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手”已经是非常委婉的说法。
在第一纪元,人类只占有一颗星球,与如此袖珍的面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人类生活水平的巨大差距。
有的人类依靠科技可以进行星际旅行、寿命延长至一个半世纪,而和这些人同一时代,有人活在战火中,有人依靠双手耕作为生,健康活过半百都是奢望。
这种差距没有在第三纪元被消弭,反而更加严重。
不同星球之间,也许它们的距离很近,相互能看到对方表面的起伏轮廓,生活差距有时候却能大到相差一个甚至数个世纪。
生活水平从高到低,第三纪元的星球们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联盟星域中心星球、联盟边缘星球和联盟外星球。
最后一类包括沦陷星球、野人星球等等,这里暂且不提。前两者之间日益加大的差距,已经是联盟无法忽视的内部矛盾。中心星球们吸纳周围星球的资源,这包括了自然资源和优质人口资源。
人才,在第三纪元有很明确的标准:
高级异能者。
觉醒了高级异能的孩子一出生就会被带往发达星球,她们日后做出的贡献自然也会被这些星球享用。留给边缘星球的,是对联盟只剩下生育和缴纳血肉税价值的普通人。
这不是说普通人会过上轻松幸福的生活,恰恰相反,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一直生孩子和纳税,联盟对他们极为苛刻。他们的工作兼具毫无意义、消磨精力、消耗时间和薪酬低廉四个特点,保证他们拼尽全力工作才能维持基础的生活,不会胡思乱想,不会惹是生非。唯一稍微轻松些的生活方式是生孩子,这是联盟故意留下的“漏洞”。
异能的觉醒是随机的,下一位预言家、空间能力者诞生在豪门和平民窟的概率相当。而有才能的人把时间精力花在在生育上无疑是一种浪费,因此联盟对底层的规划就是生的越多越好。
生育和血肉税令底层人的身体衰败得很快,他们的预期寿命在六十上下,这保证了资源用在更值得的年轻人身上。
精力、生命,除此之外这些人的思维也被仔细控制着,光脑由联盟研制,信息的流通也由联盟掌控。
以联赛为例,首都星球的热点是法洛斯机甲的更新换代,这其中包含的技术突破、对未来战局和现在市场的影响,首都居民也关注八卦,但他们更关心的是八卦背后,哪几个家族或公司决裂,又有哪几位正眉来眼去。
其他星域中心星球的居民会把重点放在法洛斯与其他军校的差距上,他们会看到很多方面的争论,这些争论最后会让她们形成一个牢固的观点:法洛斯是不可战胜的。
至于边缘星球,它们的居民在长久的垃圾信息轰炸中早早失去了潜心学习和研究的能力,机甲技术和战术分析对他们而言都太艰涩了,他们更喜欢看“凌一和冯斯澜只是表面婚约实则各玩各的”“巫山远在巫家开后宫,帮你预测谁是最后赢家反正不是巫皎”“柏萧与阿瓦隆战队开*趴”“从耳廓学教你看谁才是盖尔晨未来的荣耀丈夫”之类的话题。
联盟将不重要的人变得很愚蠢,这的确让他们很弱小,让他们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掠夺无法反抗。
但这种愚蠢也意味着他们极好煽动——不管煽动他们的人是否是联盟。
长安星域边缘,一颗名为凤九的星球正陷入极端狂热之中,它的居民们在联赛假期里集合起来,烧掉了所有曙光医院和旁边负责收取血肉税的机构,借此向联盟和冯家传递决心:
他们要求得到自己的复制人。
他们不想继续繁重的工作,他们想轻松获得更多的钱和时间,有人启发了他们:如果他们能把自己的复制人留在身边,让这些复制人去工作,他们不就可以过上奴隶主的好日子了吗?
这个诉求在联盟属于老生常谈,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不少联盟高层倒向了复制人民用的这一边,因此这次暴动没有被及时镇压,消息被故意传递给冯晴,各方都在观察,看他是否能解决这件事,看这件事会走向怎样的方向。
除了凤九和周围星球,联盟其他地方的居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也是联盟管控信息的另一个体现。不过这不会隐藏很久,因为星球间的交通不会被斩断,优质新生儿及其父母也总会被接纳到更好的星球,消息不可能封锁,它只是“暂时低调”,并在解决后以联盟希望的模样被展示给其他居民。
“不止是凤九一个星球,”冯斯澜说,“起码有五个星球趁联赛假期开始抗议游行,凤九烧了医院,其他星球上则是砸了复制工厂。”
冯家的消息渠道不是吃干饭的,冯晴提前知道了这些行动,所以才有冯斯澜出面谈下新工厂选址一事。复制工厂关系到前线,停工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冯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凌一夺冠和当地暴动没有直接联系,冯晴是希望她的强大能为冯家争取到更多的盟友。
凌一好奇:“所以他到底要怎么解决呢?”
冯斯澜也不知道,他想着临别前冯晴的笃定,稍微放下心:“爷爷说等有确定消息就会告诉我。”
凌一向后靠在椅子上,离冯斯澜远了点,“等我夺冠……”她的声音低下去。
冯斯澜没有和司南、巫山远一样回答她:“法洛斯不会输。”对于选手们而言,夺冠不是目标也不是选项,它是军令,意思是拼尽一切必须完成。
冯斯澜说:“这对你来说难吗?”
凌一:“什么?”
“打败卡美洛、还有后面的望舒第一军校或龙渊中的一个。”
谈到专业,凌一又恢复了精神,她的眼睛发亮,语气谦逊但难掩自信:
“我觉得——我会赢!”
冯斯澜有点妒忌,不过这点心绪很快被他挥开: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凌一想了想:“我以前没敢想过参加联赛,更不要说夺冠了。但在我的感觉里,这应该是很难、很胆战心惊的过程。”
现在也称不上轻松,但似乎她只需要按照法洛斯给的路线图,一步一个脚印,就能走到那个至高的位置。
缺乏了一点……刺激?
冯斯澜道:“职业比赛——或者说之后你面对的大部分战争都会是这样的。”
打之前需要对自己的实力、对方的实力有清晰的判断,战术团队做的策划如果打印出来,一次能装满一间厕所,她们殚精竭虑准备好一切,就是为了消灭不确定性,也就是刺激。
“对考试有把握是胜利的前兆,要是你现在都不确信下一场能不能赢——”冯斯澜做了个鬼脸,“那才是完蛋了。”
刺激和悬念是留给观众的,选手们得做到心里有数。
凌一沉默了一会儿:“你帮我立了超级多FLAG。”
冯斯澜:“……”
然后他们同时开口,凌一说的是“要不要出去玩”,冯斯澜则是问她“为什么要威胁杀了奥斯卡?”
凌一被这个天外一问砸得有点晕,她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当时自己的心情——简单来说就是气疯了。
“我之前给你说过会有这种事,”虽然他当时说的是凌一自己的“模仿玩具”,冯斯澜探究地看着她,“但你好像……很在意。”
出于某种凌一自己也不理解的理由,凌一没说“无法忍受”“气得真的想杀人”和“本以为不存在的占有欲瞬间膨胀到法洛斯那么大”,她说的是:
“因为这是未婚妻的职责。”
冯斯澜:?
然后他想起来了,这好像的确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
冯斯澜:“……不出去玩。”
凌一:“啊?”
“我累了,”冯斯澜宣布,“我要睡到明天。”
*
凌一是第六个到达会议室的,巫山远冲她打招呼:
“我正准备问你要不要请假呢。”
凌一坐在她身边,向她讨教砺石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后续到来的人也加入进这个话题,大家一直讨论到白鸟栖现身才停下话头。
今天的讨论任务有两个,第一个是研究卡美洛对蔷薇的比赛,第二个是认识卡美洛核心,厄休拉这个人。
了解对手需要全面,一个人的战术风格往往与她的过往密切相关。
对比赛的讨论由巫山远主持,她跳到台上,伸长手臂:
“各位,接下来的比赛将由我解说。”
大家很给面子鼓了两下掌。
巫山远道:“地图——海底,最考验机甲防护的一张图,不过好在对战双方是卡美洛和蔷薇,我们不用担心传统强队在基础细节上闹出笑话。”
“双方派出的首发成员如下:”
蔷薇方的五个异能分别是【沸血】【空腔】【折射】【言灵】【锈蚀】。
卡美洛方除厄休拉外四位成员的异能分别是【聚焦】【投送】【燃料催化】和【创伤转移】。
后者看起来不如前者搭配合理、威力强大,但这场比赛的最后赢家却是卡美洛。
这全因为厄休拉,或者说,厄休拉的异能——
【完美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