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陈奕迅《全世界失眠》
天光微亮时，我几乎是一夜未眠。
眼睛干涩发胀，头脑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一种精疲力尽后的空洞。我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看着晨曦一点点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房间里的黑暗驱散，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如同我此刻模糊不清的未来。
Eason在我身边动了一下，它抬起头，舔了舔我的手背，像是在做无声的问候。我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Eason，我们要走了。”
它似乎听懂了，耳朵动了动，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站起身，走到玄关处，又回头看我，尾巴低垂着，没有像往常出门散步那样兴奋地摇晃。
我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太多悲喜的空间。晨光中，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却无法掩盖其内核的冰冷与死寂。我的目光掠过那个空荡荡的茶几，清单和戒指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两个被遗弃的符号。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紧缩，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起身，洗漱。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黯淡无光。我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却是徒劳。
叫的搬家公司车辆很快到了楼下。我的东西不多，几个箱子和画具，再加上一个狗笼——为了安置在搬家过程中可能会不安的Eason。工人们沉默而高效地将我的行李搬上车，整个过程迅速得有些不真实。
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搬走，这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彻底变得空旷，只剩下开发商留下的基础装修，冰冷，陌生，再也找不到一丝我们生活过的痕迹。连空气里，都只剩下灰尘的味道。
我牵着Eason，站在门口，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这里的气息，曾经让我眷恋，如今却只让我感到窒息。
“走吧，Eason。”我轻轻拉了拉牵引绳。
Eason却不肯动。它固执地站在门口，鼻子用力地嗅着空气中的什么，然后仰起头，看着我，发出了一声极其困惑、甚至带着点哀伤的“呜——”。它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为什么男主人不见了，为什么家里变得空荡荡。
它的眼神，纯粹而直接，像一把钝刀，割在我已经麻木的心上。
“他……不回来了。”我蹲下身，抱住它，声音哽咽，“以后，就只剩下你和我了。”
Eason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安。
最终，它还是跟着我，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这个门口。我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隔绝了所有的过去。
车子行驶在清晨的城市街道上，交通尚未完全苏醒，路况还算顺畅。我坐在副驾驶座，Eason的笼子放在后座。它很安静，没有叫，只是透过笼子的缝隙，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街景，看着我们离那个它熟悉的家越来越远。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父母家在外地，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此刻狼狈的样子。酒店只是暂歇之地，并非长久之计。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闺蜜小雨发来的消息：“晚晚，收拾得怎么样了？需要我来接你吗？先住我这儿，别跟我客气。”
看着屏幕上关切的话语，我的眼眶又是一热。在这个城市，除了陈默，小雨是我最亲近的人了。我回复道：“快收拾好了，东西不多。谢谢你，小雨，那我暂时打扰你几天。”
“说什么傻话，我家就是你家，随时欢迎。地址发你，到了直接上来。”
看着小雨发来的定位，我心里稍稍有了一丝着落。至少，在这个冰冷的时刻，还有一处可以暂时收容我的港湾。
车子停在小雨住的公寓楼下。帮我搬运行李的工人将箱子搬到电梯口就离开了。我牵着Eason，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不断上升，心里空落落的。
小雨已经开着门在等我了。看到我，她立刻迎了上来，接过我手里的一个袋子，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眼里满是心疼，但她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揽住我的肩膀，轻轻拍了拍：“来了就好，快进来。”
她的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充满了生活气息。这温馨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我此刻的无家可归。
Eason到了新环境，显得有些拘谨和警惕。它小心翼翼地嗅着地面的味道，尾巴夹在后腿间，在小雨的客厅里慢慢踱步，不像在自己家里那样放松自在。
“这就是Eason啊，真可爱。”小雨试图缓和气氛，拿了根宠物火腿肠递给它。
Eason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雨，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叼走了火腿肠，然后趴在了我的脚边，慢慢地吃起来，但耳朵依然警觉地竖着。
我把它的狗窝、食盆水盆在客厅角落安置好。看着它趴在新窝里，眼神里依旧带着那份挥之不去的茫然和寻找，我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它是在找陈默吗？它是不是以为，这只是又一次短暂的做客，很快就能回到那个有男主人等待的家？
我无法向它解释这复杂而残酷的一切。
小雨帮我简单归置了一下行李。她给我收拾出了一间客房，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你先安心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小雨给我倒了杯温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或者我们点外卖？”
我摇摇头，实在没有任何胃口。“随便吧，我不饿。谢谢你，小雨。”
“跟我还客气什么。”她在我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彻底结束了？”
我捧着水杯，温热的杯壁却暖不透我冰凉的指尖。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个王八蛋！”小雨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愤懑，“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当初追你的时候……”
“小雨，”我打断她，声音沙哑，“别说了……我不想再提了。”
再说下去，我怕我刚刚筑起的那一点点脆弱的防线，会再次崩塌。
小雨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好，不提了。你累了，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点吃的。”
她起身去了厨房。我靠在客房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鼻腔里是陌生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一切都提醒着我，我已经离开了那个叫做“家”的地方，开始了漂泊。
Eason悄悄地走了进来，跳上床，挨着我趴下，把头搁在我的腿上，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带着叹息的呼吸。
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它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我的抚摸中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夜晚降临，这座城市华灯初上。从小雨公寓的窗户看出去，是另一片陌生的楼宇和霓虹。
我哄着Eason吃了点东西，自己却实在吃不下几口。小雨没有勉强我，只是担忧地看着我。
夜里，我躺在陌生的床上，Eason睡在床边的地毯上。也许是新环境，也许是因为心绪不宁，我们都毫无睡意。
黑暗中，我能听到Eason偶尔翻身的窸窣声，以及它那细微的、仿佛在梦中呜咽的声音。它是不是梦到了以前的家？梦到了那个会带它去公园奔跑，会偷偷给它零食，会温柔叫它名字的男主人？
而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脑海里纷乱如麻。离开那个充满回忆的房子，并没有让我感到解脱，反而像是被连根拔起，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里。未来该怎么办？我和Eason，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趴着的Eason突然站了起来，它走到卧室门口，耳朵竖得直直的，对着门外漆黑安静的客厅，发出了一声极其清晰，带着试探和期盼的——
“汪！”
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它是在叫谁？
是在呼唤那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吗？
还是它也和我一样，在这陌生的黑暗里，感到了无边的恐惧和失落？
它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客厅里，只有一片死寂。
它慢慢地、失落地走了回来，重新趴回地毯上，把脑袋埋在前爪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委屈的抽泣声。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头。
原来，不只是我在思念。
Eason也在用它的方式，寻找着，等待着那个它生命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我们都不知道，这场漫长而无望的等待，究竟有没有尽头……
（第108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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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8章：Eason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