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认不出我?!”
匪夷所思且怒气冲冲的语气。
“呃……”
略带心虚的语气。
“其实我只是想让巫山远快点离开,”凌一边说边小心翼翼靠近冯斯澜,“我不这么说的话,她不看到她想看的东西是不会离开的。”
奥斯卡的事情凌一在发生隔天、整理好心情后就告诉冯斯澜了,与其让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不如她来说。
冯斯澜对这种事并不陌生,或者说,第三纪元所有的名人都一直在被这类问题困扰——是的,不限于漂亮的人,只要有点名气,就会有人起坏心眼。
冯家的法律部门有专门为此成立的小组——每星域一个,不然告不过来。
活着的人的诉求会被优先解决,真正的大问题是死人们,死了好几百、甚至上千年的人,只要有一张照片在世,就可能会被狂热粉丝复制五官。留有影像资料的知名古人又比可居星球还多得多,各地官员根本认不全、没办法提前发现,好几次都是“某位古人转世重生”的传闻发酵后,当地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联盟为此头痛过很久,最后还是ai识别功能的一次进步解决了难题——每天被扫描面部是联盟人必不可少的生活环节,ai吃掉了联盟所有历史资料,确保能在某张脸开始向某位古人的特征变化时及时发出警报。
各地接收警报、出面调查的部门被民间蔑称作“脸蛋警察”。
脸蛋警察能搞定大部分脸蛋问题,但对于军校种子兼富商养子的奥斯卡是管不了太多的,加上冯斯澜正和奥斯卡的妈妈谈生意——这件事必须用更特殊的方法去解决。
冯斯澜挑起眉:“所以你没认错?”
凌一脱口而出:“他们怎么能和你比?”
就算五官和脸型一模一样(奥斯卡的玩具还没有做到此等地步),肌肉走向、神态习惯,眼睛张开的、嘴角扬起的弧度,以及脖颈和身体被过去生活塑造出的姿态,这些统统加在一起构成的“气质”,是不可能被模仿得一模一样的。
——【模仿者】除外。不过这类异能者甚少,每有一个便被早早养作替身,不会沦落成为玩具。
且凌一还有个格外的作弊手段,她因为之前练习【能量视野】的缘故,对冯斯澜的身体细节非常熟悉,这个旁人更是无从学起。
但她刚才的确迟疑了,很多个“冯斯澜”出现在面前对凌一是个不小的冲击,她会有瞬间的犹豫:也许奥斯卡的技术进步了?或者是她中了什么幻术异能?
对感官的信任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回到从前。
这些话凌一没说,冯斯澜却好像看出来了,他看着凌一坐在自己跟前的椅子上,开口道:
“这种事,会越来越多的。”
通过这种手段占些精神和口头上的便宜都算小事,更多的用途是欺骗、构陷、以及暗杀。
这是凌一没有从法洛斯和向云开那里学到的内容,首富之家会面临的海量阴谋,这个话题没有人比冯斯澜更有发言权。
不过他此时也没有详细说,只叮嘱凌一不要离开白鸟栖的视线。
“我在学校的时候是不用保镖的,”冯斯澜简单道,“联盟没有比法洛斯更安全的地方。”
凌一:“知道了。所以你是为什么回来?”
经过半年多的磨合,凌一已经算得上是半个冯家人了。冯晴和冯斯澜没有丝毫藏私或者防备她的意思,在特训和课程的业余时间,他们把最重要的东西都告诉了凌一。
包括但不限于:冯家的根基、冯家的仇人、冯家面临的危机以及他们准备采取的行动,他们对凌一的打算,还有冯家的对外立场(这一项尤其繁琐),凌一在面对公众时需要保证与冯家持一致立场。
凌一非常好奇,但这个问题又不好问别人,她就直接问了冯斯澜:
“你们不用确定我的忠诚吗?”
干嘛什么都教给她?
冯斯澜用看傻子的眼神(和他平时看凌一的眼神差别不大)问她:“你的利益和冯家有冲突吗?”
凌一认真思考后:“……目前没有。”
但这也不对啊,阿乔阿说赘媳会面对刁难、鄙视、打压和各种阴谋诡计——不过这个被她自己否决了一大部分。第一纪元的豪门都挤在一个星球、甚至一个城市、一个房子里!相互下绊子、当面下脸子自然是轻而易举。第三纪元的豪门则是分散在数个星球、不同星域,亲戚之间只能线上联系,想阴阳怪气别人还得人家同意通讯请求。
宅斗之所以叫宅斗,就是因为所有人只能住在一个宅子里,巫家为了婚姻还能稍微斗一斗,冯家就三个人,想开斗都匹配不到对手。
“那我以后变坏了呢,”凌一想着阿乔阿的科普说,“比如说占了你家,在外面养个小的只肯给他生孩子,然后把家产都给她。”
冯斯澜语调平平:“这种事是没有办法避免的。”
凌一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冯斯澜的逻辑很有意思,他说:“你说的情况可能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和我两情相悦的人在时过境迁后也可能变心,忠诚于冯家的人也可能在遭遇变故后生出异心,没有永远的保证,也没有永恒的真心,如果总是担心‘以后’,那大家什么都不要做了。”
冯家并不是求万全与安稳的家族,这从上两代的婚姻与生育情况就看得出来,她们在乎家人也看中事业,但这些都比不上她们自己的感受与选择。
凌一:“但是,”她冒了点风险,“冯晴最开始是想让我只做你的妻子的。”
她听得懂风行止的暗示和引诱,向云开后来的讲解更让凌一明确了这一点。冯晴最开始,绝不是想让凌一成为现在的冯家人的。
冯斯澜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提这件事呢。”
他说:“爷爷的想法是建立在你是一个无能的人上的,没有能力的人有想法才是灾难,所以他希望你什么都不必想、只懂得忠诚就够了。但你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这让他很高兴。”
“安逸环境中愚蠢的人才会希望后来者无能,因为这样可以保证他们自己的地位,而现在家里远远称不上安稳,”冯斯澜的神色有点黯淡,“任何一点力量都是宝贵的。”
更何况凌一不是“一点力量”,她是冯晴想都不敢想的完美下一代:强大、有潜力,没有家人,性格还不坏。
“你就算要威胁到冯家,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在你成长起来之前,你会带给冯家很多利益。这个时间里,也足够让你明白,合作比敌对能给双方赢取更多。”
冯斯澜就是这么说服凌一接受了冯家塞给她的资源、钱、还有未婚夫。
是的,冯斯澜几乎已经成为凌一真正的未婚夫了。
不是说给外人听的,不是演给公众看的,而是真正的……
凌一甚至做过和冯斯澜结婚的梦,然后被吓醒了。
他们还没有严肃谈论过感情,但除此之外,他们在社交、财产和生活方面,已经亲密得快要不分彼此。
凌一有时候会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冯斯澜很理直气壮:“这不是你要求的吗?我打赌输了,所以履行婚约,而且‘无条件向你低头’。”他嘲笑凌一,“我都认了,你不敢?”
凌一当然不能说不敢。
这一点她模模糊糊跟向云开也提过,向云开非常热情地提出了“利用冯家敛财”的二三妙计,还附送“如何不动声色成为家族真正话事人”的厚黑学教程。
巫山远……不提了,她是联姻型婚姻的天选者和受益人,甚至想好了未来孩子上哪一所小学。
司南是内敛版本的向云开。
总之,没人理解凌一,这不是说她们不懂凌一的困扰,而是没人在乎:重要的是冯家,和冯家的钱,利用这些往上爬才是正经,傻瓜才会推开。
凌一不是傻瓜,凌一也不讨厌冯斯澜和冯家,凌一只是还记得简维安。
凌一没打算为简维安守身一辈子,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和冯斯澜这种更像是合作的相处方式到底能不能算作“喜欢”。
现在凌一又在思考这个问题了,她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冯斯澜,觉得自己还是高兴的,投影再细腻也不能代替人真实的存在,她闻见冯斯澜身上好闻的气味,看见他的睫毛轻轻一颤。
冯斯澜说:“你猜呢?”
凌一有点晕,答:“工厂那边出问题了,你需要过来和守光谈谈?”
冯斯澜笑意更深:“真聪明。还有呢?”
“还有?”凌一艰难地转动脑筋,“定远和长空肯定有鬼,你是来调查这个。”
冯斯澜笑不下去了,伸手捏住她的脸,自己俯身凑近,盯着凌一近在咫尺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的、未、婚、妻、快、要、夺、冠、了。”
凌一能躲开——不然她愧对法洛斯的特训——但她不想躲,此时与冯斯澜呼吸交融,她眨眨眼:
“嗯……所以你是为我赶回来的。”
提前不告诉她、和巫山远约好都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冯斯澜翻了个白眼,把她放开,却被凌一反客为主用两掌把他的脸捧起来。冯斯澜吃了一惊,但他是真的躲不开——凌一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凌一用自己的鼻子轻轻碰了下冯斯澜的,然后说:
“我很高兴,”她笑起来,“也很喜欢这个惊喜。”
紧接着她期待地放松了对冯斯澜的控制,觉得气氛正好,对方可以像之前在记者面前那样,给她一个吻。
凌一记得冯斯澜是因为赌约和利益才要做这个未婚夫的,所以总希望能看到在此之外的意动。
但她迎来了意料之中的失望,冯斯澜的脸变红了,眼睛也水润润的,可他很快垂下眼睫,从凌一放松的双掌中退了回去。
“也不是全为了你,”冯斯澜挪开视线,“爷爷那边情况很棘手,他希望你夺冠能为局势带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