不了解他。他有没有结婚,他的家人在哪里,他的身世如何,他的爱好等等…这些他们从来没有聊过。
就像他们从来不是朋友,也不像敌人,他总是站在一边,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劳念在他办公室的书架上找到一本笔记,警察可能以为这里都是书,把这个笔记本遗漏了下来。
他只写了几页,有些工作记录,会议上的注意事项,他的字像他的人一样工整。但他也会走神,他会在本子上画一些毫无规律的线条、花纹。
活着的人是必须要在生活戛然而止按下暂停键后,承受着痛苦继续往下走的。余生既然那么漫长,那就把那些痛苦先放一放。
她给余春打了一个电话:“我想见你的当事人一面,哪个都行,最好都能见到。现在见,该怎么安排是你要做的事。最好不要让我拿市长的脸来施这种压,你的名声那么不好,用在这种地方不应该正好么?”
余春的电话很快打了回来:“雷参铭愿意见你,你现在过来吧。至于程响砚的事,我现在主要在忙雷参铭的案子,我们回头再聊可以吗?”
她是商量的语气,在看守所见到余春的时候,劳念发现余春看自己的眼神也变了。
“劳念,你变化很大。”余春的声音很客气,“从上次你们来找我们我就发现了,还有元警官的葬礼上…你和那个去温室找我们聊天的记者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劳念缓缓眨了下眼:“我们?现在只有我,没有们了。”
“嗯…请节哀…”余春的笑容里有些紧张。
劳念向她凑近:“你知道是谁杀了元若吗?你不知道吧。应该说,你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问自己,那个人会来吗?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吗?”
余春呼吸一滞,欲言又止。
劳念一把揪住余春的衣领逼问她:“你到底给雷参铭看了什么东西?”
“那真的就是一份正常的代理文书。”
“你为什么是他的律师!”
“我是他的律师这也很正常。”
“对…你只为有罪之人辩护,所以,”劳念轻蔑一笑,“你也是程响砚的律师。”
“我们能之后再聊这件事么…这里给的时间有限…”
“哈哈…当然,当然可以。”劳念松开余春的衣领拍了拍手,好像刚刚摸到了什么脏东西。
工作人员检查过劳念和余春随身携带的东西正常叮嘱:“我们会把他固定在座位上,但还是注意,不要坐或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如果感觉自己有危险,你可以直接喊一声‘我的时间到了’,我们会马上进去。”
“好。”劳念点点头,见余春打算和她一起进去,劳念挡住了她,“余律师,我想和他单独聊一聊。”
“抱歉,但是律师必须在场。”
劳念没坚持,但是门被打开雷参铭被铐在铁椅子转过头看了看她们:“可以请劳小姐单独进来吗?”
余春说:“雷先生,希望你知悉——”
“——谢谢,”雷参铭对余春表达感谢,他看着劳念,“但我们需要单独聊一聊。”
余春冲他和劳念点点头,和开门的人一起出去了。
劳念走到雷参铭对面坐下:“感觉已经很久不见了。”
雷参铭穿着囚服满脸胡渣,失去了他最多的干净与儒雅,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声音也有些哑:“我还能数清楚,今天是第几天。”
劳念开门见山:“我应该感谢你送了我一个胡宏宇,如果不是胡宏宇,元若不会找到你。”
“你早就猜到是我了,不是么。”
“是元若找到的你,雷秘,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元若死了。她本来是要去抓你的,但林光因突然冒了出来,给了她一个已经失踪很久的罪犯的藏身之处,那个人叫李辉。她临时改去抓李辉,但人手不够,因为所有人都去抓你了。她被人枪杀了,然后他们抓到了你。”劳念的声音很平静。
得知这个消息雷参铭嘴唇动了动,他的眼神有些激动,开口却说:“我不是雷秘。”
“呵…我觉得很可笑,我必须要求助这些我看不起的东西,我慌不择路地去求助你压给我的特权,我居然还要感谢你,因为我必须向这一切承认我被折服!不是胡宏宇的帮助他们根本抓不住你。可实际上我根本不敢去求证我的猜测,我甚至希望这个案子最好永远没有结果,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和你一起工作…我是个胆小鬼,我的懦弱让我的朋友倒在了血泊之中。我已经变成了和你们一样的人,可外面的人对我说,哈…他们让我进来之后离你远一点,他们觉得你非常危险。”
“你离我一直非常远,”他仍是那个缓慢的语气,“仍然非常远。”
“他们还对我说,余春给你看了一份文件,然后你就认罪了。”
雷参铭定定看着她。
“劳小姐——”
“——我不想知道那些检测数据能不能成为你是杀人犯的关键证据,我也不想知道他们能不能从那份普通的文件上看到你看到的东西,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杀了施又又。”
“劳念,余春的名字出现在这种地方往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嫌疑人无罪,另一种,就是现在的我,”雷参铭看着她,“她的存在可以确保,我务必能获得死刑。”
“雷参铭,我要你亲口对我说。”
“是我杀了施又又。我带着他们练习了太多次,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能拿到那么久远的监控录像。我以为我是天衣无缝的,时间过的越久我越觉得,我成功了,没有人会抓到我。”
“这些话应该是元若来问,但她坐不到这里,所以我来替她问。雷参铭,你和马驰是什么关系?”
“曾经的领导。”
“马驰是不是九指杀手?”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范,我失败了。”
劳念从椅子离开走到他眼前:“对我说,为什么要在施又又的身上写‘致代西’?”
雷参铭抬起头,看着她,然后笑了。
他一直在笑,不停笑,但他还是那么礼貌,笑也不会很大声。他像是非常累了。
他笑着说:“你总说你讨厌特权,可是你知道吗,还是你不想承认?明明你才是特权。我是恶魔的臣仆,抓到我,能解你心忧?不,你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顶多…你是个带着光环的傀儡。”
劳念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继续问:“为什么要写‘致代西’?”
“你们从来都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写‘致代西’!”
“以前他们总是对我说,”雷参铭看向远处,像在回望,“小雷啊…你要好好努力,你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哈哈哈哈……劳念,我很想触碰到你,我总觉得自己可以触碰到某种灵魂,我总是痴心妄想。”
“再对我说一次,你杀了施又又。”
“我杀了施又又,是我杀了施又又。我崇拜九指杀手,我想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
“再问你最后一遍,”劳念冷冷看着他,“雷参铭,为什么要写‘致代西’。”
“呵…”他的笑容里是劳念曾经最喜欢的部分,那种迷人又危险的——绝望。
他望着她轻轻抬起头,那是他绝望的呼喊:“我怎么知道……”
劳念站直了身体,垮着肩膀痛苦不已:“你不无辜…从你选择沉默的那一刻开始你就不无辜!那两个孩子,他对他们做过的一切!你都知道…还有张淑芬的死…我真的不想再去求证了,永远没完没了的求证!”
“你说的对,劳念,我不无辜,我要对施又又的死负责。”
“他一定和袅袅一样…他也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又又么?呵…又又更喜欢我一些…我有罪,我应该死。”泪水从他眼里夺眶而出,“你那间办公室,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为你准备的。我们亲手制造了一个恶魔,他太庞大,太邪恶,那样邪恶的一个人,说死就死了。你说我们是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劳念攥紧了拳头:“雷参铭…”
“他一直说,‘我们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等待,等待地狱之门的开启。我们来为她准备好一切,她会给祖滨一个新的未来。’他没能等到这一天,好可惜,他真应该看一看,看一看他的虔诚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你么?哈…那么劳念,是我应该谢谢你。你总是能给我很多意外。我觊觎你拥有的一切,我知道我永远无法成为你。但我…我会获得重生的,我很快就会重生。我即是我,我将无我。”
“呵…你疯了。”劳念满眼苦涩望着他,“雷参铭,你已经疯了,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走出会面室之前,雷参铭突然在身后问:“劳念,你还想知道是谁在你家门口放了一箱死老鼠吗?”
劳念站在门口转过身:“再见,雷秘。”
……
从看守所回去后,劳念把雷参铭的办公室给了胡宏宇,要他来接手雷参铭的工作。
“我能做么…”胡宏宇很犹豫,“我能做好么。”
“做好,是你要解决的事。”劳念说。
“你相信我可以?”
“我不相信,我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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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心悟没有带走她的房间里任何一件东西,她只把自己带走了。
劳念尝试过给孔心悟发信息,打电话,毫无音讯。
她问代西孔心悟去哪儿了,代西说,没有孔心悟了。
代西再也没有进过孔心悟的房间。劳念在她房间里找到了两件一样的外套,一大一小,其中一件上面带着洗不干净的血迹。她把这两件衣服拿走了,拿回了她自己的家,一并带走的还有元若生前忙碌过的黑网吧。
她把元若收集过的资料,打印过的照片和文件,以及调取过的监控数据,都拿回了自己的房子。
祖滨没有一家媒体报道元若牺牲的事,也没有正式向大众发布林光因的通缉令,这个事情被施平下令压了下来。要求他下令的人是劳念,她说:“我有私心,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做。走错一步,改革组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这是你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雷参铭杀害施又又的事也没有向外公布,虽然他认罪了,但警方还没有从找到的东西里提取到关键证据。
这里明明是天翻地覆,每个人却还装作无事发生。
要聊起苦难,总是太难开口。要聊起快乐,似乎再没有一点快乐。
胡宏宇每天都会挖空心思讲点开心事,但劳念再也没有笑过。她总是坐在后面失神,要胡宏宇下车替她打开车门提醒她,她才知道已经到了。
这天下班劳念叫他开去了一个小区,并且停好车以后,她让胡宏宇陪她上楼。
“这里是我家,我以前住的房子。”劳念打开门,但并没有邀请他进去,“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我家之前被人送了一箱死老鼠,虽然已经过了很久,我还是不太敢自己呆在这儿。但我也无法请你进来等,我需要理清一些东西,我需要自己呆着。根本原因,我不想你走进这里。”
她已经再无心思去客套去装装样子,她变得越来越直白。
胡宏宇点头答应。
“你最好也不要下楼等,你可以就在门口吗?我不会很快结束,你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没问题,我就在这儿等你。等多久都没关系,你需要什么或者有事,随时喊我。”
劳念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从这天开始,她几乎每天下班都要先来这里,有时待一会儿,有时待到很晚,但每天都会再回到后楼酒店。
过了几天胡宏宇忍不住在车上问她:“你每天在这里做什么?”
“查案子。”
“案子?”
劳念点点头。
“可是不是都…查完了么?”人都抓了。
“对,”劳念说,“查完了。”
“那你现在每天回这里是…丢掉坏情绪?”
“不,查案子。”
她刚才已经回答过了,胡宏宇却不能再问一遍,不是都查完了么。他觉得劳念的状态很差,但他也知道,她需要的并不是他。
“我和元若见的最后一面,她说我总是能猜对,她说那话的表情非常痛苦。好像如果我都能猜对,那让我猜就好了,她就不用耗费那么多心血那么多时间…去查一个我早就猜出来的答案。如果她知道她第二天…她会恨我的…她会恨我,她会后悔,我都在替她后悔。我替她后悔,她应该用那些时间去拥抱,去亲吻!”她越说越激动,她痛苦地捂住胸口艰难咽下了一声呻|吟,“而不是——我不敢对任何人说,如果我说了…元若就白死了。”
“…说什么?”
“说我好像猜错了。说她浪费了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好好陪伴她的爱人,说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都没能找到那个答案。”劳念坐在后面低了下头,“都是因为,我猜错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证明我猜错了,就像她那样痛苦问我,她是不是不应该查出来…但毕竟,你说的对,都查完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应该只是等待结案和宣判。”
“那你…你可以对我说,对!你可以对我说。”
“可是如果我真的能证明我猜错了,如果她真的,真的白死了…如果我根本不是在做一件对的事情,就算我都做到了,一切也根本不会变好呢…”她喃喃自语并不是在对胡宏宇说话,而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下车,到家,她还是把自己关进了屋子。
胡宏宇坐在房门旁边的楼梯上看着那扇门,第一天他坐在这里等她,玩了一晚上手机。他天天都坐在这里,好奇这个女人每天在房子里做什么,他想象她在这房子里的样子。今天听到劳念对他说的话,他还坐在这里,他从口袋里摸出给劳念准备着的烟点了一根。
元若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问胡宏宇要过烟了。
香烟灰色的雾气缭绕在空气里,楼梯间的灯亮了又灭。
她投入心思扑进工作中时,好像无论前面有多少困难她都不害怕面对,她试图去纠正偏离轨道的一切。她发呆的时候,眼睛里总有万般愁绪。她像一块透明的玻璃尖锐又易碎,她会紧张,会手足无措,会跑去买醉。她不经意笑起来的时候,又总是勾的人心痒痒。
但现在那些劳念都不见了。她变成了一个偏执又固执的,陷入无尽自责困境之中的女人。
轻吐着烟圈,胡宏宇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明明拥有开了挂一般的人生,还要把自己丢进这些苦难里,去探寻,去反思,去忏悔,去做已经做完的事。没有一件事是别人要求她去做的,她的每一次转身关门,都是那样坚决又孤独。她像一个孤独的苦行僧,知音离去,旧友决裂,她的同伴一个个走远,只有她还在前行。
他想不明白,她拥有伴侣,她只想与她的伴侣一起经历些好事情。
他想不明白,自己此刻感受到的痛楚究竟是什么。
他也想不明白,遇到了劳念这样的女人,他曾经引以为傲的人生为何回忆起来是那样暗淡无光。他不知道今后该何去何从,他不知道该如何去成人,去做一个大人。他想像劳念一样,可现在的劳念看起来实在太痛苦了。
他一点都理解不了她的痛苦,他很想问自己,有的人白死,那他这一生,他算不算是白活的人?
一根烟燃尽,胡宏宇冲下了楼。
他又很快跑了上来,手里多了个精致的盒子。
他敲开了劳念的门:“很抱歉打扰你。”
“有事么?”劳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嗯,”胡宏宇把手里的盒子伸过去,“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劳念低头把丝绒包裹的扁平形状的盒子接过去,比看起来分量要重些。
“这是什么?”她问完就把盒子打开了,胡宏宇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一些表情。
她有些惊讶。
“今天是平安夜,”胡宏宇挠了挠头,“我也是刚发现,都过糊涂了,这个一直放在车上,我…我就是突然很想送给你,作为礼物吧。”
“胡宏宇,”劳念抬起头看着他,“这是一把手-枪。”
“嗯,这是真的,不是模型。”
劳念和他聊的完全不是一件事:“你把它一直放在我车上?”
“嗯…从,从那次追车开始,第二天我就准备了一下,我不太放心。”
“你送我一把手-枪?真的手-枪。”还是没有聊到一件事上。
“我看着就不像好人吧?”胡宏宇冲她笑笑不再装傻,“我觉得你最近…你非常没有安全感,即便是你在屋子里我在外面,我觉得你还是没有安全感。我也一样,看不见你我就不放心。我想把它送给你,今天送礼物最合适,其他的时候…我怕你会拒绝我。”
“现在我也可以拒绝你。”
“请你接受!”胡宏宇倾了倾身子郑重说,“你不用担心它的来路,你不会有任何风险。劳总,是存在不用你操心的事情的。我把它送给你,但我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它。”
“你还会往我车上再放一把?”
胡宏宇眨眨眼:“我可以骗你我不会,我也可以说实话。”
劳念把盒子盖上:“哼…你多少还是进步了。”
她拿着盒子把门关上,很快又穿好外套出门:“走吧,今天是平安夜你要早点告诉我的。节日气氛很浓了,但我也没有注意到。”
“所以不知道你过不过啊…”
“节日有的时候不都是用来庆祝的。”
“不庆祝?那干什么?”
“用来伤心,用来难过,用来怀念,但要抱在一起。”
“You need something good.”
劳念垂下眼睛笑了笑:“I need something good.”
她终于笑了,胡宏宇也笑了,但他这次很清晰的知道,她的笑跟他的礼物没有一点关系。
送劳念回到酒店,劳念下车他还是送去祝福:“Merry Christmas.”
酒店门口已经摆放了好多天的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劳念看着树上的彩球与星星灯,又看向了天空。
很多愿望与呼唤在这片混沌天空的某一隅相遇,她倾吐着思念:“Merry Christm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