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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未雨绸缪

江蓠站在几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把石晶都取出来吧,我们手中的物资太少了。”

李金凤不敢置信地追问,“江蓠,你是认真的吗?如果最后什么都没发生,岂不是主动暴露自己?”

元文秀看她的目光像看到个疯子,“你是不是疯了?只因为祁师叔有事没来,换我叔祖过来就把你吓成这样?”

她像不认识般地上下打量江蓠,“你当时威胁我的胆子去哪了?现在怎么变成了惊弓之鸟。还把矿场的地形透露给凡人。你,你不要命啦!”

江蓠沉默片刻,抬头望向面前的三人。

余蔓投来的目光中透露着对自己的担忧,比起可能的危险,她更关心江蓠今天异常的情绪。

李金凤仍在迟疑不决,而元文秀则把不屑摊在了脸上。

她们的态度立场不同,但共同点是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江蓠看在眼里,心中却很平静,竟没有为如何说服她们而焦心。她想了想,干脆把话说开,“其实,我们几个人的立场早就不一致了。”

她先看向余蔓,“蔓蔓,你本心不愿意做这种事,只是被我拉下水无法脱身。”

接着看向李金凤,“金凤,你想要冒险取更多的石晶,却被我强行阻拦,以至于卡在炼气三层。”

又朝元文秀望过去,“还有文秀。我不止一次问自己,是不是当初不该起意去查你。也许什么都不清楚,反而无事一身轻。”

她最后道,“其实修炼在于个人。大家的灵根、天赋、家世不同,强行绑在一起并不合适。是我太过自私,总想让朋友都围在自己身边,总是勉强你们共同进退。”

江蓠审视着自己的内心,长叹一声,“你们问我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我无法回答,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说服你们。说到底,是我相信自己那虚无缥缈的直觉,并愿意为它赌一把。至于结局是输是赢?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脑海中浮现出这几年的经历,眼神中有些许黯淡,“这几年间,总被杂事纷扰不得清修。书院、矿场,乃至门派都是势力分割,各家利益交缠错杂。而我偏偏惹到了强大狡猾的敌人,欲求一庇护而不得。”

江蓠嘲笑着自己的失败,“因为偷取石晶,不敢主动去投奔陈家。掌门对我毫不在意,祁师叔又让人无法看透。两年过去,我还是要孤身面对可能的危险。实力低微者的处境,就是如此艰难。”

她下意识地握紧蛇鞭,“或许有日,我也能成为别人的靠山,而不是期望能找一个靠山。但在此之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有所准备总好过束手就擒,因此我选择相信内心的示警。”

这番内心的剖白,终于让几人明白她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紧张过度导致疑神疑鬼,而是真正思考后下的决定。

但李金凤的脸上仍是不甘心,“难道只能我们自己面对,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和祁师叔私下联络,有没有把这里的事告诉他?”

江蓠摇头,“已经传去消息。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李金凤又抓住元文秀,盯着她问,“文秀,你那位族叔,也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元文秀受惊般地连连摇头,“没……没说什么啊,他这次过来好忙,都没空找我说话。”

江蓠伸手止住李金凤的质问,“元家若有动作,也不可能告诉她。而且就算有什么事,她那位族叔也会想办法保自家人的。”

她接着看向余蔓,对上她略微无措的双眼,“如果元家真的看重你,那一定也会把你救出去。”

余蔓却抿下嘴,语气中满是对她的担心,“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和大家分开,独自行动吗?”

江蓠对她笑了下,“是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若发生意外,要找最能活命的那条路。对你和文秀来说,就是找元家。如果元家不管你,你就和我们一起跑。”

她取出矿山的微缩模型,指着山腰处的矿洞比划,“如果事发时,我们在聚灵阵中还好些,大家聚在一处,更好应对。如果是正在挖矿,那矿脉里就是死路一条,要向外面跑。”

她接着道,“疾速符是最重要的,定要带齐。这些天,我们三人干脆轮流分出一人专责探查,矿脉里、矿洞口、阵法等处有无异常,以及留意陈筠和陈砚二人的动作。”

元文秀听到这儿忍不住出声询问,“你怎么把我撇出去了?”

江蓠瞥她一眼,话语直白而冰冷,“我没办法信任你。”

她跟着毫不客气道,“也别说什么拉关系的话。到那时候,你不拉我做垫背就谢天谢地了。我可不敢把命托付给你。”

一句话堵住元文秀的嘴,然而她忿忿不平地在地上碾了几圈,却还是不走。

江蓠注视她半晌,忽然笑了,“看来你是怕了?怕你那位族叔在紧要关头,会顾不上你?”

元文秀立刻跳脚:“你胡说八道,本来就没什么事。就算有事,叔祖也不会不管我!”

“你和我咋呼有什么用?你要是真这么想,现在就离开,不要继续听我们的计划。”江蓠冷静地看着她。

她眼圈竟渐渐红了,小心地看过来,“我也能帮忙的,干嘛赶我走……”

江蓠冷哼一声,这才抛出条件:“想留下,可以。但你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不然我们为什么多带个拖油瓶?”

元文秀害怕地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想办法去看、去问、去观察,你叔祖和那些元家子弟,到底要做什么?”

她犹豫片刻,方低声应下,“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去打探。”

江蓠这才不针对她,继续商讨对策。

把四人都安排好后,江蓠思虑一番,出去找到了江铭。

他没有石晶辅助,只能按部就班的修炼。虽然修为进度没有江蓠快,但也胜在安心。也因此不像江蓠那样,长期在危机中练出了敏锐的触觉。

对他来说,矿场内一切都和寻常无异,更不可能信马上有危险发生。

江蓠于是换了番话术来劝解,“上次祁师叔没来,反而换元家人来运送矿石。要知道,我们的归元丹就是元家偷走的,虽然最后还了回来,但是……”她语气郑重地说,“你不要忘了,他们一直看我们两个不顺眼。说不定会在矿场里动手。”

江铭怀疑地看向她,明显不太相信。

江蓠回他一个笃定的眼神,表示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江铭仍是半信半疑,不过他还是听话地把符箓法器等都带在身上,并且答应留意身边的异样。

而对虞梦和丁令仪,江蓠则是以陈砚师兄似乎和方棋走得近为由,请她们帮忙盯着是不是男修那边又有什么小动作。

至此,她已经在矿场的各处都撒下了饵,只等有没有鱼来上钩。

第一个钓到鱼的,竟然是郭武。

他偷摸找过来,递了个消息,“仙子,您让我留意最近哪里不太寻常,我这脑子是怎么也想不着。没办法和大家伙都说了说,这才有人提了个事,也不知道算不算。”

江蓠点下头,“无妨,你说就是了。”

郭武眨巴着眼睛,迟疑道,“就是吧。上次新来的兄弟说,他娘来信说,村里又来人召壮丁了,说是给靖王府建别院。可是吧……这建别院,那些人放着有经验的师傅不要,却只要年轻的壮小伙子。本来他爹有点手艺主动和人家说想过来的,结果人家竟然不要,反而把他二弟给挑走了。”

他摸下脑袋,说出自己的猜测,“说起来,今年仙子们采矿快了不少,咱们这活也越来越重了,该多招点人过来。怎么反而把人召去建房子呢。”

江蓠听罢,一时也很想不通。只让郭武先回去,还有像这样感觉奇怪的事,再来告诉自己。

而她,则在脑中把这个消息掰开揉碎,试图找到那一丁半点的真相。

第二个钓上来的,也让她有些意外,却是江铭。

“额,小梨,你知道陈师兄最近在忙什么吗?”

江蓠有些意外,“我怎么会知道这个?你干嘛这样问?”

江铭不安地原地踱步,“我好不容易请动陈师兄,让他答应指点我剑法。谁知,自从上次元家一群人来之后。他就,像把这事给忘了一样……”

江蓠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不是说剑法乃是家族秘传吗?难道陈家决定接纳你了?”

这毫不避讳地询问,让江铭的脸色有些难看。

看他如此神情,江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她来说,从来没把陈师兄所说的,从二人中挑一位进陈家的话当真。但江铭,看起来是认真对待此事,并且在为之而努力。讨好陈砚,主动请教剑法,就是他的行动。那当然要避开自己这位竞争对手。

她想明白后,难免有些觉得没意思,“我只是有些意外,看来陈师兄很看好你。”

江铭此时也收敛了神色,“师兄并没有传我剑法,只是帮忙指点我练剑时的错漏。”

他接着握紧拳头,着急问道,“你之前特意来提醒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难道元家那次来的修士里头,有人认出我,私下在陈师兄那里说我坏话?”

听完他这毫无理由的猜测,江蓠忍不住摇头,“门内的元家修士应该不认识你吧?更别提搞这种私下传你谣言的事了。”

她心里思量片刻,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陈师兄,应该只是最近比较忙。”

陈砚在忙什么呢?

竟是余蔓那里提供了线索,“世安有次和我说,他无意中望见陈师兄从后面那两座矿山附近回来。”她说这话时还有些不好意思,似是羞于提起和元世安的私下交谈。

江蓠则根本没心思打趣她,脑中当即建起矿场的地图。

据元世谦之前告诉她的情报,这一整片山脉中都藏着云霞矿石。

而青玄门每百年挑几座矿山来采。这一次要采的三座矿山,已用大阵与后方的山脉隔开。她们现下开采的矿山,位于矿场的最前方,其身后是另外两座矿山,再身后才是连片的山脉。

陈砚去那边做什么?就算是规划下一座矿山的开采章程,也太早了点……

但此事给江蓠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异样发生的地方或许就是危险降临的地方。难道,意外会来自后面那两座矿山吗?

江蓠正需要更多的消息充实她的推测,然而,接下来一段时间竟风平浪静。

她们三人轮番巡视,两个月了没有任何发现。

陈筠依旧神出鬼没,陈砚也不掩饰自己常去后方的身影,经常连着几天见不到人。于是江蓠几人猛取石晶的动作竟无人发现。

然而经历了两个月的紧张和戒备,危险的疑云似乎在平静的氛围下渐渐消散。被江蓠那番话吓走的理智重新回归,李金凤和元文秀也从大把石晶的诱惑中清醒回来。她们商量着,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回到了从前的节奏,克制着每日取石晶的数量。

连江蓠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久处在被发现秘密的恐惧中,已经吓破了胆才会草木皆兵?或许这些异常并不是某种危险的前兆,而只是无关紧要的变动?

就在她的信心开始动摇时,玉佩中也终于传来了祁渊的讯息。

他已完成临时外派的任务,下一次运送矿石,还是由他来。

这是个难得的好消息,江蓠也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数着日子等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