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箱前，正在擦汗的局长和一个面色阴沉的年轻男人并肩“欢迎”凯旋的克里斯蒂。
雨变小了，云层却没有散开，依然乌压压盖在头顶，河鼓仿佛坠入永夜。
为了不惊动警局的人，克里斯蒂都没有通知人手去给那个可怜的孩子收尸。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吉姆·马洛伊被捕后露出怯容，现在看见市长的儿子黑崎铮，整个人立刻又长高了，胸膛高挺。
克里斯蒂把吉姆·马洛伊交给顾青辰，自己走到两人面前，在她们开口前，把一份记录发给局长：
“这是【真相问答】的记录。”
有一条进行了高亮标记：
——吉姆·马洛伊是否掌握了小手集团连环杀人案凶手的线索？
——是的。
黑崎铮也看到了这一条，他歪起一边嘴角，用全新的目光打量克里斯蒂：
“我记得你有个女儿？她很有名啊，毕竟，不是每个孩子都有被母亲亲手砍断腿的经历。”
克里斯蒂的脸颊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局长吸了下鼻子，讨好地对黑崎铮说：“先生，您看这个。”
另一条被标亮的问答：
——凶手的计划中还有多少个受害者？
——三个。
局长把糊在眼前的汗水抹掉：“不知道是哪三个人……”
万一其中有一个姓黑崎呢？
黑崎铮响亮地啧了声，用看死人的眼神先扫过吉姆·马洛伊和顾青辰，再看向克里斯蒂：
“吉姆·马洛伊轻罪，我只接受这一个结果。不然免谈。”
克里斯蒂直视他：“您对自己的安全很自信。”
黑崎铮放低声音：“你对真正的贵人一无所知。”他打量克里斯蒂，“怎么样，还想知道真相吗？”
克里斯蒂想起白青，想起拉贝儿的母亲，想起阿加莎曾经的军校录取通知书。
她自认是一个社会化程度很高的成功人士，她不狂热信仰正义，也不执着追求公平。
她只是——
只是不想再过任人宰割的生活了。
按照黑崎的想法，等小手集团高层和他们想要“处理”的双性人都死够了，他们再随便丢出一个说得过去的凶手。
死这么多人的罪责可以推到克里斯蒂身上——办案不力。她会被调查，被审讯，最好的结果是革职回家。克里斯蒂最开始是这么推断的。
而最不好的情况——现在她明白了，黑崎和局长应该早就想好了，杀死她，确保这两个案子真正结束。
作为“回报”，他们会给阿加莎留一条命。
可是凭什么？
克里斯蒂想笑，她忍住了：
“请您尊重一位探长对真相的渴求，有时候她愿意用性命去换一个答案。”
——死之前，我想知道真相。
黑崎铮挑眉：“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乖乖配合，你可以得到你的奖励。
顾青辰盯着克里斯蒂眼角的细纹，慢慢抿起嘴唇。
她嗅到了复仇的甜蜜气息。
吉姆·马洛伊直到坐在审讯室里还没有回过神，刚才黑崎铮只对他说了一句话：克里斯蒂的异能是辨别真伪。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监控室里，黑崎铮和局长共同观看这场审讯，影像记录会被保存和上传，因为克里斯蒂能力特殊，她会在审讯全部结束后进行签字确认。
一旦她签字，就意味着她以自己的异能做担保，证明嫌疑人的证词是真实的。
克里斯蒂：“如果你说谎，”她面无表情，“这场审讯永远不会结束。”
吉姆·马洛伊眨眨眼，试探道：“……我绝对不会说谎……？”
谎言。
克里斯蒂：“好，开始吧。”
做记录的是顾青辰，黑崎铮突然有了兴致，用脚尖踢了下局长：“你知道她是谁吗？”
局长茫然：“风行止弄来的支援？”
黑崎铮嘿嘿笑了：“她自作聪明动用首都的人脉弄来这么个东西——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边把这个顾什么扔来就是打着让她死的主意。河鼓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再多一个也很正常。”他不屑地撇撇嘴，“神神秘秘的，还有个什么代号。”
局长像个复读机：“代号？”
“嗯——ERROR1011——你说什么地方才会搞这种东西？她不会是什么实验耗材吧！”黑崎铮来了精神，“或者是人虫杂交的失败品！”
局长艰难地说：“先生，到底是谁想要顾青辰死？”
“管那么多。”黑崎不耐烦起来，“上面的人相互帮忙，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这么久连个凶手都找不出来——废物！要不是老爸说这些人死了更干净，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
局长赔笑，不敢再开口。屏幕里，克里斯蒂已经问出了足够多的“惊喜”。
据吉姆·马洛伊所言，所有尸体都是“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他家里，他害怕被牵连诬陷，才会将其转移。他没有杀人。
克里斯蒂：“所以你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的。”
吉姆·马洛伊轻松起来：
“不知道。”——谎言。
“猜一下。”
“唔……他们是服务员，工作地点在飞艇。”——真实。
有服务员，就会有客人。克里斯蒂度着黑崎铮的心理底线，问：
“飞艇的保密性如何？”
吉姆·马洛伊：“很差。”他脸上浮现起骄傲，“人来人往，什么平民都能进入。”
——保密性绝佳，非权贵不能入内。
克里斯蒂追问：“那是说可能会有人混进去、躲在里面不出来？”
吉姆·马洛伊卡壳了，他不能做这个保证。
黑崎铮也听懂了：克里斯蒂认为另一个凶手到处都没有踪迹的原因，是藏在了这艘飞艇上。
他想了想，让局长滚出去，自己给黑崎彻打了个通讯。
克里斯蒂还在继续：“为什么不破坏尸体的面部特征？”
吉姆·马洛伊一时不察，说了实话：“没必要。”
克里斯蒂沉默了，为高高在上的傲慢。
法医告诉克里斯蒂，双性人都被注射过一种药物，这种药在联盟属于违禁品。它能让人停止发育，甚至一定程度上停止代谢。
双性人们都有一张年轻的脸，和他们父母记忆中别无二致。
这种药的副作用是骨骼、肌肉和皮肤停止生长，自我修复能力非常差。他们活不过下一个十年。
克里斯蒂不解过，为什么这些明显是被抛弃的尸体还保留着最明显的面部特征。现在她明白了，幕后的人认为就算他们的家人认出他们，也做不到什么，另一方面，他们可能真的是舍不得这些用药物固定下来的容貌被轻易破坏。
“祖里身边曾经发现过一具尸体，你在杀害——”
吉姆·马洛伊赶紧道：“我没有！”
克里斯蒂：“……你出现在祖里身边过，这些时候你有听到、注意到什么吗？”
这个问题可以说实话。
吉姆·马洛伊看了好几眼摄像头，发现黑崎铮没有出声打断自己的意思，这才不情愿地开口：
“我感觉到——感觉到同类的亲近。”
“也是拟态异能者？”
“是……”
克里斯蒂猛地把嘴闭上，她惊讶地盯着吉姆·马洛伊回避的侧脸——这句是谎话！
她急切道：“你有军方背景，拟态异能者会接触其他拟态者和真正的虫子，你当时的感受和训练时一样吗？！”
吉姆·马洛伊不安地挪动屁股：“我从没有过那种感受，我、我想豁出命保护它，幸好它没有遇到危险。”
这句话竟然是真实的。
这意味着——克里斯蒂和顾青辰惊悚地对视一眼——她们在找一种全新的虫子！
审讯结束后，克里斯蒂看也不看就在记录上签名，担保吉姆·马洛伊刚才所说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主观上没有杀过人。
黑崎铮看她这么配合很满意，他跟局长吩咐：
“到时候多给她女儿一些钱。”
局长：“……好的，先生。”
克里斯蒂带顾青辰回到家，阿加莎只来得及举起手，她们俩已经把房间门关上了。
“是虫子！”克里斯蒂原地转圈，“这怎么可能呢？”
顾青辰道：“先不管这是怎么实现的，我们现在能确定杀人的是真正的虫子。但河鼓有上亿摄像头，如果是虫子，不可能不暴露，所以只有一个答案。”
“这个虫子有人类的形态！”
而不是相反——人装成了虫。
克里斯蒂：“它还具有智慧、会躲藏、知道复仇，这怎么可能呢？”
顾青辰摩挲自己的后脑，那里凸起一块，装载有□□、窃听器、监视器和药物注射装置。
“我们可以先不考虑这个！”克里斯蒂很快找到思路，“它一定要杀祖里，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所有死者和祖里的共同点是她们都曾经参与过一项非法的平民人体实验——虫化人改造。
她们利用冯家的连锁医院实现计划，被发现后，冯晴要处决她们，但幕后的人出手，保下她们来到河鼓摇身一变成为企业家，在暗地里开始进行另一项非法人体改造：
在各地平民的子宫里制造漂亮健康的双性人。
在从祖里口中撬出虫化人这三个字后，顾青辰的【真相问答】给出了明确的答复：凶手的确是因为这个计划在行凶复仇。
“等等，”克里斯蒂停下陷阱的一百八十种设置构想，“虫化人——我们在追查的是一只能变成人的虫子！”
她破音尖叫，把门外偷听的阿加莎吓了一大跳。
顾青辰跟上她的思路：“祖里提起过，虫化人计划只有诞生了一个完美实验体。”
克里斯蒂拉开门：“快快，当面问她。”
阿加莎猝不及防直接摔进门里，不等克里斯蒂发火，她就抢着说：
“今天有人来家里找你他说是白青阿姨的朋友你要不要见一面他留了联系方式。”
克里斯蒂：“啊？”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道，“发给我吧。”
祖里还在公寓里看联赛回放，在听完克里斯蒂和顾青辰一整天的收获以及复盘得出的结论后，她第一反应是：
“黑崎为什么要放弃我们？”
然后她自己找到答案：
“一定出事了，不然他们不可能这样放弃所有人。
“可是为什么……究竟是哪里……谁能威胁到他们？”
祖里当然是不想死的，所以她才会背叛黑崎跟克里斯蒂合作，她想为自己找一条生路。
克里斯蒂忍不住打断她：“先不说这个，我们怀疑追杀你的人——虫子，是那个完美的虫化人。”
祖里无奈道：“不是你们理解的那样，完美的虫化人不会变成虫子。”
顾青辰：“你怎么知道它后续没有又遇见什么疯狂科学家进行二次改造？”
祖里被她的胡说八道气笑了：“因为她是这段时间、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在河鼓的人！”
顾青辰和克里斯蒂并不相信。
祖里扬起下巴，伸手一指，两人顺着她短粗的指头看过去，依然没有懂她的意思。
“是她，”祖里骄傲地说，“那个完美样本，叫凌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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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