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里面也有石晶!”元文秀的脸上难掩惊喜之色。
在矿场已有两年,她如今乃练气三层,但到四层还有不少的距离,石晶自然是越多越好。
埋头挖矿的江蓠和余蔓也直起身看过来。她们两个现在已是练气五层和练气四,合作挖矿的速度快了不少。
而等着矿石装木箱的李金凤,却给元文秀泼了盆冷水,“今天已经取出不少石晶,不能再多了。陈师兄不止一次过来问,你们两个是不是为了学习精炼之法,在故意采坏矿石?”
元文秀烦躁地“啧”一声,随手把矿石扔给李金凤,“他要是闲得慌就来多采几块矿,老盯着我们做什么!”
而李金凤只能无奈地伸手接过去。
江蓠和她对视一眼,果然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忧虑。
如何能不担忧?江蓠心中暗叹。
余蔓和元文秀两人心思纯净,更何况有元家庇护,并不怕陈主管的为难。
但对她和李金凤而言,一边隐瞒着要命的秘密,一边在筑基师叔的监视下偷摸取石晶。两年间,陈砚时有时无的怀疑与试探,更让她们疲于应对,心力交瘁。
而心思敏锐的江蓠,此时紧紧盯着元文秀手里的矿石,皱眉陷入思忖。
一看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李金凤下意识地心里咯噔起来,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又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元文秀闻言立马崩溃地抱头蹲在地上,“啊!早知道取石晶这么麻烦,我当初就不该接叔祖的东西!我们做得还不够天衣无缝吗?你怎么还能发现漏洞!”
余蔓仍是不忘初心,眼睛瞄向几人提出她的想法,“既然这么冒险又麻烦,我们干脆放弃好了。这点石晶,不见得对修炼有多大用。”
李金凤自然不会同意,她狠狠摇头,“没有石晶,我说不定现在都到不了三层,更别提冲击练气四层。你看虞梦和丁令仪就知道了,她二人的勤勉绝不在我之下,修为却已落下不少。”
江蓠此时从沉思中回神,抬手示意几人停下,她神情严肃地盯着元文秀,“这两年,是不是矿石里的石晶越来越密集了?”
元文秀被问得一愣,半晌才嘟囔着回她,“每天取多少石晶都是有数的。剩下的矿石里有没有,我也不知道啊。”
江蓠缓缓摇头,不满意她的回答,“那刚刚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今天已经取够数了吗?”
元文秀抓抓脑袋,为难地说,“我有时候也会好奇嘛,就是想试试眼力,看自己猜中的那块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石晶。可是……从来没有认真记过啊。”
江蓠深吸口气,看向李金凤,“金凤你向来敏锐。你来说,既然每日只取固定数目的石晶,我们是不是取石晶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李金凤手指托住下巴,跟着她的话思考起来,缓缓道,“确实,最起码一年前,怎么也要半日时间才能取满,而现在……”
她看向堆在地上的木箱,估算着时间,“今天只过去了一个时辰,就已经取走十条。”
余蔓看她们严肃地算着时间,慌忙问道,“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修士的记忆很难出错,江蓠肯定地开口,“矿石中石晶的比例绝对有在上升,之前还很慢。可自从采到这条矿脉,石晶陡然间丰富不少。”
江蓠再次把视线投向元文秀,“越靠近地底石晶越多,是正常的吗?”
她伸手指着矿脉,质问道,“现在只是半山腰,就有这么多的石晶,那到山底会怎么样?你们元家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元文秀却是满脸的茫然,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我不知道。”
江蓠不出意外地听到了这个回答,她沉吟片刻方开口,“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希望是我想自己太多了。不过,大家还是把法器都随身带上吧,以防万一。”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什么万一?你觉得会出事吗?”
江蓠缓缓摇头,严肃地看向几人,“只是一种直觉——我们,需要小心点。”
————
深夜,陈筠方从山脉深处回到矿场。
她进入房间,嫌弃地瞄一眼身上带血的法衣,挥手就要将它脱下。
等等……
她突然停下所有动作,眨眼间将神识铺满整个房间。
这里,有他人的气息!
青衣道袍无风自动,灵气霎那间充盈四肢,她摆出剑式大喝一声,“谁!谁在这里!”
她眼睛死死盯住空无一人的座椅,直觉告诉她,来人就在这!
却不等她法术离手,座椅周围空间一阵扭曲,渐渐显出那人身上的蓝色衣衫。
陈筠大吃一惊,却更加握紧剑柄。等那人的身形完全显现,她审视片刻方试探地出声,“家主?”
陈伯约凭空取出个茶杯,毫不客气地提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方抬眼看向陈筠,“不错,你的神识越加敏锐了。若是机缘合适,结丹也有几分希望。”
这样的鼓励,陈筠从小听到大。她立马收起长剑,施展清洁术扫去脏污,恭敬地上前行礼,“家主,您怎么过来了?”
她回想着上次发回去的讯息,不解地问道,“只是江蓠可能为水木天灵根,值得您亲自来看吗?难道……您想找掌门把江铭换成她?”
陈伯约轻轻摇头,“自然不是,哪怕她天赋更高,也不如江铭合适。”
他抬眼看向室外的矿山,缓缓道,“元家最近动作不少。”
陈筠跟着竖起眉毛,“明明已经送过去这么多矿石。他们却故意为难,借口事务繁忙,迟迟不去精炼。看起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延误凌霄宫的建造。”
她冷哼一声,“那位元长老,枉为金丹修士,却总是在这种小事上恶心人。”
陈伯约却轻轻地笑了,“我们都被他骗了。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草包和短视,让我也差点忽略了他这次暗地里的动作。”
他起身背起双手,“幸好接到探子私下来报,元兆先,他早就召集人手把那几个库房的云霞矿都精炼完了。并且……”
他再次看向室外的矿山,“最近派了不少忠心的子弟出来,不知是去干什么。再加上,那位元思亭,以看望族内晚辈为由,每次都跟着祁渊出入矿场。我怀疑,他们在隐瞒着什么秘密动作,很可能就在此处!”
陈筠闻言狠狠皱眉,“弟子这就把元文秀她们抓过来拷问。”
陈伯约伸手止住她,“不!她们不见得知道内情,更不能打草惊蛇让元思亭察觉。这几天,你就守在矿场内。”他的眼神渐渐转为狠厉,“我亲自出去,一探究竟!”
——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蓠感到矿场的气氛很怪异。
陈筠似乎仍在神出鬼没,可是陈砚却不似以往的玩世不恭,整个人像是被关住的猴子,说话打趣都好像带着故作的轻松。
而且这次满三个月的运送矿石,祁渊竟然没出现,换成元文秀的叔祖带了不少人过来。没有熟悉的剑修身影,江蓠莫名地感到不安。
她私下联络祁渊询问,却只得到语焉不详的一句临时任务。
再气也不能冲过去打他一顿,江蓠只能自己观察。可能是天生和元家人不对付,她这些天下意识地盯着他们的动作。
果然发现这群人不如祁渊他们靠谱利索,干什么都磨磨蹭蹭的,还喜欢到处走动闲聊,逛遍了矿场的每个角落,像是来游玩的。
可是,游玩会进到矿脉里面吗?这说法明显有些站不住脚。
同时,神都的吴知节也递来消息,道这段时间祁朗和元天雄都减少了露面,不清楚在忙什么。
最不寻常的,还是元世谦。
江蓠在神识中一遍遍地回忆那天二人见面的细节——元世谦的态度不甚自然,似乎有些躲她的视线。而自己试探地问过去,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沉默地向她传来担忧的眼神。
这方方面面的不寻常,江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一边再次告诫大家警惕起来,把法器都带在身上。一边再也顾不上考虑许多,把这里的所有异常都告诉祁渊。最后甚至直言:矿场可能有情况,望尽快回来。
放下玉佩,江蓠眉间已愁出固定的纹路。不管祁渊靠不靠得上,她也该有所行动。
又是一日的清晨,江蓠特意把韧根草全部催熟,又多发了几天的饱腹丸给郭武。
郭武接过木盒就发现重量不对,抬眼看去,江蓠的神色却与寻常无异。他止住嘴边的询问,照常给大家发完今天的份额。
进入矿道,江蓠却示意那三人先进矿脉,她独自留在洞口看向郭武。
郭武会意地也把其他同伴打发走,过来小心地问道,“仙子,您找我什么事?”
江蓠站在矿洞口向下看去,此处矿场的地形一览无余。她思虑片刻方问,“最近,有感觉哪里不寻常吗?”
郭武摸摸脑袋,苦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没什么不寻常的啊,还是每天挖矿,睡觉。天天都一样,没啥变化。”
江蓠不催他,只温言道,“不用急,你可以回去慢慢想。”
她接着凭空以颜色画出地形,意味深长地看向郭武,“记住了吗?知道出口在哪里了吗?”
郭武浑身一震,反应过来后竟比江蓠还要害怕,慌张地向左右看有没有旁人。他半晌方回过神来,惊慌地看向江蓠。
江蓠只再次问他,“记住出口在哪了吗?”
“记……记住了。”
“记住就好,出了事什么都别管,就朝那里跑。回去吧。”
郭武踉踉跄跄地,从拖着身子走到很快地跑到凡人中间,他随口应付同伴的询问,回头遥遥望向江蓠。
江蓠只冲他点下头,就转身进入矿脉中。她们,也同样要准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