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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005回 青帷伴归程

扬州城又下了一场雨。雨水敲打着青瓦飞檐,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城池都笼在湿冷的气息里。

林霁站在林府正厅,目光沉沉地看着堂中那具金丝楠木灵柩。棺木质地精良,纹理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可内里躺着的“林如海”,却是面色青白,唇上还染着一抹刻意晕开的紫痕——那是中毒的假象,是暗卫假扮的。真正的林如海,三日前便已从府中密道悄然离城,此刻该正乘在运河的某条乌篷船上,往淮安方向而去,为日后的归葬做准备。

“哥儿。”

管家的捧着一身孝服,缓步走来。眼圈红肿,眼眶深陷,显然是哭了许久,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该起灵了,时辰到了。”

林霁伸手接过孝服,他却没有立刻穿上,而是缓步走到灵柩前,抬手轻轻抚过棺盖上的木纹,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触感,忽然压低声音,低声道:“父亲,儿子送您北上。”

这是穿越而来,他第一次唤林如海“父亲”。这一声,郑重而虔诚。

哀乐声骤然响起,低沉悲怆,穿透了雨幕。十六名精壮汉子抬着灵柩,缓缓移出林府大门。纸钱如雪,混着雨水纷纷扬扬,洒了满街,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林霁一身孝服,扶灵步行。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脊背上,像一层冰冷的壳,紧紧裹着他的身体。他步履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出了城门,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雨幕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车中人的侧脸。水溶立在车旁,今日没穿彰显身份的王服,只裹着一件玄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周身的贵气被刻意收敛。

林霁抬眼扫过周围惊愕的目光,缓缓抬步,登上了马车。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门外的哀乐与喧嚣,也隔绝了漫天的秋雨,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和一股萦绕不散的沉水香,温柔地包裹着彼此。

水溶递来一件斗篷和一方素色帕子,指尖不经意擦过林霁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林霁披上斗篷接过帕子拭去发梢滴落的雨水:“王爷安排得如何了?”

“你叔父已至淮安,换船走漕运,直抵通州。”水溶从座下取出一只铜制暖炉,推到他手边,炉身温热,隔着布料传来暖意,“三日后,‘林御史’病逝的消息会传到京城。曹德昌会举杯庆贺,以为除去了心腹大患;今上会下旨抚恤,保全林家最后的体面。而你……”

“而我,要扶灵归葬,丁忧三年。”林霁接过暖炉,抱在膝上,指尖触到那温热的触感,接话道,“三年,足够我暗中布局。”

“不够。”

水溶忽然倾身,凑近他,抬手替他拢紧斗篷的领口。指尖擦过他的下颌,林霁脊背骤然一僵,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本王只给你一年。”水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一年后,今上会开恩科,你要下场应试,要站到金銮殿上。”

林霁抬眼,望进他的眼眸。水溶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呈深褐色。

“王爷急什么?”林霁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急。”

水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天下,早已等不起三年。盐政的积弊,百姓的疾苦,都拖不起了。”

车轮发出“辘辘”的声响,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林霁不再说话,只将暖炉抱得更紧,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模糊了远处的灯火,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水溶坐在他身侧体温透过潮湿的衣衫,清晰地传递过来。那点温热,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驱散了车厢里的寒意,让漫长的旅途,多了几分安心。

马车一路北上,走了整整半月。秋意渐尽,冬日来临,沿途的草木枯黄,寒风渐起,天地间一片萧瑟。

这夜,马车宿在徐州驿馆。驿馆不大,青瓦白墙,在冬日的寒夜里更显冷清。林霁洗漱完毕,吹熄了烛火,刚躺进被窝,窗外便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轰隆——”

雷声震耳欲聋,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林霁不怕雷,可隔壁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又像有人不慎摔倒在地。

他心头一紧,迅速披衣起身,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灯油燃尽,烛台倒在地上,蜡油泼了一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凝固成不规则的形状。水溶坐在床沿,一身玄色中衣,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王爷?”

林霁快步上前。

“没事。”

水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他抬手挥了挥,语气故作平静,“只是打翻了烛台,你回去睡吧,不碍事。”

又一道惊雷劈下,划破夜空,耀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屋内。水溶的肩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紧了床沿的雕花,指节泛白,青筋凸起,显然是在极力忍耐。

林霁站在门口,忽然想起几日前在运河船上的那个雨夜。也是雷声滚滚,水溶独自坐在舱中,不许任何暗卫近身,那时他以为只是王爷的怪癖,此刻却明白了。

“怕雷?”

“去我那。”

水溶抬眼 :“什么?”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去我那。”

林霁再次重复

第四道雷劈下时,水溶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向林霁,步子有些僵硬。

林霁让他进入自己的房间,然后反手关门,落了门闩,将外面的风雨彻底隔绝。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套被褥,和一盏尚未熄灭的残烛,跳动的微光映着两人的身影。

“我睡里面。”林霁指了指床榻内侧,语气自然。

“本王……”水溶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同榻而眠传出去成何体统。

林霁已经钻进被窝,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明日还要赶路,早些睡吧。”

水溶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背影,第五道雷炸响时,他终于躺了下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生怕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两人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看似疏远,可体温却透过薄薄的棉被,相互传递,相互温暖。

“本王不是怕雷。”

水溶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飘在寂静的房间里,“是怕雷里的火光。”

林霁没有动,只是将棉被往他那边轻轻扯了扯,让更多的暖意传递过去,声音平静:“嗯。”

“十二岁那年,母妃死于雷火。”

水溶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居住的宫殿被雷劈中,燃起大火。本王冲进去时,只看见……”

他忽然停住了,话语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他转过身,在黑暗里准确地握住了水溶的手。那只手攥得像铁钳一样紧。可当林霁的指尖触及时,那只手却猛地松了力道,不再抗拒。

“睡吧。”

林霁的声音轻下去,温柔而坚定,“我守着你。”

窗外雷声滚滚,像千军万马踏过苍穹,声势浩大,震得人耳膜发疼。可水溶却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远,再也惊扰不到他。他感觉到林霁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干燥,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握剑磨出的痕迹,与他的不同,却同样真实而温暖。

“林怀瑜。”

水溶忽然唤他的字,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这是逾矩。”

“嗯。”林霁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你不怕?”水溶又问。

“怕什么?”

林霁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困意。

水溶忽然翻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

“怕本王离不开你。”

水溶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轻得像梦呓,“林怀瑜,你…不该触碰。”

林霁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颈侧的湿润——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那夜,水溶说“我不像你有事”时的眼神,那枚羊脂玉佩温润的触感;想起这半月来,马车里并肩而坐时,传递的体温。

“是相互的。”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无比的坦诚,“王爷知道的。”

“什么?”水溶微微一愣,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我舍不得。”

林霁终于承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暖流,淌进水溶的心底

身后的人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雨声淅淅沥沥,像有人在耳畔低声絮语,温柔而缠绵。良久,水溶的手缓缓收紧,将林霁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像握住什么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视。

“睡吧。”

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嗯。”

两人不再说话,呼吸渐渐交缠,变得频率相同,步调一致。林霁在将睡未睡时,隐约感觉到水溶的唇轻轻擦过他颈侧,那触感太轻,像羽毛拂过,又像错觉,却清晰地留在心底。

“林怀瑜。”

那声音在梦里飘来,带着几分温柔的期许,“到了京城,本王给你寻一处宅子。”

“嗯……”林霁迷迷糊糊地应着。

“离王府近些的。”水溶的声音又飘来,带着笑意。

“……好。”

窗外的雨渐渐停歇,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苍白的月光,洒在床榻之上,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羊脂玉佩从枕下露出半角,双鲤的红宝石眼睛,在暗处闪着微弱的光。

水溶睁着眼,看着那道落在交握手上的月光,忽然想起母妃去世的那夜。也是这样的雷,这样的雨,这样的黑暗。那时他独自蜷缩在宫殿的废墟里,浑身是伤,满心绝望,发誓此生不再信任何人,不再依赖任何人,再也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

可如今,他破了戒。

“是相互的么。”

他低声重复着林霁的话,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弧度。

那便做相互的弱点吧。

他想。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相互扶持,总好过独自冻毙于风雪之中。

五更天,天边泛起鱼肚白,林霁先醒。

他发现自己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水溶的手臂横在他的腰间,紧紧箍着他。他试着轻轻动了动,那手臂便下意识地收紧了,不愿松开。

“王爷,该起了。”

林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唤。

水溶缓缓睁开眼,瞳孔在晨光里呈浅褐色,像透明的琥珀。他看着林霁近在咫尺的脸,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鼻尖的轮廓,心头微微一暖。伸手将他额前一缕凌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早。”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早。”

林霁下意识地退后,拉开那令人窒息的距离,脸颊微微发烫,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今日过黄河?”

水溶收回手,坐起身,玄色中衣的领口微微散开,露出锁骨下一道浅浅的旧疤,蜿蜒在肌肤上,他顺着林霁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笑,语气坦诚:“雷火留下的。本王没告诉你,母妃死时,本王也在殿里,亲眼看着火光吞噬了她。”

林霁系衣带的手骤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所以怕雷火。”水溶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袍,缓缓穿上,动作从容,“……重要的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

他转过身,目光与林霁相接,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去的脆弱,可更多的,是某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坚硬。

“所以本王要你活着,”他看着林霁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坚定,“不是说说而已。”

林霁穿好衣服,从枕下摸出那枚羊脂玉佩,仔细系回腰间:“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