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骨在阮阮身体中盘踞十八载,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与怨骨共生。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再培育一与怨骨毒性相当的毒虫,以其虫蜕为药引,让阮阮服下此毒药,两种毒药在她以内抗衡,怨骨便会被逼出她体内,而她服下的毒药则会逐渐随着时间流散,日能积月累,阮阮的身体便与旁人无异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玄澈眉头紧蹙,一脸认真地问道。
看他那焦灼的模样,倒真像是为娘子忧心的夫君,苏挽意叹了口气,道:“眼下最难的便是培育这毒虫,毒虫不难找,可培育起来条件极为苛刻。”
她语气停顿,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怨骨已为天下至毒,若是要培育出与其抗衡的毒虫,唯有以身中百毒的药人之血喂养,方才有一线生机。”
“我可以的,用我的血。”玄澈急切地说道,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通红,眼中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
“你......可知,毒虫培育凶险万分,随着它逐渐成熟,对毒血的需求会更加贪得无厌,起初几次倒还罢了,可到越到后期,我甚至都都不知需多少血才能让它完全成型......甚至很有可能要流干你一身的血,搭上你的性命!”
苏挽意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此法虽稳妥,却完全是一命换一命的法子,她这段时间与曦梦朝夕相处,多次偷偷替她诊脉,又得知她有失忆之症,才意识到怨骨已经开始侵蚀她的五脏六腑,取出怨骨,已经迫在眉睫。
而如今她又找不到其他的方法来保住曦梦性命,最好的血源唯有玄澈,让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换自己亲生孩子一命,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实在是巨大的折磨。
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满是伤疤的双手掩面,忍不住嚎啕大哭,若要追根溯源,她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若不是她当年为了自己一统天下的野心,执意与翊国开战,曦梦怎会被迫离开她身边?若不是她在战败后又得知檀黎的死讯,愈发一蹶不振,又怎么会被没有发现苏挽邵私下贿赂权臣,势力版图愈发壮大,架空她的权势,让自己成了名副其实的月国掌权人,从此,她便只能苟活于他的威压之下。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挽邵在曦梦体内种下‘怨骨’,把玄澈炼成药人,即使五年前她拼尽全力带玄澈出逃,又倾尽全力帮玄澈在月国逐渐站稳了脚跟,可最终也被苏挽邵抓了回来,从此自己被囚禁在宫中,终日不见天日。
如今,她终于能和自己的女儿相聚,可又要眼睁睁地看着悲剧一幕幕地重演。
今日这一切,根本就是她犯下的罪孽应得的报应!
“可以的,姑母,只要能救阮阮,无论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苏挽意哭着,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你与阮阮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你为何,为何要这般舍命救她?”
玄澈眼睛有些充血,缓缓矮下身道:“姑母,像我这样的人,合该是为了仇恨和目的活着的,自从母亲被含冤离世的那一刻,便是如此。”
目光飘向远方,环顾着曦梦的小院子,他仿佛看到了少女在院子中蹦蹦哒哒地欢笑,笑着道: “姑母......我初次与阮阮相识......的确是对她怀了利用之心,我想接近她,取出怨骨,管她是我什么的妹妹,管取出怨骨后她是死是活,这些都与我无关。”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阮阮......是顶好的人,我想.......我再也不会遇见比她更好的人了。所以我实在不忍继续骗她,不忍她独对窗独奏,不忍她永远被困在这寒冷的国度。”
他又恢复了那般坚毅果决,方才瞬间的脆弱仿佛只是错觉,“待我称帝,姑母便带阮阮回月国吧,那里四季如春,暖风常拂,才是她真正的家。
“那你呢?”
“彼时大仇得报,魂飞魄散,身死消亡,又有何妨?”
——
苏挽意生怕别人知晓曦梦失忆,在悄悄解决掉之前伺候的一波侍女后,便称曦梦想要经营自己的医馆,将她带到了医馆中,等她恢复记忆再回到宫中。
医馆选在城西,正是最城中热闹的地段。街上满是嬉闹追逐的孩童,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往来行人的脚步声、车马的轱辘声,烟火气十足。
可惜的是曦梦与这烟火气实在是无缘,她目不能视,医馆又尚未开张,只能百般无赖地拨弄着琴弦。
近来万宜与霞壹忙得脚不沾地,连个说话的人都少,让她更加日日盼着玄澈早些回来 ,这偌大的医馆空荡荡的,没了他在身边,便全无安全感,令人心中烦闷不已。
“把东西放下便出去吧,我想自己呆着。”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吹进了阵阵冷气,以为是进来伺候她的侍女,曦梦皱着眉说道。
她坐在软榻角落,抱着琴,眼上蒙着白绫,娇小的身子被一张厚厚的毯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仿佛这样才能让她有些可怜的安全感。
“阮阮,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吃食。”玄澈轻掩房门,将食盒放到了桌子,快步走到曦梦身边,将小小的人儿圈在怀中,贪婪地吸食着她的气息,又亲昵地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是你念叨了好几日的桃花酥和藕粉圆子。”
自从曦梦失明后,性子便愈发敏感脆弱,常常因细碎小事就伤心的不得了,玄澈生怕她又哭,伤了眼睛,只得在不被玄凛发现自己行踪的情况下拼尽全力多陪着她,抚慰她的情绪,事事顺着她的心意。
只是小姑娘实在是脾气不小,活脱脱一个刁蛮小娘子,常常不知玄澈什么事情又不合她心思了,就马上撅起小嘴扭过头去,冷着小脸不理人,让玄澈常常哭笑不得,只能耐着性子哄,低声下气地赔罪。
曦梦懒洋洋地赖在他怀中道:“我好怕你今晚不回来了,你如今回来了,我又怕你一会儿便走了,又留我一个人守着这空落落的屋子。”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垂落腰际柔软的发丝,玄澈低声安抚道:“我今晚定留下,好好伺候阮阮,不过现在该吃饭了,再耽搁可就凉了。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藕粉圆子,是你最爱的甜糯口,娘子殿下赏脸,多吃几口好不好。”
“好吧,那我要你抱着我过去,喂我吃。”
“好,都听娘子殿下的。”玄澈俯身便将她稳稳横抱入怀,她身子轻飘飘的,那点重量几乎不盈一握,相比于她上次失忆抱她时的重量,她愈发瘦了。
也不知她究竟这次为何失忆,竟还没恢复记忆。玄澈心中叹了口气,不过也好,独自占有般好的光景,倒是便宜他这龌龊小人。
等她恢复记忆了,便能欢欢喜喜地嫁给她心爱的人,全然不记得他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走到桌前,小姑娘还是紧紧地搂着他,玄澈无奈哂笑,将她安置在自己膝上坐稳,将食盒中精致的食物一一摆开,细细地喂着小姑娘,还不忘偷偷抿了一小口尝尝温度。
“我还是想吃你做的绿豆桂花糕。”刚才还鼓着腮帮子细细咀嚼,这会儿子又开始耍脾气,别开脸闹着不想吃了。
玄墨放下筷子,宠溺地摸着她柔软的头顶道:“你这小馋猫,那我明日便做给你,明天保准你一睁眼就能闻见香味儿。”
曦梦抬手,指尖摸索着轻轻拨了拨他耳间亮晶晶的小月亮,道:“玄澈,你对我真好,我都如此刁蛮任性了,你还如此惯着我。”
“你这呆子,我是你夫君啊。”玄澈捏了一把她白嫩的脸蛋,触感细腻,让他忍不住多捏了几下,“我只能委屈地受着了,不然你哪天兴致不佳,一纸和离书甩过来把我休了,我可去哪儿说理?”
他笑着说道,屋内昏黄的灯光缠缠绵绵,映得他深邃的眼眸亮如星子,平日的凌厉尽数褪去,反倒泄露出几分少年人般的狡黠与温柔,
“那本公主看你表现吧......”
玄澈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被他捏过的白嫩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桃子般诱人,嫣红的小嘴一张一合,软糯的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像喝醉了一般失了神智,一身柔软丝滑的紫裙紧紧贴着他寒凉的身体,温热的触感顺着衣料蔓延开来,熨帖得他心口发烫。
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几下,玄澈的眼神渐渐深了下去,覆在她腰上的大手下意识收紧了几分力道,将那纤瘦的身子更紧地揽向自己,鼻尖萦绕着她清甜的气息,让他已经神志不清。
“阮阮,我收拾下桌子,你乖乖坐好等我。”他轻轻将曦梦放在了凳子上,飞速将桌上的食物收进食盒,慌忙地离开了这令人神志不清的屋子。
“哎......走这么快干什么,别摔着呀......”曦梦看不见,只能呆呆地坐在原地,听着他慌乱的脚步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