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一并不讨厌巫山远的队长谈话,这让她想起和戴胜的相处,区别就是巫山远比戴胜更加直白和……
真诚。
凌一在z83的时候就听说过巫山远,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的豪门养子。星网的舆论——凌一能接触到的那一层舆论普遍认为,这些人活得战战兢兢,她们察言观色、谨言慎行,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维持住当下的地位和生活,这种高压和她们贫贱的出身让她们性格怪异、扭曲,心中充满对真千金的忌恨与仇视。
但据凌一后来近距离的观察,巫山远的生活和底层的认知正好相反。
她是靠天赋被选中的,又是靠成绩拥有了现在的地位,巫山远甚至比真正的巫家孩子更加自信,她并不时刻紧张于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而且巫山远并不是个例。
法洛斯的参赛小队十二人,包括凌一和巫山远在内,有九个都是出身底层,长大后才被豪门或接纳或赞助。她们并无如履薄冰的恐惧,因为就算豪门翻脸,军方也会很乐意为这群天才兜底。
与之相反的,是很多真千金们——他们除了血脉之外一无所有,焦虑明显到凌一都能一眼看出。
母爱和父爱也是有条件的。
【亲子鉴定】的威胁是第一个原因,第二个是虚拟现实。
联盟的有钱老人们更愿意把钱花在于虚拟舱里重返青春,而不是留给自己的后代。这也是联盟敛财的方式之一,虚拟现实的免费和低配版禁止过于真实的感官模拟,但如果肯花钱,绕过这一限定并非不可能——这些所谓黑市门路的背后,其实就是联盟的技术部门。
为什么要把钱留给根本不讨自己喜欢的子孙呢?
不如换成自己在游戏里纵情潇洒,甚至还能感受另一个性别的各种体验——很划算了。
第三个原因是人在老了之后难免放纵,年轻时候不想负责任、或者畏惧【亲子鉴定】的影响不想生,老了之后反而想要繁衍。古代人类的繁衍周期很短,所以更重长子,现在死了也能有自己的孩子,因此反而越是小的,得到的越多。
没有立身之本、又时刻担心长辈对自己的爱会被转移或收回的贵子们,很少有人能心怀坦荡地接受阶级滑落的事实,做力所能及的工作认真生活。他们要么选择在能享受的时间里尽情放纵,要么就想尽一切办法找个有实力的配偶。
巫家的八卦凌一慢慢也都知道了,和她最开始以为的巫慢把巫皎指定给巫山远不同,这个婚约,实打实是巫皎从一众兄弟姐妹里争来的。
月见里把这段故事分了九章十四回讲给凌一听,凌一听了个开头就觉得耳熟:这不是阿乔阿说过的宅斗文嘛!
然后才有了月见里和阿乔阿的一段“孽缘”……
不过巫山远说月见里太夸张了,从她的视角来看,其实发生的事情很普通:她大部分时间在学习和训练,偶尔有闲暇才会和巫家的同辈人交往,她在这种社交场合喜欢上了巫皎,最后选了他,而非与巫慢血缘关系更近的某几位少爷。
月见里:“呵呵,巫皎每次见你都要提前做一次全身保养的。”
这个项目包括脱毛、皮肤补水、毛孔修复和疤痕消除,目的是让人从各种角度看上去都香香软软没有瑕疵。
巫山远:“那是他喜欢我啊,我也喜欢他。”
月见里:“……跟你说不明白,凌一你来,我跟你说。”
司南不参与这些八卦,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因为她好像对什么话题都没有兴趣。月见里和司南、巫山远认识的很早,凌一从他的话头里听出来,他不喜欢司南是因为“她什么都知道”。
你刚说了上一句,她就知道下一句;根本不可能卖关子,你想隐藏的秘密人家也早就知晓了——巫皎刚出现在她们这个社交圈的时候,人人都没在意他这个小透明,唯独司南,对他和其他巫家人一视同仁,巫皎到现在都觉得司南是个好人,帮她在巫山远那里说过很多好话。
和司南这种时刻在翻剧本的人相比,巫山远就是个纯让人享受的聊天对象了。
她问过凌一需不需要把z83的亲戚朋友接到首都,这流程她熟悉的很,借口都帮凌一想好了,人来了之后做什么也一并帮忙设计妥当。
这是只有巫山远会关心的问题。凌一好奇地想,这次巫山远又要和她说什么呢?
出于对巫山远的信任,在巫山远推开小房间的门时,凌一并没有提前“看”门里有什么。
这也导致她没有一丁点心理准备地、抬头看见了自己的未婚夫。
巫山远微笑着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情侣——她才不相信什么假扮之类的推搪呢,有任何必要吗?
这两人一个有才华——能从z83出身现在站在联盟最重要赛事顶端的才华;另一个有钱又有脸蛋——且这两样同样达到了联盟顶峰。这样的人,谁能逼迫他们呢?又或者说,谁能重要、危险到让他们必须伪装自己才能过活,而有这样力量的人又怎会无聊到只对两人的婚姻自由表达恐吓。
这根本说不通。
而巫山远又以己度人,认为这桩婚事虽然充满算计,但这算计终究是为了婚事里两人更好的未来,因此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
最后一个理由则是法洛斯代表队所有人的共识,如果真的厌恶一个人,那就该从言行举止中流露出不满和厌烦,然而这对未婚者谁也没有真的表现出此类迹象。
那真相就昭然而揭了——甚至用不着司南来进行分析——假扮说辞只是两人之间拉扯的情趣罢了!
巫山远抱着这样的期待想要见证一个吻、或者起码一个拥抱,结果却让她失望了。
凌一谨慎地停住脚步,眯起眼睛打量眼前的人,然后问巫山远:
“这是奥斯卡送来的?”
……
巫山远眼看着冯斯澜的脸彻底黑了,非常明智地选择退出门去。
凌一没有杀死奥斯卡,008的矛只刺穿了她的右侧胸膛。这也伤得非常重了,奥斯卡在一天一夜的治疗后才恢复神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法洛斯递消息,保证将冒犯凌一的所有“玩具”进行“销毁”,还承诺会送上厚礼。
是她自己真的这么想,还是她的母亲和军校压着她这么想,凌一并不在乎。白鸟栖也不在乎,这事她答应出手帮凌一处理,因为奥斯卡赛前的不驯不仅是对凌一的挑衅,也是对法洛斯的不尊重,矫正此类不正确的态度是副校长的工作职责。
定远在联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但因为核心队员的愚蠢,她们最终得到的实际好处要比预期中少起码五成。
确认那些“玩具”真的被处理掉这件事被白鸟栖交给了司南,没有比【分析】异能更适合做这个的了,遮掩和谎言都不能骗过她。司南的身份也正好,她是凌一的朋友,又是选手之一,会让定远感受到压力,又不至于把这件从公众那里压下来的事情上升到过于严肃的地步。
接待司南的人是柏萧。
他带领司南去看了一屋子刚接受完整形手术、带着加压头套的人,又带她去见了病床上的奥斯卡。
奥斯卡对着司南赌咒发誓,说自己回家后立刻找人结婚,之后除了丈夫外不会再多看任何男人一眼。
最后是定远的校长,她递给司南一份文件,上面写明奥斯卡因“违反校规”被处罚,接下来的两年她都会在前线战场度过。
满满一陆行器的礼物,柏萧看着机器人运送,突然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她没有杀死她呢?”
司南露出明显疲于应酬的神态,她摘掉光脑,递给旁边柏萧的秘书:
“够安全了吗?”
柏萧露齿一笑,银色的眼睛闪闪动人:“当然。我只是没想到,会由您来传递消息。”
数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联盟无处不在的监视,司南开口道:
“因为我是最合适的,首都人人知道我想弑父,没有人会想到我会是他的信使。”
“那您到底——”
司南打断他:“有时候想要杀死你的敌人,得先帮助他。”
这句话对司瞬明也适用。
柏萧:“……我明白了。”
司南微微侧过头,她的眼神像冰一样从柏萧脸上滑过,给他的脊柱带来刺激的战栗。
“最亮的星星即将蒙尘,你应当接收敌人的遗产,那是登高的最佳时机。”
【预言家】给出的预言可以很清晰也可以很晦涩,只看异能者所用精力的多寡。柏萧不敢奢求细节处处明了的预言,现在这个他已经足够满意。
礼物太多,定远又送了一台陆行器给司南乘坐,她登上去后才发现里面坐着盖尔弗莱。
司南感觉到,身边的屏障更多了。
“你会如愿以偿。”司南轻声道。
这句比起预言更像是神棍敷衍之词的话却让盖尔弗莱满意了,他两颊的肌肉牵动,形成一个慈爱的微笑:
“我只愿我的女儿,归于至高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