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桃捏着车闸在原地僵了许久,晚风卷着风车呼呼的转声,倒像是在替她乱成麻的心跳打节拍。橘子糖的甜还粘在舌尖,可方才温毓那句轻软的“我知道你担心的”,却让那甜里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堵得她心口发闷。
她跨上电动车,脚蹬着地滑出去时,刻意放慢了速度,车把晃了晃,风车转得歪歪扭扭。路过巷口的老槐树,树影婆娑,她忽然想起上周晚自习放学,温毓也是这样跟在她身后走,见她车灯暗了,默默从书包里摸出个小手电筒,捏在手里替她照路,光打在她车轱辘前,不远不近,刚好够看清石板路的坑洼。
那时候她还嘴硬,说“我自己能看清”,温毓只低笑一声,手电的光却没挪开,直到她拐进自家楼道,才听见他转身离开的脚步声。
回到家把车停在楼道口,陆桃扒着车把愣神,指尖反复摩挲着风车冰凉的金属杆,脑子里全是方才温毓的眼神——他看着她拒绝时,眼底的笑意没散,也没有半分失落,只安安静静的,不见脸上有什么情绪。
手机震了震,是几人的小群,颜腾阳发了条语音,咋咋呼呼的喊晚上呲水大赛不见不散,王语嫣跟着发了个冰淇淋的表情包,温毓却只回了个“好”。
暑假基本就他们几个联系,郑星妤她们几个都不常拿手机,所以自然不常联系。
陆桃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句“我晚点到”,又觉得不妥,删了重打“马上来”,最后还是只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
换了件速干的短袖,揣上水枪跑下楼,小广场上已经闹开了。严腾阳举着把超大号的水枪追着王语嫣呲,水花溅在地上,映着昏黄的路灯亮晶晶的。陆桃刚拐过花坛,就见一道浅浅的水柱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去,落在颜腾阳背上。
温毓站在不远处的石凳旁,手里捏着把白色的小水枪,裤脚卷到脚踝,看见她,唇角弯了弯,扬了扬手里的水枪:“L点同学,来晚了啊。”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点轻扬,像方才奶茶店门口的样子,半点没提电影的事,倒让陆桃悬着的心悄悄落了点。她举着蓝色水枪冲过去,把水柱直直对着这位w.同学。
温毓果然没躲,白色的T恤瞬间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处,惹得颜腾阳在一旁喊“温毓你又放水!”陆桃心里咯噔一下,扣动扳机的手指顿了顿,温毓却趁她愣神,抬手呲了她的发梢,水珠沾在额前的碎发上,凉丝丝的。
四人闹作一团,水枪的水洒了满地,晚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扫去了夏末的燥热。陆桃跑着躲严腾阳的偷袭,没注意脚下的石板路滑,身子踉跄了一下,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温毓的指尖微凉,力度却刚好,稳稳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点,路滑。”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淡淡的矿泉水味,陆桃的耳尖倏地烧起来,挣开他的手,小声道:“知道了。”说完就转身跑开,却没看见温毓看着她背影的目光,温柔得像揉碎了的星光。
战到天色彻底黑透,四人的水枪都见了底,瘫坐在石凳上喘气。严腾阳扯着王语嫣说要去买冰可乐,两人一溜烟跑了,小广场上只剩陆桃和温毓,还有地上没干的水渍,在路灯下泛着光。
陆桃抠着水枪的塑料边缘,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温毓,下午的事,我……”
“你输了。”温毓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打趣,“下次得赢回来。”
他刻意绕开了电影的话题,像在替她解围。陆桃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眼底盛着夜色,温柔得不像话。她忽然鼻子发酸,捏着水枪的手指紧了紧,小声说:“周末的电影吧,我查了,下午没课,家长也同意我出门。”
温毓的眸子里瞬间亮了些,唇角的笑意漫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擦过她沾着水珠的发梢:“好,那下午三点,影院门口见,L点同学可别再迟到了。”
陆桃的心跳骤然加快,点头如捣蒜,耳尖的热还没散,却忍不住弯了唇角。
颜腾阳和王语嫣拎着冰可乐跑回来,喊着要分饮料,温毓接过一瓶常温的,却转手递给陆桃,自己拿了瓶冰的:“你喝这个吧。”
“难道你能想着我,心意我领了!但是我不喜欢喝可乐,你可以喝两瓶了”
“你们怎么奇奇怪怪的?”语嫣笑道。
“是吗?我反倒觉得你俩有点cp感啊”
“哎,温毓,什么意思?”
“说清楚!”
…………
晚风又吹过来,卷着小广场旁青草的淡香,远处的蝉鸣偶尔响一声,像是夏末的余韵。车把上的大风车还在楼下转着,而藏在风车转声里、水枪水珠里、橘子糖甜味里的心动,终于不再只是偷偷摸摸的细碎,像被晚风拂开了云雾,在夏夜的星光里,悄悄露了点尖。
青春期的心动大抵就是这样,会因为顾虑而退缩,会因为犹豫而慌张,可只要对方给一点温柔的回应,那些藏在心底的悸动,就会顺着晚风,肆无忌惮的漫开来,甜透整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