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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冰冷的晚风夹杂着寒意,吹在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曦梦咬了咬唇,一股倔强涌了上来,她没有回头,凭着记忆摸索着往前走。

记得门口有两级台阶,可刚走了一步,脚下便突然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她心中大惊,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心中默哀,今日真是把所有狼狈都有占尽了,连离开都这样狼狈。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双坚实有力的臂弯便将她稳稳拢入怀中,驱散了周身的寒意和恐惧。

曦梦靠在他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衣襟,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一时间竟忘了挣扎,也忘了要推开他。

玄澈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柔而稳健。

腾空而起的瞬间,他顺手将那只装着药膏的小瓷瓶塞进她的手中,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带来阵冰凉的触感,叮嘱道:“记得按时擦药,别留疤。”

他抱着她快步走到马车旁,撩开车帘,轻轻将她放在车厢内的柔凳上,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担忧道:“回去早些休息,夜里风凉,莫要再着凉了。”

曦梦闷闷地说道:“多谢二哥。”

她赌气般地又加上了一句:“耽误了好些时间在我身上,快些回去陪二嫂吧。”

玄澈深深地看着她,身形颤抖着,被夜色遮住的双眼通红,看她倔强的模样,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将车帘轻轻放下。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玄澈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踪影。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深蓝的眼眸中带着无尽的苦涩和隐忍:“因为......你才是我的夫人啊,阮阮。”

她已经恢复记忆了,不再是她的阮阮娘子了,只是他的三妹。

她不会再向自己撒娇,她不会再向自己示弱,她不会再叫他夫君。

她会与他分道扬镳。

他骗来的点滴温暖像把锋利的刀子般搅着他的五脏六腑。

她的笑颜,她的气息,她的温热的香气,全都深深镌刻在骨血里,让人如食罂粟一般难以自拔。

他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漆黑夜空,像他这样阴暗的人,侥幸拥有过那样温暖皎洁的明月,如今看着她全然不记得过往种种、对自己疏离客套的模样,又怎会不心碎,不疯魔?

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地想帮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她,控制不住地心疼她的委屈和狼狈。

他知道她心思敏感,他这般借着自己‘二哥’的身份逾越分寸,定会让她察觉出端倪,察觉到自己深藏的、不合时宜的心思。

她会不会厌烦自己?

若是她知晓了从前种种,知晓了他曾经那样骗得了她的感情,甚至交颈而卧,她会如何看自己?

恐怕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接受自己被哥哥如此欺骗算计。

想到她明亮的黄眸看自己嫌恶的眼神,本就通红的眼眶发酸,一股涩意顺着喉间漫上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每咳一下,胸腔便跟着钝痛。

他抬手捂住唇,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意,才惊觉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滚落,冰冷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唇角,咸涩的泪意混着喉间漫开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交织成一片灼人的苦楚,呛得他扶着墙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可他,终究舍不得狠下心来与她一刀两断,漠视她的所有。

最终陪伴她的另有其人,可他只是卑微地乞求他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在他来之前,他会默默地守护她,不惜一切代价。

他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怨骨没有顺利从她体中取出,他都不会再寄希望于怨骨,他要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地统一天下。

夜色愈发浓重,玄澈依旧站在原地,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

扶光医馆内依旧一片灯火通明,药香混着夜露的清冽漫在檐下。

玄澈径直开了锁,苏挽意正坐在大堂梳理问诊的脉案。

“儿臣见过姑姑。”

“见了阮阮了?”她见玄澈来,搁下笔给他倒了杯茶。

这小小医馆虽不比宫中的锦衣玉食、雕梁画栋,却胜在清静自在,没了苏挽邵的耳目窥伺,药材也皆是上品。她如今手好了许多,身体也比之前康健了些。

“是,她很好。”

“还得感谢澈儿送来的血珊瑚,十分管用。”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看玄澈情绪低落,补充道:“阮阮也很是喜欢,这么些名贵的药材,倒是劳你费心了。”

玄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已敛去所有情绪,只余下惯常的笑意:“姑姑和阮阮喜欢就好。那些毒虫,如今养得如何了?”

“很顺利,那毒虫果真如我料想般生长顺利,只是苦了......”

玄澈打断她的话道;“儿臣不日将前往翊芙安抚月国流民,此中必有苏挽邵暗中捣鬼。翊芙乃翊国重城,借此机会,正好清除苏挽邵在月国的羽翼,巩固儿臣在翊国的地位。”

苏挽意颔首:“你做这些事,我向来是最放心的。”

“只是此行繁忙,怕是难以时时抽身。儿臣争取抽时间半月回来一次,以防万一,今夜前来,是想再以我的血,喂养那些毒虫一次,免得它们生长不济,误了大事。”

苏挽意叹了口气,抬手扶住额角:“澈儿你不必如此......”

“阮阮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万一我我耽搁行程,半月不能准时回来,没有毒血喂养,那些毒虫怕是活不长久。”

“那你的身体呢?”苏挽意看着他苍白的面色,难以置信,没想到他竟如此决绝:“你身子会垮的!”

她脑海中晃过那日放血时的凶险景象。

那毒虫初尝毒血,愈发暴戾贪婪,其中一只竟挣破玉盏的束缚,趁玄澈浑身无力,尖牙死死叮在玄澈的手腕上,口器嵌进皮肉里,似要顺着血脉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大肆吸食。

幸得苏挽意手疾眼快,及时斩死了那只毒虫,才险救下他一命。

可饶是如此,玄澈为了让余下的毒虫尽数饱食、顺利生长,竟生生放了足有一个时辰的血。

腕间的伤口堪堪凝了一层薄痂,他便攥着匕首,咬着牙再将痂皮挑破,继续喂养毒虫。

血如小溪一般潺潺流淌,玄澈的脸色愈发难看。

自己带大的孩子遭此折磨,苏挽意的心也揪着痛,可她却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看着,保证他的安全。

玄澈垂眸,望着茶盏里漾开的涟漪,恍惚间,他看到少女笑颜如花的样子,他笑着:“只要能撑到一统天下那一日,便够了。”

只是在苏挽意面前提到曦梦,玄澈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姑姑,儿臣实在是大逆不道的短命鬼,还要感谢姑姑,给儿臣一个可以将功赎罪的机会。”

对她,他曾有过无数个念头。

起初,他想过直接杀了她,取出她体内的怨骨,以绝后患;后来,他又想过与她相安无事,待他日君临天下,便将她风风光光送回月国,许她一世安稳顺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棋局这般曲折迂回,步步皆错,到最后,竟是落得个最坏的结局 。

——

“黄金百两、翡翠手镯两对、东珠一串、良田千亩地契......”

霞壹捧着烫金礼单,欣喜道:“这丞相府可真的对殿下相当上心,这聘礼果真是给足了殿下面子!”

“不过奴婢听说丞相是武将出身,倒是经营着不少铁器铺子,田地向来不算丰厚,不知怎得突然冒出来这么些田地。”

曦梦捻着笔,修改着手中的曲谱,头也不抬:“到手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管他从哪里弄来的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定是丞相公子疼惜殿下!知道殿下需要银两周旋,才特意为您筹措了这些地契......”

话音未落,一小宫女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殿下!皇上那边传来口谕,说是宋公子在翊芙被流民重伤,让您即刻随瑾王殿下、瑾王妃一同出发,去翊芙探视。”

“知道了,退下吧。”

霞壹一脸担忧:“公主......”

这伤来得太蹊跷了,宋衍身手矫健,寻常流民怎会伤得了他?

让她一个月国公主去救治她月国子民伤的夫君,实在是讽刺。

曦梦搁下笔,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总萦绕着一股不安,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罢了,君无戏言,既然是皇上口谕,那便收拾行囊吧。”

她指尖抵着眉心,烦闷不已,目光不经意扫过屏风上挂着的那套紫色锦裙,思绪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曦梦紧皱眉头道:“霞壹。”

“奴婢在呢。”

“你即刻去一趟礼部,传我的话。”她声音异常冷漠坚硬,一字一句道,“不必再筹备我与宋衍的成婚典礼了,此番前往翊芙,我便与他在那里完婚。”

看着曦梦这般决绝的样子,霞壹不敢耽搁,连忙去了礼部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