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孙燕姿《开始懂了》
在小雨家的第一个清晨，我是被Eason湿漉漉的鼻尖蹭醒的。
它用它特有的方式叫我起床，就像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里一样。恍惚间，我仿佛又闻到了厨房飘来的煎蛋香气，听到了那个熟悉沉稳的脚步声。可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米白色天花板，耳边传来的是楼下马路隐约的车流声，还有厨房里小雨轻手轻脚准备早餐的细微响动。
现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心脏猛地一沉，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疼痛再次蔓延开来。我侧过身，把脸埋进带着陌生洗衣液香味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喉间的哽咽。
Eason不解地看着我，又用脑袋拱了拱我的手臂，发出催促的“呜呜”声。它饿了，它的生物钟准确无误，但它不明白，为什么喂它的人换了，环境也变了。
我撑着疲惫的身体起床，给它倒好狗粮和水。它吃得有些犹豫，不像在自己地盘上那样狼吞虎咽，吃几口就会抬起头看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小雨端着两份简单的早餐从厨房出来——白粥，煎蛋，还有一小碟榨菜。她看着我和Eason，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醒啦？快来吃点东西，我厨艺一般，凑合一下。”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勺子碰触碗壁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我们都刻意回避着某个名字，某个话题，仿佛那是一个一触即爆的雷区。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雨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我搅动着碗里寡淡的白粥，摇了摇头。“不知道。先在你这里借住几天，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不急，你安心住着。”小雨立刻说，“我就是担心你……晚晚，你看起来糟透了。”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好。”
“好什么好！”小雨放下勺子，语气带着心疼的责备，“你看看你的黑眼圈，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那个陈默他……”
“小雨！”我猛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我低下头，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小雨沉默了。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抱住了我。
这个拥抱，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击溃了我所有伪装的坚强。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痛苦、不解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再也控制不住，靠在小雨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眼泪滚烫，迅速浸湿了她单薄的睡衣肩头。
“为什么……小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我知道他病了……我知道他可能不想拖累我……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恨他……”
我断断续续地，把酒店里看到的那一幕，把他确诊FTD后就开始的疏远和冷漠，把他最后那冰封般的眼神，全都说了出来。积压在心里的毒素，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倾泻而出。
小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很多年前我失恋时那样。
直到我哭得声音沙哑，眼泪几乎流干，只剩下无助的抽噎时，她才轻声开口，语气复杂：“所以……你其实心里清楚，他可能是故意的？用这种混蛋方式逼你离开？”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点了点头，又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是猜到了……可我没办法确定……那个画面太真实了，小雨，苏晴就在那里，他的浴袍，红酒……他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我说着，心脏又是一阵抽搐般的疼，“他怎么能……演得那么真……”
“如果他真的是演的，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小雨红着眼睛骂道，“有什么事情不能两个人一起承担？非要这样伤人伤己？他以为他是谁？演苦情剧的男主角吗？”
小雨的愤懑让我混乱的心绪找到了一丝共鸣，可内心深处，那个微弱的、为陈默辩解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他只是病了，他只是害怕拖累我，他选择了他认为对彼此都“好”的方式……
这两种声音在我脑海里激烈地交战着，撕扯着我，让我疲惫不堪。
“我不知道，小雨……我真的不知道……”我捂住脸，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力，“我恨他这样对我，可我一想到他的病……我心里又……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不是没用，你是太善良了。”小雨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可是晚晚，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选择了伤害你，这是事实。他选择了不信任你能陪他共度难关，这也是事实。”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是啊，他不信我。他不信我可以坚强到陪他面对疾病的侵蚀，不信我们的爱情可以战胜病魔的残酷。他单方面地判决了我们的结局，用最惨烈的方式。
Eason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把它的大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湿润的眼睛担忧地望着我。我摸着它的头，感受着它无言的安慰。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小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关切，“还要……打听他的消息吗？”
我沉默了很久。
想吗？内心深处，那个关于他病情的疑问，像一根刺，始终扎在那里。他怎么样了？手会不会更抖了？说话还顺利吗？苏晴……真的能照顾好他吗？
可是，打听之后呢？
证实了他和苏晴确实“在一起”？还是得知他病情恶化的消息？无论哪一种，都只会让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添新伤。
他已经用行动划清了界限。我的关心，我的探听，或许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打扰，甚至是一种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了。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如他所愿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漏着风。
小雨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不想他了。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工作也别太拼。等心情好点了，我陪你去看房子。”
我感激地看了小雨一眼。在这个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是我唯一的慰藉。
一整天，我都有些魂不守舍。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午饭，陪Eason在小区的绿化带里散了会儿步。Eason对新环境依旧好奇又警惕，它小心翼翼地嗅着每一棵树，每一块草地，似乎在努力记住这个新的领地。
下午，我试图打开电脑，处理一下堆积的工作邮件，却发现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像蚂蚁一样爬动，看得我头晕目眩。脑海里总是不自觉地闪过过去的片段，闪过他最后那双冰冷的眼睛。
傍晚时分，小雨因为临时有事出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Eason。
寂静再次笼罩下来，那种无所依凭的漂浮感又回来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等待的人。
而我，只有身边这条同样失去了男主人，眼神里带着同样迷茫的大狗。
Eason趴在我脚边，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它抬起头，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我，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带着疑问的呜咽。
它在等什么？
是在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吗？
还是在等一个它能理解的解释？
我俯下身，抱住它，把脸埋进它温暖蓬松的颈毛里，低声呢喃：“Eason，只剩下我们了……以后，都只有我们了……”
它安静地让我抱着，温顺地舔了舔我的手臂。
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放手，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个充满回忆的房子，那份深入骨髓的刺痛和巨大的失落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反而像这浓重的夜色一样，越来越沉，越来越深，仿佛要将我彻底吞噬。
而那个关于他病情的疑问，那个他是否安好的悬念，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我看不见的心底，悄悄滋生着不安的藤蔓……
（第109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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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109章：闺蜜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