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褚没问出来个答案,他在尹桦要说之前就打断了这人,转头提起芩曾对他说的那些荒唐话。
“他认错了人,说什么几万年前我吃了他一家子,化成灰都认识我这个罪魁祸首。“仲孙褚和尹桦面对面坐着,他自确定了传法术这件事尹桦不会有任何损害后,便想着不要白不要,干脆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尹桦皱眉道:“荒唐。”
“你也这么觉得吧?”仲孙褚忿忿不平道:“他脑子真是有问题,也不想想,几万年前?说几天前我都能勉强信一信。”
“那个时候我们顾及太多无心恋战,始终在东躲西藏,只有躲无可躲的时候反抗过一次,未曾害过任何人,谈何灭了他全族一说。”尹桦的声音十分平稳,说得理所当然。
石头上,没由来地落了一滴水,发出嘀嗒的声。
仲孙褚没反应过来,愣愣道:“那个时候指的是几万年前?”
“是。”
仲孙褚沉默良久,问:“你说的我们是谁,尹桦,我如果让你现在把事情说清楚,你会说吗?”
尹桦那双眼透过他好像在看向远方,仲孙褚无法掩盖住那双眼下的沉重,于是低下头不想跟他对视,挠挠头始终想不明白,离开皇宫后怎么自己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这些非人的家伙们和理解不了的事。
“算了。但尹桦,我没多少耐心,你应该也知道。”
仲孙褚在这不知名的山洞里呆的日子里睡的时间比较久,醒来的日子短,但他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是肉眼可见的变强了,偶尔有时候尹桦不在身旁,他会独自一人抬头望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被仲孙褚发现后又能迅速隐藏那情绪,对他温柔笑着。
弄得仲孙褚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心虚,法术刚传到自己身上时,尹桦经常陪他对打,却一直收着手让着他,后来仲孙褚感觉出来尹桦在让自己,直言让他放肆一点,尹桦却也听话,仲孙褚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果真是不再让着,因此二人在洞里的时间又延长了些。
仲孙褚的功力又大涨了许多。
除此之外,仲孙褚想要什么,尹桦都能给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他一副温柔似水的体贴模样,随便一笑都能迷倒世间万千人,可仲孙褚看久了难免也觉得腻了点。
尤其是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这粘人劲头也烦得很。
这天他数了洞里头有多少块石头,第无数次问冷泉到底是什么东西,终于还是疯了,瘫倒在中间的圆台,哀嚎道:“尹桦,你放我出去吧!”
“好啊。”
这跟预想的反应不一样,仲孙褚抬起头,疑惑道:“你这么轻易就答应我了?”
“不然?”尹桦也歪歪头,疑惑道。
“你不是应该说不行吗,我要把你绑在这里哪都不能去,我要出去你就要说你做梦。”
“哪儿看来的东西。”
“戏本子。你带来的那堆东西。”
尹桦想起自己从天上带下来的那些凡间本子,一时无语。月老能留下的本子都是大起大伏,跌宕起伏的本,他都忘了这档子事。
“只要你想,我都会尽全力为你达成。”尹桦笑了笑,道:“别忘了我是你的人。”
“最好是。”仲孙褚嘟嘟囔囔道,他心里头的疑心大得很,没那么轻易就陷入这人的温柔乡,虽然红绳确确实实表达了尹桦对自己的情有独钟。
烦啊,尹桦这矛盾的言行着实让仲孙褚头疼,他刚开始看戏本被当中女儿家的心思酸得掉牙,现在仔细想,他何尝不是一样的心态?于是越看越多,却怎么看也看不出个头绪。
仲孙褚闷闷不乐,想了许久还是说:“吕梧让我务必赶到一月之后的宴席,我想为她做点什么。”虽然还不知道到了后能做什么,但也许能阻止这群人对大夏的肖想,或是阴谋诡计。
“我知道了。”尹桦站起身,对他伸出手,道:“抱歉,我有一件事没办法做到,就是你以身涉险一事,出去可以,若你不管不顾,让自己立于危机之中,我就收回刚才说的那番话。”
仲孙褚牵住他让自己也顺势站起来,他比尹桦矮了半个脑袋,这人脸上任何动静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现在的悲伤和痛苦。
发生了什么事?尹桦,你现在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诶咦,原来你这么可怕,果然在一起久了就暴露自己的本性了。”仲孙褚啧啧称奇,道:“这么紧张做什么,不要紧啦放轻松,有你在啊。”
尹桦笑了笑,仲孙褚看出来他是在故作轻松而已。
真难哄啊。
仲孙褚招了招手,让他低头,尹桦乖乖靠近,听见这人在他耳边轻声说:“尹桦,你回去那段日子,我好想你。”
他们说走就走,仲孙褚自己也没想到,一个闭眼,二人就已经从洞里到了洞外。
这就是法术的力量吗!
仲孙褚难掩兴奋,迫不及待也想立即试试,然而被尹桦拉住,说:“别轻易释法,我们已经回到凡间,任何不属于凡间的力量,会反噬到施法者自己身上。”
仲孙褚:“回到凡间?”
所以那个洞和冷泉究竟是哪里?三界之外吗?
他还想继续打听,哪怕尹桦有意不说他也还是问,拼拼凑凑的也能拼出来个答案。
可尹桦突然气场大变,似乎如临大敌,望着虚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仲孙褚立即明白,周围有人,且不是友军。
“谁?”
“我,是我,月老,别误伤了。”没想到一身上穿了红绳编织衣的头发花白老头突然出现,笑呵呵道。
仲孙褚瞪直了眼,月老?管红绳的!
“小友,可否..”月老瞧着仲孙褚话还没说完,尹桦就向前一步,挡在他两中间道:“月老,我有话跟你说。”
月老看看尹桦看看仲孙褚,头疼不已,摆摆手试探道:“咱们一起吧?”
“我说我有话跟你说。”尹桦微微眯了眯眼,月老咽了咽口水,决定屈服,认命般地跟在后头走到不远处,留下仲孙褚在原地不停张望他们两。
“你应该知道,我回来了。”
月老心中早有预感,因此也并未太惊讶,只是小心翼翼问了句:“什么?”
“别玩装傻这套,你什么都知道。”尹桦面无表情道。
月老不敢看他,余光撇到那串丑得离谱的红绳后忍不住长呼一口气。尹桦什么都想起来了,这意味着尹桦早已不是他府中那满脑子都是修炼、戏本、升迁的小红花,而是远古就伴随另一位大人存在至今的大人。
“还请大人别动怒,王母娘娘也是爱女心切,一时着了魔,您就看在我..”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尹桦侧头看向那边的仲孙褚,道:“过往天庭做了什么事,你应该一清二楚,我因此错过了几千年可以陪他的日子,如今他们又要重施故技想要拆散我们,你劝我放过,我做不到。”
月老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滴,这可咋办。
“但因为你,我现在不会找他们算账。大人这一世还有几十年,我要做的是陪他,你最好祈祷天庭那群蠢才不会自讨麻烦。”尹桦抚摸着腰间那面具,这段日子它在仲孙褚那,仿若自己也随时陪着仲孙褚一样。
“自然,自然。”月老点头。
几十年,那这几十年,若是五公主的情劫一切顺利,那王母娘娘也要回到她该去的地方了。
月老盘算了一下,决定稍后就去找司命再确认一番。
盘算来盘算去,他没忘了此行来的目的,不过眼下让这位大人放仲孙褚和自己聊聊是不可能的了。
那就用凡人的法子吧!
月老转头喊道:“小友,小友!”
尹桦和仲孙褚的视线同时落在月老身上,月老放开嗓子道:“仲孙小友,我是月老,想和你说些话。”
不等尹桦反应,仲孙褚已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狂奔而来,道:“什么话?你说来我听听。”
“这..”月老使了个眼色,尹桦便被仲孙褚赶到了不远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