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惊恐欲绝地看着居高临下、如同杀神般的陈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巨大的动静早已惊醒了角落里打盹的婆子仆妇，她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缩到墙角，抖成一团。
灵堂侧面的小门被猛地推开！林如海一身重孝，脸色铁青，带着几名同样脸色冷峻、按刀而立的侍卫，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也没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王婆子，目光转向陈武脚下那只被牢牢踩住的青花瓷瓶。
最后，落在地上那柄淬着幽蓝暗芒的匕首上。那匕首刃口泛着诡异的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林如海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眼底翻涌着雷霆般的怒火和刻骨的杀意。
陈武缓缓抬起踩在瓷瓶上的脚。他弯下腰，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垫着，极其小心地将那只瓷瓶捡了起来。
瓶口的蜡封完好无损。他拿着瓶子，走到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王婆子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审问，只是将那只瓷瓶，缓缓地、几乎要贴上王婆子因剧痛和恐惧而涕泪横流、沾满血污的脸。
王婆子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地颤抖起来，拼命地向后缩着脖子，仿佛那不是瓷瓶，而是一条随时会咬死她的毒蛇！
陈武的目光冰冷如刀，死死盯着王婆子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王婆子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只剩下彻底的灰败和绝望，眼睛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林如海站在一旁，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王婆子和她身下那滩不断扩大的鲜血，最后落在陈武手中那只小小的、却蕴含着无尽恶毒的青花瓷瓶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毒蛇，终于揪住了一条尾巴。但这仅仅是开始。这深宅里的血，还远远没有流够。
此刻，王婆子被牛筋索捆着，扔在椅子上，面前站着面色阴沉的林如海和手持刑具的陈武。
一盆冷水泼下，王婆子剧烈咳嗽着醒来。她环视四周，看到林如海时明显瑟缩了一下。
"王婆子，你可知罪？"林如海声音冰冷。王婆子低头不语，嘴角却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陈武上前一步，将那个小瓷瓶放在她面前："七日散，宫中禁药，普通人根本拿不到。你一个浆洗婆子，从何处得来？"
王婆子依旧沉默，眼神闪烁。林如海突然问道："小蝶是你逼死的，对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入王婆子心口，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我没有逼她！是她自己胆小！"
王婆子尖声叫道，随即意识到失言，又紧紧闭上了嘴。林如海与陈武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武拿起一把细长的铁钳，慢条斯理地说道："王婆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专门拔指甲的钳子。十指连心，一指甲一指甲地拔，那滋味..."王婆子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咬牙不语。
林如海叹了口气："王婆子，你今年快五十了吧？家中可还有亲人？我记得你有个孙子在城南学堂读书？"
这话一出，王婆子如遭雷击，浑身颤抖起来："大人！求您开恩！我孙子什么都不知道！"
"说！"林如海一声厉喝。王婆子瘫坐在地，老泪纵横："是...是赵大人...原扬州知府赵德安..."
林如海与陈武对视一眼。赵德安因贪腐盐税已被朝廷处斩，怎会...…
"赵大人死后，有...有个黑衣人找到老奴。"王婆子结结巴巴地说，"他说是赵大人的同伙，要继续完成赵大人的计划。他给了老奴七日散，还...还给了老奴二百两银子..."
林如海眼中精光一闪："黑衣人？可认得是谁？"
王婆子摇头："他全身黑衣，面戴黑巾，声音嘶哑，听不出是谁。似是从京城远道而来。只知道...只知道他对府中情况了如指掌。"
"你们如何联系？"陈武追问。"每次都是他半夜来找老奴，在后院槐树下。他说...说下次来会给老奴新的指示。"
王婆子说完，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陈武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就在此时一道致命的乌光，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射出的诅咒，撕裂了侧面窗棂上糊着的白纸，带着刺耳的死亡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王婆子！
“噗！”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清晰地穿透了王婆子喉咙里的嗬嗬声。
王婆子所有的动作和声音戛然而止。她凸出的眼珠死死瞪着林如海身后的方向，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东西。
一支通体乌黑、尾羽细小的袖箭，深深钉入了她的咽喉，箭尾还在微微颤动。一丝黑血，顺着箭杆缓缓渗出。
太快！太准！太毒！一个冰冷、毫无起伏、如同金铁摩擦的嘶哑声音，从窗棂的破洞外，穿透死寂，清晰地送了进来，只有两个字：
“多嘴。”声音未落，窗外黑影一闪，快如鬼魅，向着府邸深处的高墙方向疾掠而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在陈武跃出窗棂的刹那，只留下一个几乎融入黑暗的模糊背影。
这是什么轻功？这是什么准头？这…是什么人？！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攫住了这个向来以勇悍著称的侍卫。
陈武走到王婆子身前，他看清了那支袖箭——通体乌沉，非金非铁，箭簇细长尖锐，带着血槽，箭尾的黑色翎羽修剪得极其整齐。这不是军中制式，更非江湖常见，带着一种阴冷、精密的死亡美感。
冷汗，瞬间浸透了陈武的后背！冰冷粘腻！仅仅是一支小小的袖箭，竟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悍将，感受到了如此真切的、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
林如海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王婆子扭曲僵硬的尸体，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扬州城的轮廓在深夜里模糊不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那逃逸无踪的黑衣人，那冰冷刺骨的“多嘴”二字，还有陈武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斩了一个赵德安，不过是砍掉了一条露在外面的藤蔓。真正的毒根，深埋在更黑暗、更难以触及的地方。
林如海缓缓站直了身体，素服下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寒风中不肯折腰的青松。
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潭水之下，是冰冷的愤怒，是刻骨的仇恨，更是一种被逼至绝境后方才彻底燃起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