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阵！
楚云尖叫着醒来，一睁眼，诶？
怎么是主任拨给自己的项目休息室，自己还在红山书院？
一切都回到了小会结束那时。
“是梦吗？是幻术？不不不，是梦？”
“都不是，是循环。”
一旁的洛七递给楚云一张草图。上面是洛七凭记忆画出的罗天大阵启动符纹。
洛七冷静道：“我核对过，确定是罗天大阵。”
楚云：“开玩笑吧，罗天大阵的作用是叫人出不去，不是叫人出去，也不是叫人以为自己陷入了循环。”
洛七又点开光屏上的一份文件：
“自己去看表，没时间解释了，我们陷入循环的原因不是罗天大阵，是因为找神女的任务没有完成。”
楚云：“啊？什……什么。”
楚云刚才被轰得脑子发昏，有些更不上洛七的进度。
循环和任务有什么关系？
洛七耐着性子解释，手里还在不断查找资料：
“我师傅付主任，是织女星殿的人，这您应该比我清楚，循环法术独此一家。”
楚云年轻时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不过闲聊的时候倒是听习谷那个鸟人提过。
织女星殿有一秘术，名叫“经天纬地”，可以将时空编织成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循环结构。
“但是为什么呢，找个神女至于用上循环吗？你出任务百分百的完成率不会是这么来的吧。”楚云用胳膊肘戳了戳洛七。
洛七：“我从没见过主任在我面前使用，所以我认为，可能是这次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楚云心里忖思：既然是这么难的任务，还派了自己去，那确实得用上循环。
楚云：“那任务为什么失败，因为我们被炸死了吗？”
“不，你还记得我给你了一个小坠子吗，又有人给了我一个。我们两个因为这个坠子，都没事。”洛七在纸上迅速描出一朵杏花样式的玉坠子。
洛七：“你都暗自干扰了阵法的运行，生人的魂魄没有被拔走。所以任务失败的原因只剩一个——我们要找的神女死了。”
楚云：“啊？？别跟我说树上那个女人是神女？”
洛七的目光明显地滞了滞，一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救了我。洛七指了指纸上的坠子，这应该就是罗天大阵中的保险子，当阵法启动时，手握这个保险子，就能够让阵法定位出自己，从而免受伤害。”
楚云一拍脑袋：“这个设计好啊！谁啊，连罗天大阵都能改造，我记得这可是织女星殿的独门法阵。她们殿又抠又古板，从来不外传。”
洛七继续点开几个文件：
“问题就在这里，这是西院这个期末的阵法设计汇总，上面一篇是‘对罗天大阵的现代化改造与运用’——西院：洛子规，不管是保险子的设计，还是启动符纹，都完全一致。”
楚云凑过来：“你哪里搞到的消息，西院还有这种人才？不都是些大老粗吗。诶诶诶，这篇的分数怎么样。”
洛七：“不及格，理由是没有实践支持，不具备可行性。”
西院的老师好像并不觉得一个籍籍无名的转校生真的能复刻出太虚天织女星殿的独门秘籍。
楚云：“所……所以，他就要证明一下自己？什么学术怪人……”
洛七：“不清楚，根据他和我说的，应该是另一个原因。”
楚云：“他？和你说？等等等，你在牛家大院见到的人不会是他吧？”
洛七刚要解释，楚云一拍大腿：“慢着！他姓什么来着？河东龙凤胎？等等等……”
楚云感到大脑中枢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子通畅了，原来如此。
楚云终于把这个名字和厕所门口遇见的那个高个美人联系在一起，顿觉后背发凉。
“我也见过他！”
“你也见过他？”
“你俩是兄妹！”
“我俩是姐弟。”
楚云很纳闷：
“是河东人有啥不能说的啊，红山书院又不是白玉京，没人会瞧不起小地方来的人。还有啊，下次有情报能不能通知一声啊，老娘坟都**挖差不多了。你弟到底要干嘛，他也知道我们在找神女？”
洛七有些心虚，自己来河东找线索的事情绝对不能暴露：
“找神女是保密任务，洛子规应该不知道，据我所知，他来应该是为了复仇，他施邪术，私自出院的行为我这次会留好证据，写在报告里，到时候交给主任。”
面对洛七的糊弄，楚云没有继续追究洛子规，毕竟楚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任务完成：
“对了，罗天大阵开启的时候，我用幻术干扰了一下运行，正好看见了关于河东的一部分幻影。既然你和洛子规是牛家的龙凤胎，那牛家那位被人当成妖怪的少奶奶应该就是你们妈妈了，所以在村口给了你保险子的那位，应该就是你们的妈妈。”
楚云狐疑的目光定在洛七脸上：
“你朝她丢缚仙网，难不成是因为红山要找的‘神女’就是她吗？”
洛七把手头的文件整理好，冷静地说：“不确定，也许不是。我朝她丢缚仙网，是因为她表现出了攻击意图，她不是还攻击您了吗。”
楚云听到这话，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洛七生怕楚云再问下去，赶忙戳一下她痛点：“对了楚老师，您怎么在亲自挖棺材呢，不用法力吗。”
楚云心下空了一拍，糟糕！把这茬忘了。
“哈哈，那只是我的一道虚影罢了，毕竟是任务，为师还是得替你师傅好好考核考核你的嘛。虽然神女的直接线索不多，但还抓了一个逃课施邪术的小子，这次表现不错！”
行了行了，快下一环节吧……死小鬼你行行好，别虐待老人了啊！
双方都松了一口气。
洛七也识趣地岔开话题：“其他的路上说，我们要在下午四点前赶去河东，否则争取不到足够的时间救出那些村民。”
洛七带着楚云来到速行符传送点，输入符咒，随着一道蓝光闪过，洛七和楚云抵达了河东。
在一片虚浮的空白中，河东的一切带着频闪地加载出，好像误入了什么赛博游戏。估计是“经天纬地”的作用，连带着速行符都有些失效。
洛七心里暗暗整合了一下现有的线索：
心底有一个结论暗暗腾起：阿妈大概率就是红山要找的神女。
首先，阿妈和主任关系匪浅，以及阿妈身上发生的种种怪事，足以断定，阿妈至少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其次，在阿妈受到罗天大阵的伤害之后，循环的开启也佐证了，红山在找的神女应该就是阿妈。否则从红山的角度来说，没理由为了一个游荡人间的魂体，大张旗鼓开启循环。
虽然主任认识阿妈，但主任从不徇私，几乎不可能因交情就向织女星殿申请“经天纬地”开启循环。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很显然了，河东的秘密可以从阿妈身上找到，红山的任务也可以通过阿妈完成。
这一次，只需要先去牛家大院把子规彻底打晕，再按原计划引出阿妈，带回红山就行。
可是……可是红山找神女，究竟是为了什么……万一……
∞
但与洛七料想的不同——赶到河东村口时，并没有之前的送葬哀乐。
村口的河东界碑，也染上了血。
那几十个送亲老者，都被悬于牌坊之下。细线穿体而过，阴风过境，尸体前前后后错落摆动起来，像一出木偶戏。
眼前的景象残忍而猎奇，楚云捂住了鼻子，悄悄看了一眼洛七的脸色，有些担心。
作案者不是有滔天的恶意，就是有滔天的恨意。
结合之前罗天大阵的生人拔魂，俩人都不约而同猜到，这几十具悬尸应该也是洛子规的手笔。
当年的老人很多都离开河东了，洛子规还是和上一个循环里一样，用了自己的葬礼引来这些人。
楚云和洛七都很奇怪，这一次为什么没有用“溯影回神”，而是直接杀死了他们。
洛七脸上没有其他情绪，只是面色凝重地开始分析：
“是蝴蝶效应吗，因为我们做了什么不一样的举动，所以事态也改变了？”
好在洛七对这些人没什么感情，楚云暗暗松了一口气。
楚云：“不会吧……我们就是换了交通工具而已。”
说话间，洛七没有半点犹豫就砍下一具尸体的细线，用随身刀镊做了简单尸检。随后井然有序地布下探灵符。
果然组队得和干活利索的人一起，从前自己和卷姐她们一起组队，从来没操劳过。现在轮到她徒弟和自己组队，也还是不用操心。
真好。
楚云这么想着，洛七那边布下的探灵符结果出来了。
令人意外的是，这次探灵符，无一作亮。
楚云大失所望：“他已经撤了吗？”
洛七看了看统计完的傀儡记录，眼前浮现出那几张咄咄逼人的嘴脸——记录上少了几户老熟人。
“他还会回来的，他的事还没办完，牌坊悬尸只是个幌子，他在试探我们。”洛七淡淡道。
楚云：“试探我们的任务是救人还是找神女？”
洛七说了一句让楚云毛骨悚然的话：
“都不是，我想他在试探——引发循环的原因。”
“你是说，他知道循环？”
∞
牛家大院的地窖内，传来交谈声。
“不成！咱要躲到啥时候！俺儿认识市里局长，直接把牛家那两个害人精抓了得了……”
一个带着金镯子的妇人满面泪痕：“啊呀二舅！那俩是妖怪！妖怪啊！往前我就叫你别太过，别太过，把人家害死了，能不遭报应吗！！”
“你住嘴！没大没小！还不是为了俺老牛家！都是同宗的帮衬点怎么了！谁叫那个女人不交秘方！！她总归是外人！生的野种把牛家害成这样！！从前一个死丫头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歪货！牛家好吃好喝供他！他倒好！尽学些妖术！叫他娘来索咱的命！！”
几个男人嚷得面红耳赤，一个瘦骨嶙峋的老爷子似乎为这些人当中辈分最大的，敲了敲烟斗，众人识趣地闭了嘴。
“好了好了，地窖里还有些吃的，等风头过去，把大院里能卖的卖了，以后都去市里……”
众人听此一言，反而暗暗兴奋起来——牛家大院的一砖一瓦，俱是珍品。从前碍于亲眷街坊，不好动手。现在借着牛家子规大闹一场，正好发一笔横财！！
但很快地窖的众人就笑不出来了。
食物有限，这么多张嘴，那几个烂番薯最多撑两天。随着一个跛腿男子偷吃存粮被打，每个人眼里都不约而同冒着隐隐的恶光，地窖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那位老爷子瘦削高耸的颧骨动了动，突然朝着那唯一的妇人冒出这样一句话。
“来娣啊，三爷最疼你。”
那妇人瞳孔骤缩，向后退了退。
紧接着那妇人身前身后的大汉全部都晃了晃身子，咚一声倒下。
那妇人惊恐万分，捂着镯子，扑通一声跪下，浑身战栗：
“三……三爷……”
老爷子在鞋底子上磕了磕烟斗：“三爷不害你，三爷只是要托你，办点事，这些人太碍事了……”
那妇人吓得磕起头来。
“三爷知道，当年是你爹修的大院地窖，告诉三爷，那条通这村口的路怎么走。”
“三爷……我……我们就是去了村口，也逃不出去啊……那是妖怪啊！”妇人泪流不止，微微抬起头瞧了一眼老爷子的神色。
老爷子见状，脸色一变，拿着烟斗抵着那妇人的眉心，恶狠狠道：
“装什么！贱人！想独吞牛家的财产是吧，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命！现在说了，饶你不死！你以为那个死小子的巫术是谁教的！你以为牛家大院的天赐在谁手上！”
老爷子低声笑起来，两颊的阴影深深凹陷进去。
“没我，你以为那小子能让你活着出去？那妖女前六个孩子是你打的吧！哈哈哈哈三爷可以帮你除妖，免你后顾之忧！”
随着老爷子的指示，那妇人打开了机关。顺着地道来到了歪脖子树后。
那老爷子抖了抖烟斗里的香灰，洒在树根。只见一阵猩红的烟雾冒出，整个河东村顿时地动山摇。
∞
洛七和楚云尚未展开调查，转眼又来到了红山书院的项目休息室。
“五十三张速行符！这得多少香火！报警啊！”
洛七只觉得耳边响起楚云的大叫，再次睁眼，第二次循环了。又回到了红山书院。
楚云扒着道具符储藏柜仰天大叫。洛七过去一看，果然——所有的速行符都不见了。
“现在去申请也来不及了，楚老师，您有车吗？”
“诶不是，你满十八周岁了吗？”
“主任给我重办了身份证，多报了几岁。”
∞
楚云带着洛七来到不久前在红山买下的一处停车场。
楚云虽然很缺香火，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在世俗意义上算是家资颇丰。
看着眼前的锦绣膏粱，洛七小吃一惊。
比起车库，这里更像一间博物馆，朱漆太阳纹的商朝双轮马车、魏晋南北朝的云母短辕车、大楼辇车、马戏团独轮自行车、民国黄包车、三个轮子的初版内燃机汽车奔驰、1938甲壳虫、布加迪、幸福250摩托车……
楚云自如地掏出一本导览册，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车辆编号和图片，堪比一本国宴菜单。
“洛七，你学的什么驾照，手动挡会开吗？我给你挑挑。”
洛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驾照，扇子一样展开：“A1、A2、A3、B1、B2、C1、N、P……”
楚云一手压下洛七手中的一扇驾照，深吸一口气：
“慢着慢着慢着——你好恐怖。”
洛七四处转了转：“就没有普通一点的吗？”
楚云指了指一旁挂着大红绸布的凤凰牌自行车。
洛七：“河东离这里568公里……”
楚云：“好办。”楚云拍了拍手，一辆荧光绿的跑车闪了闪车灯。洛七：“太招摇。”
一辆贴满壮阳小广告的货拉拉闪了闪车灯。洛七：“太低俗。”
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灵车闪了闪车灯。洛七：“不吉利。”
楚云又拍了拍手，一个老旧的天津大麻花小货车只剩一边的车灯闪了闪。洛七：“据说这种车拐小孩……”
楚云催促着洛七上了车：“得了得了，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