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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018回 风雨欲满楼

三月仲春,杏花落尽,新绿初染,京城本该是一派春和景明的气象,可朝堂之上,却早已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会试放榜之日,金榜高悬于长安街,天下举子翘首以盼,人声鼎沸。一纸榜单,定夺前程,而最引人瞩目的,便是此次会元——陈时勉。此名一出,朝野皆惊,无人不知他是素来与林霁作对的翰林学士陈敬宗之子,偏偏被主考文臣拔为头名,其中意味,耐人寻味。有人赞林霁秉公取士,胸襟开阔;也有人暗度陈仓,认为他是刻意收买人心,布局党争。

可这份波澜,尚未平息,另一道更猛烈的风暴,已从朝堂之巅轰然砸下。

忠顺王,蛰伏多日,终于选择在此时发难。

一本措辞凌厉、字字诛心的奏折,直递御案,弹劾北静王水溶**“私结翰林,包庇罪臣林如海之后,阴怀异志,图谋不轨”**。言辞之险,罪名之重,足以动摇宗室根基,倾覆朝臣性命。

更阴毒的是,奏折之中,竟附有所谓“实证”——一幅贡院值房窗影速写,不过是林霁与水溶对坐夜谈、灯影映窗的两道身影,却被忠顺王一党恶意歪曲,绘声绘色描绘成**“狎昵不轨、私相密议”**之态,极尽污蔑之能事,将二人之间的知己同道之情,拖入最不堪的流言泥沼。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朝野震动。宗室侧目,文臣哗然,武臣观望,所有人都盯着御书房的方向,等着看天子如何决断。

当日午后,一道中旨传入翰林院,召林霁单独入宫。

旨意隐晦,人人都知,这次凶险至极。一步踏错,便是身败名裂,甚至牵连北静王府,倾覆林家。

林霁接旨时神色平静,从容整理衣冠,随内侍入宫。一路行经宫道,朱墙高耸,琉璃映日,可周遭内侍宫人皆低头屏息,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压迫。他脊背挺直,步履沉稳,心底的些微慌乱唯有自己清楚。

御书房内,龙涎香袅袅升腾,烟气沉静。明黄帐幔低垂,天子端坐御案之后,面容隐在光影之间,目光沉静如渊,那是一双洞悉人心的眼睛,轻轻一扫,便似能将人五脏六腑看得通透。

林霁跪于丹墀之下,身姿端正。

沉默在殿内蔓延,每一刻都漫长如年。许久,天子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林修撰,朕问你,你与北静王,究竟是何关系?”

一句问话,千斤之重。

林霁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半分躲闪:“回陛下,臣与王爷,是知己,是同道,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坦荡而郑重:

“是愿意以性命相托之人。”

皇帝眸光骤然一凝,语气微沉:“以性命相托?”

“是。”林霁没有半分迟疑,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呈上,“这是王爷的玄铁令牌,持令可调动王府全部暗卫。陛下可知,王爷为何将如此重器,交予臣之手?”

内侍将令牌呈至御案,皇帝伸手拿起,指尖抚过冰冷的铁面与纹路,神色微动。此牌他认得,是先帝亲赐水溶。

林霁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缓缓响起:

“徐州驿馆一役,王爷为护臣脱身,身中淬毒弩箭,危在旦夕。臣以口渡药,以血为引,守在榻前三日三夜,未曾合眼,才将王爷从鬼门关拉回。王爷醒后,便将此令交予臣,只说了一句话——‘本王的命,此后有你一半’。”

皇帝握着那枚玄铁令牌,指节微微收紧。他望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清俊挺拔,风骨凛然,眼底没有怯懦,没有谄媚,只有一片坦荡赤诚。他忽然想起多年以前,母妃薨逝,年幼的水溶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封闭心门、孤苦多年的孩子,如今,竟把自己的性命、兵权、底牌,尽数交给了眼前这个人。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深沉,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审视:

“林怀瑜,朕再问你。若有一日,北静王与朕为敌,站在皇权的对立面,你当如何?”

这是最致命的一问,是帝王的底线试探。

林霁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叩首,额头轻轻触在冰凉的金砖之上:

“臣会以死相谏,求王爷回头,守君臣大义,护大周江山。”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放轻,却字字千钧:

“若王爷执意不归,陷身谋逆……臣会与他同罪,生死一体。”

同罪。

不是背叛,不是自保,而是同生共死。

御书房内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都燃尽一截。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忽然轻轻笑了,有几分释然,几分叹惋:

“好一个‘同罪’。皇弟这一生,孤高自许,从不信人,这次……没看错人。”

他将玄铁令牌掷回案上,声音淡了下去:

“回去告诉北静王,朕准了。准他南下,彻查盐政旧案,核实林如海一案始末。”

林霁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半分。

可天子下一句,却又意味深长:

“你们二人……好自为之。”

四个字,点破一切,却又留尽余地。

知而不罪,察而不究,默许他们同行,也警示他们分寸。

林霁叩首谢恩,声音微哑:“臣,遵旨。”

退出御书房时,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衣衫冰凉地贴在脊背之上,一阵春风吹过,竟生出刺骨寒意。方才一刻,是他此生离帝王之怒最近的一次,也是离生死一线最近的一次。

他缓步走出宫门,夕阳斜照,暮色将临。

宫门阴影之下,静静停着一辆熟悉的玄色马车。林霁刚走近,车帘便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苍白清俊的脸——是水溶。

他竟一直等在这里,从他入宫等到出宫,从日中等到日暮。

“王爷不该来。”林霁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此刻正是风口浪尖,他亲自守在宫门前,无异于将把柄再次送到忠顺王手中。

水溶伸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将他拉上车厢,“你在里面闯刀山火海,本王没有在家安坐的道理。”

车内狭小而温暖,两人相对而坐,双手依旧紧紧相握,彼此掌心都温热而微湿,显然,水溶也在宫外担惊受怕,紧绷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霁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皇上准了,允我们南下查案。”

水溶眸底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凝起眉:“皇上他……”

“他知道了。”林霁轻声道,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车厢内静了一瞬。

下一刻,他忽然伸手,猛地将林霁揽入怀中。

那是一个极紧、极用力的拥抱,手臂环着他的脊背,将他牢牢扣在自己怀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带着压抑已久的深情。

水溶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哑,带着一丝脆弱,一丝坦诚,“本王不怕皇上知道,不怕宗室议论,不怕朝臣弹劾。本王只怕……失去你。”

林霁身体僵了一瞬,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水溶的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衣料,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渐渐合为一处。

马车在暮色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轻轻摇晃。

两人相拥在狭小的车厢里,像两株在风雨中相依为命的青竹,狂风欲来,黑云压城,可他们根须交缠,枝叶相依,生死不弃,寸步不离。

风雨欲满楼,而他们,早已做好了共赴风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