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上四包稻谷留给小胖他们搬回来。她们真没那个劲。
三个人回来,都大口灌水,实在是太渴了。
杨梅直接瘫在椅子上,头顶吊扇呼呼转着。
没力气了,好累啊。
李阿爷看小梅子惨兮兮的样子,对杨梅说:“怎么样,很累吧。”
杨梅有气无力点点头,非常庆幸她家没种稻谷。
李阿爷双手撑着拐杖,点点地,问杨梅:“那你觉得是念书累还是收谷子更累。”
杨梅坐起身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看着李阿爷说:“我觉得这两件事情没法比较,以我这么多年的学涯经验,读书比较累脑子,收谷子是累身体。两者各有各的累法。”
李阿爷听了哈哈哈大笑。指着自己说:“你是个读书人,我是庄稼汉,我没读过书,只好信你喽。”
“可千万不能这样说,阿爷,你有没有听过‘百无一用是书生’,大概是说这没有用的事情就是读书。”
“还有这样的话,在我的小时候能读书,会读书可了不起。”李阿爷感叹道。
“其实吧,以我自己的想法,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干的事情没有贫贱之分,重要的是你自己能不能把事情干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价值来。”
李阿爷若有所思,又看向杨梅,道:“到底是念过书的,小梅子,你刚刚说的话,很有道理啊。像电视里说的话。”
杨梅不好意思对阿爷说:“这只是我个人看法,拙见拙见而已。哈哈。”
“笑啥呢,说给我们乐呵一下。”李阿奶和杨阿奶去酒窖里取了一坛梅子酒回来。
“这个嘛,才不告诉你们。”
杨梅闻到酒香,从椅子上跳起来,“好香啊,李阿奶我可不可以先喝一点。”
杨阿奶看杨梅小馋鬼的样子,点点她的头,“杨梅杨梅,你这名字真没取错。”
大家哄笑一团,杨梅难为情地扣扣手指。
李阿奶打开酒坛,屋子飘香。“是是是,小梅子快来尝尝先。”
给杨梅倒了一小杯,这酒虽然是果酒,但自己家酿的,又有些年份了,难免后劲大。
杨梅捧着杯子慢慢喝,有梅子的酸甜,可口又包裹着酒的醇厚。口感太好了。
杨阿奶也浅浅饮了一口,点点头,着实不错。
外面车灯照射,是陈逸他们回来了。
他们下车,一人肩扛了一大包稻谷进来,陈逸往返两次,去把车停好。
杨梅她们端菜上桌,今晚人多,李阿奶拿出逢年过节才会用的大圆桌。一道道菜摆放整齐,四荤两素。五道菜围着一个圆,最中间放黄鱼豆腐汤。李阿爷坐在最上首,杨梅和小胖两人小辈坐在下首。
忙碌了一天迎来最放松的时刻。
“真是麻烦杨姨和小梅子了,叫你们来吃饭,结果还让你们忙前忙后。”兰蕙看着这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由衷的感谢道。
“我们这累啥,你们累一下午了肯定饿了,快坐吃饭吧。”杨阿奶说。
陈逸洗了一把脸回来,堪堪落座。他坐在杨梅的旁边,杨梅都没有发觉,她还在兴致勃勃和左边的小胖谈论杨梅酒。
李阿奶给每人都倒了杯杨梅酒,见陈逸坐在下方,赶紧拉着陈逸换位子。
陈逸推脱道:“没关系的,李奶奶。”
“这怎么行,你可是我家出力最多的人,就应该坐这里。”李阿奶按着陈逸坐到李阿爷的左侧,把他的碗筷赶紧换过去。
陈逸还想起身。
李阿爷倒是冷冷开口说了一句:“行了,坐下吧。”
陈逸半起身的动作只好停下。
杨梅看陈逸尴尬样子,低头捂着嘴偷偷笑,小胖凑过来问她,“你笑什么啊。”
杨梅坐直身子,摇摇头没什么。
陈逸看向杨梅和卢明,两个人挨得很近,一直在小声说着什么。
和卢明待了一下午,他算是知道杨梅和这个小胖子的关系了。
从小的玩伴,青梅竹马,呵呵。
他不由自主的握紧杯子,随后又松开。
餐桌上大家谈笑不断,阿奶和他们聊着家常,杨梅和小胖边听边吃着可口的饭菜。
“你阿奶做的饭菜真香。”小胖吃完一碗,起身加饭。
“彼此彼此吧,李阿奶酿的酒非常不错。”杨梅举起杯子,示意碰一下。
他放下筷子,小幅度地碰杯,“铛”。
小胖大口塞饭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杨梅给自己勺了一碗鱼汤,拿起小胖的碗也给他勺了一碗。
“尝尝,这个最好喝了。”
略有肉感的手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朝杨梅点点头,大口喝完了。
杨梅碰碰他的手肘,小声问他:“这次待多久。”
“一个星期。”
“这么短啊。我还以为会有十几天呢,你们没有暑假吗。”
“拜托,我这是省队运动员,又不是学生,哪来的暑假。”
“你不是还没毕业吗。”杨梅不解问。
“这是两回事。我这次回来主要是帮我阿奶收稻谷的。”他起身再盛一碗鱼汤,豆腐浸满了鱼的鲜美,味道好极了。他见杨梅喝完了,问她还要吗,杨梅摇摇头。不喝了,喝太多,想上厕所了。
她移开凳子离席,还是贪嘴多喝了梅子酒,感觉到头有点晕了,也不知道她的脸是不是红了。
杨梅解决生理需求,在水龙头下慢悠悠洗手。抬头看向夜空,今晚的月亮真亮,天上的星群璀璨,看来明天又是个好天气。她今天心情非常好,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背后一个人缓缓走近,杨梅已经看见了这个人影子。她突然转身,大声吓对方一跳。小胖惊恐大叫一声:“啊啊”魂都要被吓掉了。
杨梅捂着肚子哈哈哈大笑,“你怎么这么胆小,每次都上当。”
小胖回过神来,不满地说:“你神经啊。好心来看看你,是不是掉厕所里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悄悄走到我身后,是想干嘛。”
卢明尴尬笑着:“这都被你发现了,这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屋内刚刚也听见了叫喊声,听出是两人的玩闹后,继续热闹吃喝。大家已经对这两人的举动见怪不怪了。
陈逸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酒,他没由来的闷,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透气。
李兰蕙见他的杯子空了,给他满上。她也说不出更多的感谢的话,只是举起杯子,对陈逸说:“阿姨真的谢谢你这段日子对我家的照顾和帮忙。来,阿姨敬你。”
陈逸双手举杯,客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一杯见底。
李阿爷腿没好,不宜喝酒。李阿奶喝了点酒,坐在他旁边,想起这段时间老头子的臭脸就来气,让他不要把他们上辈子的事情带到这代小辈身上,絮絮叨叨,李阿爷被烦的耳边嗡嗡叫,脑瓜子都疼了。
兰蕙也在一旁劝着。
实在没办法了,他摆着这一张臭脸,端起自己茶水,“小子,和我喝一杯。”
陈逸起身恭恭敬敬和李阿爷碰杯。“李爷爷,请。”
李阿爷一口喝完,对陈逸说:“这段日子,我看的差不多,想的差不多。我也不是老糊涂,你是你,你爷爷是你爷爷。今后我不会再对你摆脸色。”
陈逸一脸的感激,想开口被李阿爷打断,“但是你爷爷犯的错,我不会原谅的。我话说到这里,你也不用再说什么。他叫你过来帮我,想必是弥补他心里的那点愧疚,求得我的原谅。这么多年,身子都快埋进黄土了心中才有愧。”
陈逸坐直身体,郑重开口:“李爷爷,我不知道您和爷爷发生了什么事情,往日爷爷身体不好,但爷爷一直记挂这件事情,这次叫我过来,只是听说李爷爷家需要帮忙,不期盼能求得您老的原谅,希望你能开怀自身不要因为恩怨心中积郁。”
说着,李阿爷听了后,杯子重重一放,气氛顿时不好。
饭桌上没有声音,大家都停下来,两位阿奶面面相觑,兰蕙推推自己父亲手臂,叫他不要置气了。
李阿爷冷声道:“他倒是心胸宽阔,显得我斤斤计较。他身体不好,哼,想必是遭到报应了。”
“爸,这是什么话。”兰蕙扯着父亲的衣服,眼神意示妈快扶着爸离开。李阿奶去扶,手却被一把拂开。
陈逸捏紧拳头,低着头,沉声道:“我爷爷生病了,神智时常不大清醒。你们老一辈的事情,我没有权力说什么。我仅仅代表我自己,希望李爷爷,能宰相肚里撑船,放下过去的事。”
李阿爷楞住,想要再说些什么,已经被自己老伴女儿扶进卧房里去了。
杨阿奶没想到好好吃顿饭,最后吃成这幅场面。杨梅不明所以的被阿奶叫回家去,她酒后劲已经上来,走路有些不稳。卢明扶着她想送她回去。杨阿奶扶过杨梅,叫小胖留下。叫他去卧房看看他阿爷的情况。
杨阿奶撑着杨梅,叫住坐在一旁呆愣许久的陈逸回去了。
陈逸看了眼脸红通通的杨梅,她越来越醉了。
回去路上只有一盏路灯,陈逸怕杨奶奶看不清,他接过杨梅,搀扶着她回去。
杨梅醉了,一直傻傻笑,路过谁家,狗一直冲他们叫。
杨阿奶捡了一块石头扔回去,“天天走,也不认得人。还叫。”
狗停了一会,见他们没有动静,又叫起来了。
杨梅听见声音,睁大眼睛,身子朝向那边,冲狗“汪汪汪汪!”一声比一声大。
狗听见了,朝他们大声吠,此起彼伏。
陈逸惊住,用手捞住身子偏向一边的杨梅,低头去看她。杨梅还想再汪,被陈逸一把捂住嘴巴。
杨阿奶不敢置信回头,这孩子怎么,学狗叫跟狗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