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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看着少女沉沉睡去,玄澈不舍地抚摸着曦梦搭在枕边细软的小手,他从床上起身,轻轻地将门阖上了。

——

殿中炉火烧的正旺,噼啪声衬得殿内愈发寂静,一个小宫女却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既然都到了这里,把你知道的,都说了。”玄澈从她身旁走过,目光未及她半分,径直走到太师椅上落座。

“奴......奴婢什么都,都,都不知道。”那宫女身上抖得跟筛子似的,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玄澈寻了个闲适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手臂轻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衣袍下摆,淡然道:“松泣,本王看她是不想要她那双手了。”

“是。”

松泣手起刀落,寒光闪过,眨眼间,那宫女的一只手竟已经与胳膊分离。

“啊——!”凄厉的惨叫瞬间划破殿内宁静,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砖。

“我说!我都说!”眼看松泣的刀再次扬起,宫女魂飞魄散,拼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玄澈眼皮都未抬一下,低头抿了一口茶,仿佛当她不存在一般。

“是……是王爷府中的宋叶青!是她指使我趁乱将乌头粉撒进三公主眼中的!”

小宫女气息奄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当时太紧张,那药粉……那药粉空了大半,公主眼睛应当是无大碍的!宋叶青给了奴婢一大笔钱,奴婢这才一时鬼迷心窍,才敢做这等事啊!”

玄澈疑惑地看了一眼松泣,松泣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回禀:“这宋叶青,便是前些日子丞相大人塞给您的那个表外甥女小侍女。”

玄澈颔首,放下茶盏,目光终于落在宫女身上,眼神冷得像冰,“后来,是谁散播霞壹和万宜姑姑难身亡的流言,将三公主身边的侍女全换了的?”

“王爷饶命!奴婢真的不知啊!”宫女磕头如捣蒜,额角撞得鲜血直流,“自那之后,宋叶青便再没找过奴婢,奴婢自知做了亏心事,吓得躲在城外,什么都不知道了!求王爷饶奴婢一命!”

看她那样子,像是马上疼晕过去了,强弩之末,问不出什么来了,玄澈眼底掠过一丝厌弃,淡淡吩咐:“乱棍打死,扔到丞相府,再将能佐证是宋叶青的东西一并扔过去。”

“是。”松泣毫不犹豫的地拖走了早已吓瘫的小宫女。

曦梦第一次失明那日,宋衍便急不可耐地登门求亲,如今曦梦再遭暗算,他竟又来提亲。玄澈指尖猛地攥紧 —— 这桩桩件件,莫不是丞相在背后一手策划?

思及此,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想到那日宋衍得意的嘴脸,他恨不能即刻将宋衍擒来,挫骨扬灰也难解心头之恨。

骨瓷茶杯在掌心里寸寸碎裂,锋利的瓷片划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可…… 万一不是呢?

玄澈目光骤然一沉,他尚未揪出第二次是谁下的手,这般冲动,岂不是要害了她喜爱的人?

若曦梦这第二次失明,是玄凛的手笔呢?毕竟他的好大哥,也一心想将曦梦推给宋衍啊......

——

玄凛高坐堂前,神色和煦,他今日心情不错,和颜悦色道:“近日喜事接踵,朕的弟弟妹妹皆要成家,既如此,玄澈不日便要完婚,朕便将翊芙城赐你,权当新婚贺礼!”

翊芙城乃翊国咽喉要塞,更是举国唯一的海口,往来商货皆需经此转运,堪称富庶要地。玄凛将如此重城赠予玄澈,足见对这桩婚事的重视,不过玄澈隐隐感受到了玄凛对他的试探。

他面色苍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紫,声音平淡无波:“臣弟谢皇兄恩典。”

“看你这副样子,昨晚又出去鬼混了?”玄凛近日摸不到他具体行踪,跟着他的暗卫都跟丢了,试探地问道。

玄澈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回道:“皇兄多虑了,成亲事宜繁杂,臣弟初回翊国,唯恐身边人办事疏漏,只得事事亲力亲为,是以连日晚睡,气色才这般不济。”

玄凛冷冷地审视着他这个二弟,十五年不见,他感受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弟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他看不透的感觉,愈发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前些日子,月国密探传来情报,信中说道玄澈这些年在月国势力日渐庞大,连苏挽邵都有几分忌惮他,让玄凛多加注意。

如今月国投降,玄澈回到翊国,行事诡谲,让人挑出不来一点问题,可玄凛总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他如此安分,倒让人感觉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令人惴惴不安。

他揉了揉额头,暗忖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忆及当年,檀黎被自己构陷下狱,他亲眼看见玄澈不要命地闯进牢房救檀黎,他当年只有七岁,不敌人高马大的侍卫们,硬生生被打断了一条腿,肋骨也断了几根,却仍咬牙坚持将被拷打了几下的昏死过去的檀黎背了回去,又彻夜在玄墨殿前执意为檀黎开罪。

自从檀黎出现,玄墨便对她着了魔般痴迷,日渐疏远皇后夏筠,可那檀黎根本就对玄墨毫无情意!无论玄墨如何讨好她,将稀世珍宝尽数献与,她也只是冷脸相对。

看着这番光景,他倒是不在意玄澈有多得玄墨喜爱,只是实在是替母亲憋屈,他深挖檀黎的底细,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彼时正巧月国来犯,他发誓定要替母亲铲除这个祸害。

看着玄澈小小的身影顽强地跪在雪夜中,他当真是怕极了,生怕玄墨一心软,便饶过了檀黎。好在玄墨向来是疑心最重的,容不得身边人有半分值得怀疑之处,即便他再喜爱她们母子二人,都没有半分怜惜。

“皇兄,臣弟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玄澈的声音响起,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说来听听。”

“翊芙城乃翊国重城,臣初归故土,既逢婚期将近诸事繁杂,又听闻近日翊芙流民聚集,乱象初显,实在无力即刻接手这等重任。”

玄澈轻咳了几声,缓了缓气息,继续道:“臣弟听闻丞相之子宋衍自幼在翊芙城长大,对当地民情地理定然熟稔。臣斗胆恳请皇兄,允宋衍暂代臣处置翊芙流民之乱,待臣婚事后诸事安顿,再亲自接管翊芙城,皇兄以为如何?”

“从翊泽到翊芙往返,少说也要月余,二王爷不想耽误自己的婚事,可臣也万万不想耽误自己的婚事啊,臣历尽波折,才得与三公主定下婚约。”话音刚落,宋衍便急忙站了出来,圆滑地地说道,“如今已是即将亲上加亲的一家人,二哥何必这般为难臣?”

“诶,既然是妹夫,帮衬二哥一把又何妨?”

玄凛眼珠一转,心中已有计较,朗声大笑:“朕已为你们二人拟下婚书,板上钉钉的事儿,可是跑不了了!眼下玄澈确实分身乏术,难当此任,宋爱卿便替他走一趟吧。待你与梦儿成婚之日,朕与明臻定要亲往讨杯喜酒!”

虽他当年构陷了檀黎,可他当年并未亲自出面,玄澈年龄又小,许不知道此事是他背后推波助澜,且那檀黎本就是月国人,不明不白地到了翊国成了妃子,又红颜祸水,搅得帝后离心,本就是该死之人。

但如今看着,她生下的儿子玄澈倒是个可塑之才,若能略施恩惠,让他为己用,定能加速自己吞并月国的大业。

圣意已决,宋衍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将不满咽进肚子里,咬着牙躬身领命。

“谢皇兄体恤,臣弟感激不尽。”玄澈跪地谢恩,俨然一副感恩戴德的恭顺模样。

玄凛点了点头道:“自家兄弟,何必言谢。”

——

屋内烛火轻摇,暖融融的气息的漫过描金屏风,缠上案头摊开的书卷。

“玄澈,我最近听着外面有放灯的声音,是不是快到阳桓灯节了,可惜我看不到,也凑不了这热闹。”曦梦指尖捻着他的衣袂,倚在玄澈身上小声说道。

霞壹和万宜是抓不着了,让小侍女带自己去逛也太无聊,只能将希望都投注在玄澈身上。

玄澈头也未抬,目光仍停留在摊开的医书上,那书上尽是关于怨骨的晦涩记载,他看得入神,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今日便是。”

看他这敷衍的态度,曦梦有些生气,摸索着跨坐在玄澈腿上,伸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直视自己,“你有没有听到本公主说话!”

玄澈放下医书,无奈地笑着:“我的小祖宗,我听见了,你说你瞧不见灯节的热闹,心里不舒坦。”

“所以呢?”曦梦气鼓鼓地说道。

“懂了懂了,才反应过来。”他伸手轻轻覆上她柔软的的指尖,道:“只是你眼睛不便,我总放心不下。”

“哎呀 —— 我不管!” 曦梦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温热的脸颊轻轻蹭着他的下颌,软声撒娇,尾音拖得长长的,“夫君你陪我去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温热香软的气息洒在冰凉的颈间,细腻的肌肤擦过他的喉结,带着几分痒意。有股热意顺着脖颈往上爬,连带着耳根都染了层薄红红晕,他终是败下阵来,“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嗯?”

玄澈扶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