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我同你也不能说太多。”月老首先给仲孙褚提了个醒，他知道仲孙褚此刻心中所想，坦言自己也无法为他指点迷津。
仲孙褚疑惑道：“我还没问呢。”
“时机一到，你想知道的自然会清楚，什么都会知道的。”月老叹了口气，说：“现在你只需知道，切记要看好尹桦。你方才是不是和他从一个山洞出来的？”
仲孙褚轻轻皱着眉头，问：“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尹桦的神识所在地。”月老踱步半圈走回来，不安道：“尹桦是花神，他在用自己的神识为你疗伤。那冷泉水是他本体中流淌的神魄，你可知他的神识若让人闯进，且不说会损其神格，他先前已经自损本体护住过你，如今只怕是强弩之末，一念成魔。神若堕成魔，后果不堪设想。仲孙小友，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是你切记切记，一定要看好他，不可让他做出什么荒唐的事。”
月老看他的视线和尹桦如出一辙。
也是那种明明落在自己身上，却好像在看另一个人的目光。
尹桦是神，听月老这样说，他似乎为了救自己，牺牲了许多。可仲孙褚对这些并没有认知。
“他是神？”仲孙褚笑了笑，连这件事他都是刚知晓。“月老，你好像也认错人了，我不知道他为我做的这些事，也看不住他。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莫名其妙被绑上了什么命定的红绳，就开始牵扯到一些莫须有的事，什么神啊魔的，我不懂，不过尹桦接下来要和我一起，作为回报，我自然不会只让他护着。”
月老神情复杂，知道仲孙褚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便不再多说什么，临走前道：“那小猫妖被尹桦打得只剩一口气，好在他留了条命，不然让那无辜凡人平白担了生死的因果。说来尹桦还是从我仙府出来的，这么久我从未见过他那样...”月老顿了一顿，想到过往，“现在想想，真是差点就要毁天灭地了。”
仲孙褚时不时用余光瞥向身旁的尹桦，想象不出来这个人和毁天灭地的关系。他想得专心，尹桦陪着，故而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一直在沉默中。
“诶尹桦。”
他扯了扯尹桦的衣袖。
可等到真要问出口，他脑子里那些戏本子的事都浮了出来，原先看的时候觉得磨叽，二人心意相通怎么就不能说出口，平白让那么多误会隔绝二人。
事情放在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说不出口。
仲孙褚不喜欢如今这个多愁善感的自己，也不乐意见这群人想要透过他看什么的念头，更不想在情爱这件事上反复纠缠。
“怎么了。”尹桦看出他有心事，想要问个清楚。
仲孙褚眨眨眼，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变了，哪里变了呢，是不是又长个子了？还是更好看了，不对，应该是白了许多，我们在洞里待了那么久不见光，我应该也白了。”
他一心虚就容易说太多，边说边往前走，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还在被尹桦拉着，刚走出两步路就被尹桦抓紧了不能动弹。
“仲孙，你说过你不会放手的。”
仲孙褚的碎碎念停了下来，沉默在他们之间不停打转，这画面与那夜说通心意时如出一辙，心境倒是变了许多。
“是啊尹桦。”仲孙褚感慨说：“我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能力握得住你了。”
他耐心实在不好，谁都知道的那么多事偏偏他就被蒙在鼓里，这滋味并不好受。
不知是一路奔波还是旧伤未愈，赶路的日子里仲孙褚总是休息不太好。
他闭上眼就会有一堆记忆中从未有过的画面扑面出现。
“尹桦！”仲孙褚突然从床榻上惊醒，黑夜中，他的额头滲出一些冷汗。
“我在。”不过一瞬，尹桦立即从隔壁赶了过来。那双瞳孔和梦境中的重叠起来，仲孙褚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尹桦先是为他检查了身子，确定没什么异常，关切道：“做噩梦了吗。”
仲孙褚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嗓子都紧得很，喝了口水，不可思议道：“我梦见你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
尹桦不由自主用手指掐住手心，他的心被揪紧了，道：“你..想起来了？”
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醒了后仲孙褚很快就忘了个干净。第二日想了许久都没再想起来，尹桦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脚下却不曾脱离过可控的范围。
仲孙褚受到他自己的力量影响，天道的禁锢已经开始松动了。
尹桦明白，也许很快，也许这一世都不会想起更多的东西。
去阏单那若是用法术，一日就可以抵达，若是用武力轻功，十天也能到。仲孙褚偏偏租了马和他慢慢赶路，算准了日子刚刚好赶到。
一路风平浪静，仲孙褚再没遇到过芩和月老那种怪事，时间长了他当真以为都是幻觉，看见手指上时不时迸出来的火星子，又有点实感。
只是可惜了法术不能随便用。
这天，他们即将抵达大夏和阏单接壤的边界，一路上他们打跑了不少匪帮和劫路的恶人，也遇见了不少流离失所的人，愈往外走就愈发困苦。
过往行人皆是苦相，瞧见他们二人身上干净的衣袍，有的饿过头的甚至会跪下来拦住他们要吃的，仲孙褚即便掏干净了身上所有的钱财也无法帮到全部，更何况一方乱世，钱财竟达到了惊人的吃人水平，皇城中一块碎银子足以养活一户平常人家半个月，在这连块馒头也买不起。
“这里的官呢？”
“那群官府的中饱私囊，没了吃的喝的早就跑路了。”一乞丐摇摇头，连连叹气。
“老人家这里可是发生了什么天灾？怎么有这么多乞讨的吃不起饭的人？”仲孙褚问了当中一直不说话的一位年纪看起来偏大的乞丐。
能引起这么大范围的流离失所，绝非人所为，官府的人也知道他们要靠百姓生活，定不会将这么多人逼至绝境，连他们自己都呆不下去。
“二位皇城来的？”
仲孙褚和尹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难怪不知这边的事。”乞丐老头笑了笑，说：“往年这边都是靠天吃饭，天是谁？龙王爷，可今年上贡的那丫头非要和情郎私奔，大水冲了龙王庙，龙王震怒，怪罪到我们头上，连带着好几个村子都被洪水淹啦。”
瞧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仿若真是龙王干的缺德事。
原先仲孙褚哪会信这么不靠谱的消息，可他本人经历了好几个所谓神仙的荒唐事，甚至身旁这位就是个据说是神仙的家伙。
仲孙褚看向尹桦，在脑海里半信半疑问道：“神仙能在凡间做出这么随心所欲的事？”
尹桦摇头，无声道：“绝无可能，即便天庭不会派人前来抓他，天道也会降下天雷。”
哦？意思是极有可能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在兴风作浪。
“那现在呢？老人家，洪水至多三日就会退去，你们怎么不回去？”
乞丐老头轻蔑一笑，说：“那丫头不回去，洪水就一日不会退，你要不信，自己去看看吧。”
也就是说，龙王现在还在村里？
仲孙褚撸起袖子就要往前，走了一步，对尹桦说：“我要去收拾这家伙，你去不去。”
“自然。”回应他的是尹桦肯定的回答。
老头听他们这一来一回的问答，猛地张开眼，颤颤巍巍指着尹桦说：“好..好，你这长相，龙王爷一定会喜欢的，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受他话中情绪的影响，一个连着一个，最后所有在这的乞丐竟然都站起身欢呼，不停地重复“我们有救了！”这句话。
这当中的仲孙褚则一脸懵，他说的收拾可是简单粗暴的武力解决，他正愁新学的法术没地方使，可这会看他们的反应，怎么好像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