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陶喆《普通朋友》
在小雨家借住的第三天,生活仿佛陷入了一种停滞的粘稠中。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早上会强迫自己起床,和小雨一起吃她准备的简单早餐;白天会尝试打开电脑,处理一些积压的、不那么紧急的插画稿;傍晚会牵着Eason在小区里散步,看遛狗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
我按部就班地做着这一切,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动作机械,内心空洞。Eason似乎也渐渐适应了新环境,尾巴摇动的频率高了一些,会主动叼来玩具让我陪它玩。只是,它偶尔还是会竖着耳朵听门口的动静,或者在深夜发出那种含义不明的呜咽。
我知道,它在期待一个奇迹。而我,连期待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午,我正在修改一幅商业插画的配色,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是一个熟悉的头像,大学时和我们关系都不错的一个男同学,赵磊。他和陈默同在医学院,虽然不同系,但一直有联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有些发凉。自从和陈默分开后,我和过去共同的朋友圈几乎断了联系,一方面是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们,另一方面,也是害怕从他们口中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犹豫了几秒,我还是划开了接听键。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喂,林晚?”赵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惯有的爽朗,但仔细听,又能品出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是我,赵磊。”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他问道。
“我还好。”我简短地回答,不想过多谈论自己,“你呢?工作忙吗?”
“老样子,瞎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用词,“那个……我前两天,在医院碰到陈默了。”
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抓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我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发干,说不出一个字,只能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电话那头,赵磊似乎叹了口气:“他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跟他打招呼,反应有点慢,说话也不太利索的样子。”
这些关于他病情的描述,像细小的针,扎在我心上。我知道会这样,可亲耳听到,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如何能忍受自己逐渐失去对身体和思维的控制?
“是么……”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嗯……”赵磊再次停顿,这次的沉默显得更加沉重和尴尬,“然后……我看到那个神经内科的苏医生,苏晴,跟他在一起。看样子……挺亲密的。后来听别的同学说,陈默好像……好像搬去和苏医生一起住了。说是为了方便……照顾他。”
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酒店那一幕已经在我脑海里上演了千百遍,但亲耳从别人口中听到“搬去一起住了”、“挺亲密的”这些词,还是像一颗投入死水里的巨石,在我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无情地证实了。
为了方便照顾?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所以,他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以医生和患者的身份,还是以……恋人的身份?
那个曾经只属于我的怀抱,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主人?那个清冷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我曾以为会是一生港湾的住所,现在是不是充满了另一个女人的气息?
想象着他们可能一起吃饭,一起讨论病情,甚至……更亲密的情景,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
原来,心死了,还是会痛的。而且是一种更加绝望、更加无力的钝痛。
“林晚?你……还在听吗?”赵磊的声音带着担忧。
我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咬紧了嘴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我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
“你……你别太难过了。”赵磊笨拙地安慰着,“陈默他……他可能就是一时糊涂,或者是因为生病了……”
“没关系。”我打断他,不想再听任何为他开脱的话,“都过去了。我们……已经分开了。”
说出“分开了”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揉捏了一下。
“哦……这样啊。”赵磊的语气更加尴尬了,“那……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好,谢谢你,赵磊。”
挂断电话,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我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幅色彩明快的插画上。画面上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可爱的卡通狗狗,背景是蓝天白云和彩虹。
多么讽刺。
现实里,我的笑容早已枯萎,我的Eason眼中带着迷茫,我的天空,只剩下灰霾。
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新生活”。
有专业的医生在身边“照顾”,或许还能发展出一段“相濡以沫”的新感情。而我这个“旧人”,这个可能会成为他负累的前女友,已经被彻底地、干净地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甚至连一个让我死心塌地恨他的机会都不给得彻底一点,还要让我知道,他有人“照顾”了,他“挺好”的。
那我呢?
我这颗被他亲手摔碎的心,我这看不到未来的前路,又算什么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一滴,两滴,砸在键盘上,晕开小小的水渍。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淌,仿佛连哭泣都失去了意义。
Eason似乎感应到我极低的情绪,放下嘴里的玩具,走过来,把大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用它那双纯净的、带着担忧的眼睛望着我。
我抱住它,把脸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汲取着唯一的一点暖意。
“Eason,”我哽咽着,声音闷闷的,“他没有我们……好像也过得很好,是不是?”
Eason不会回答,只是轻轻地舔了舔我的手背。
赵磊的这个电话,像最后一根稻草,不是压垮了我,而是彻底压灭了我心底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愚蠢的希望之火。
我一直以为,他推开我,是出于爱,是悲壮的牺牲。
可现在,当我知道他迅速有了“新生活”,有了别人“亲密”的照顾,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几乎要盖过对他病情的担忧。
爱与恨,担忧与怨怼,在我心里激烈地厮杀着,把我撕扯得四分五裂。
我原本以为,离开那个家,就是告别。
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告别,是听到他已然开始没有我的“新生”。
而这“新生”的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我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上,又狠狠地、反复地剜了一下。
它让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和他,真的结束了。
以一种我最不愿看到,也最难以释怀的方式。
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彻底地,试着开始我自己的,没有他的人生了?
可是,为什么想到“开始”这两个字,心会这么痛,这么空,这么……害怕?
(第110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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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章:他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