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美洛在这次联赛中热度仅次于法洛斯,不同于法洛斯使用了先抑后扬的经典炒作套路,卡美洛的热度纯粹是因为厄休拉,她的异能让比赛从敌我两方激烈的对抗,变成奇妙的魔术现场。
以卡美洛和蔷薇这场为例。
砺石七号是一颗海洋覆盖率97%的星球,为联赛划定的比赛区域在浅海与火山岛链的交界处。露出水面的岛屿一共七座,面积最大的不到一平方公里,岛面覆盖火山岩。海水清澈,光照充足,浅海区的景象清晰可见,深海区肉眼看去则是深蓝色至墨黑的渐变,能见度较低。所有机甲加装统一的水下生存和推进模块,可在水下、水面、陆地三维机动作战。
这个地图带给选手们的第一重考验是水压,压力沿机甲的神经链接装置传递至人体,选手们每时每刻都在忍受无孔不入的疼痛。蔷薇和卡美洛的选手都是优秀的军方种子,这点疼痛在短时间内不会对她们造成干扰,但时间一久,这种不适带来的烦躁肯定会对她们的精神和竞技状态产生负面影响。
第二个问题是海洋对武器的限制,水下光束武器的衰减严重,实弹弹道也受水阻影响,产生不同程度的偏移。
如何对抗作战环境的不利、以及如何利用不利条件去损害敌方,是联赛的一大看点。
开场时双方入场位置在两座相邻岛屿上,直线距离约二十公里。砺石七号表面可谓一览无余,双方很快确定了彼此的位置。
蔷薇率先下潜,利用深水区隐蔽行踪向卡美洛所在岛屿靠近。卡美洛全队则留在浅水区,未主动搜索。
如果是一般的队伍,采取消极方略的原因会是“己方在深水区不占有优势”“敌方更擅长机动作战”……之类的,但是这是卡美洛,所以她们不动的原因只有一条:
厄休拉说:“原地待命。”
——这就是卡美洛比赛时候最具特色的一点,她们完全听从【完美直觉】的指挥,而直觉不同于依据线索和条件的【分析】,也不同于依据数据进行的【推演】,它大多数时候是没有逻辑、甚至是违背理性判断的。
巫山远:“和卡美洛之前的比赛一样,厄休拉给出了毫无道理的战术——不过根据过往经验来看,她的决策最终总会是正确的。”
如果说司南给人的感觉是“读了剧本”,那厄休拉就是“感受到了天意”。
剧本需要逻辑,天意嘛……
是可以很任性的。
观众们热衷于从厄休拉的行动中猜测天意:她到底直觉到了什么?她下达的命令最终又会以什么方式证明其绝对的正确性?
偏好推演的观众受不了这种无逻辑的演出,而另一部分喜欢天马行空的猜测、享受打脸与被打脸的观众,则对厄休拉爱得深沉且疯狂。
蔷薇在深水区很快完成阵型展开。【沸血】在水下搜索无果后果断浮出水面,用异能试探卡美洛所在岛屿的浅水区,锁定五个热源位置。【沸血】领头,【空腔】、【折射】、【言灵】和【锈蚀】呈扇形散开,从水下快速逼近卡美洛所在的浅水区。
看不见的水浪在海面下扩散开,双方直线距离很快缩短至不足一公里。
巫山远将屏幕分割,左边是蔷薇五台机甲快速推进的画面,右边则是厄休拉的机甲内视角,她紧闭双眼,眉头紧皱,整个人表现出一种好像——
“便秘的状态,”巫山远严肃道,“厄休拉动用异能的消耗非常大,我怀疑她将每场比赛控制在第73分钟除了示威外,还有她的体力无法坚持更久的原因。”
“这一点蔷薇也注意到了,她们在接下来做出了拖延比赛时长的努力,但可惜的是失败了。”
这里要说一下,蔷薇为什么不选择调头就跑、让卡美洛来追逐呢?这样当然可以拖时长,但很可惜,这种行为是联赛规则不允许的。
极端情况下,比赛双方如果一直不接触,联赛就会变成两个队伍的花样荒野求生——这显然和联赛的目的相违背。
因此联赛对消极比赛做出了非常详细的规定,明明发现敌方、却不主动接战,就属于消极比赛的一种。那卡美洛不动属不属于消极比赛呢?
暂时不属于,如果在蔷薇选择靠近的同时,她们选择反方向逃亡;或者蔷薇发起攻击、卡美洛不还手只挨打,那是会被判定消极比赛的。卡美洛并不属于以上两种情况。
蔷薇率先出手了,第一轮炮火交错射出,和爆炸一起到来的,是蔷薇队员们的不同异能。
【沸血】在联赛赛场上并不是强杀伤性的能力,她让某人血液立刻沸腾致死的条件是皮肤接触,这在机甲战斗中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但不代表她的能力无用。【沸血】在经过海水、机甲、营养液和接触膜的削弱后只剩下有限提升目标血液温度这一点效果,血液升温有一个更通俗的理解:
发热。
低热状态会让人感觉头晕、冷战;高热状态下会出现的浑身疼痛与乏力会令人的情绪开始失控;超高热(40℃)以上,人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有致死风险。
【沸血】在当前距离内只能做到使目标陷入低热状态,但这已经够了,因为【沸血】的目标只有厄休拉一个。
厄休拉开始出冷汗,汗滴划过她面中的镰戮虫纹身,肌肉的扭曲紧绷让这只虫子看起来随时会从她的皮肤上跳出来。
【空腔】在水下连续制造真空腔,沿着浅水和深水的交界线布置了一片坍缩点。真空腔闭合时海水向内倒灌,会制造出持续的水下乱流带,这是为了将卡美洛的所有机甲锁定在浅水区。
【折射】同时在水下释放光学欺骗,蔷薇五台机甲的真实位置与视觉位置全部偏离——左两米,上半米,深一米,没有规律,且随海水流动不断变化。
【锈蚀】从乱流区域边缘上浮,借折射掩护接近卡美洛阵型外围,朝离自己最近的敌方机甲释放异能:【锈蚀】如其名,能够加速金属的锈蚀过程。
【言灵】居全队中间,暂时没有伤口需要她帮助愈合,但他可以通过语言减轻水压给队友们带来的不适。
言灵这个能力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强大,言灵者根本做不到第一纪元通俗文学里的“说什么是什么”。
对自然的改造——比如“这里的地面有个人头大小的坑”,是需要视地面材质、当地重力和空气质量、以及异能者的精力多少而定的,历史上最厉害的言灵者也无法做到移山平海,她们最多可以让一块不超过自己体重的石头进行不超过自己身高范围的位移。
对人体的影响,这个需要分两部分来说。
第一是对人行动的干扰,比如“某某,立刻举起右臂”,这句话会被实现,但在不同人身上实现的程度不一样。经过军方多年研究,发现影响言灵者对他人行动指挥效果的最重要因素有两个,其一是被指挥者的意志坚定程度,其二是被指挥者对言灵者的信赖程度。
如果被指挥者意志薄弱,对言灵者是五体投地的信任,那言灵者甚至可以让他做出一些他平时无法胜任的动作——比如劈叉。
但也仅限于此了。
再强大的言灵者也无法让非数学专业的人解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也无法让没有接触过枪械的平民立刻熟练发射子弹;更无法让人做出他自己都不理解原理的行动:比如吸收灵气开启修仙一途和变身成为奥特曼。
除了行动,言灵者对人类能造成的第二种影响是对人体本身。
比如人体表层现在有一道伤口,言灵者可以通过“加速愈合”的命令让伤口在极短时间内愈合。
这个依然需要被命令者对言灵者的高度服从性,除此之外还需要言灵者对“伤口愈合”整个流程的熟悉,他可以只说加速愈合四个字,心里却必须清楚他需要加速的是血小板凝集、血管收缩、血凝块形成、巨噬细胞吞噬、中性粒细胞清扫、成纤维细胞沉积……的过程。
如果言灵者不清楚要加速的是什么,那可能就会造成反效果,比如伤口表皮重合在一起,里面的肌肉纤维还是断裂的,血液无法及时排出,反而会形成血肿加重伤势。
基于以上种种,言灵者绝大部分都投入了医疗行业——虫子不可能信任他们,杀敌是不用想了。
蔷薇五个首发队员的能力配合精妙,行动上也默契十足,反观对面的卡美洛,厄休拉陷入低烧状态,而她不开口,其她队员居然也就不动,只在原地被动抵抗。
巫山远道:“为了保证【完美直觉】的发挥,卡美洛完全放弃了除厄休拉以外的指挥。”
直觉有时候是很脆弱的,一点小小的变动就会让直觉产生偏差,为了降低【完美直觉】发动的难度,卡美洛砍掉了己方的灵活性。
这造成了卡美洛一个很明显的弱点:她们太依赖厄休拉这个核心,一旦消灭厄休拉,就等于赢下卡美洛。
“可惜啊,”巫山远咧嘴一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干掉厄休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