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卿梓钰说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会有人信吗?
昨天舒南做饭的时候,他脑子里的东西实在太多,完全没注意煮土豆的时候锅里放的是什么水。
但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此刻天空艳阳高照,卿梓钰背着舒南一路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狂奔。
按着记忆里的路线,他穿过大片农田,不停歇地往中心区域跑去。
应该不会死掉吧?
虽然卿梓钰并不觉得自己会因此而伤心,但考虑到在这个陌生星球上,要重新接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还是尽量别让舒南死吧。
“喂,你别晕过去啊!我不知道医院的位置,你得指给我啊。”
卿梓钰一边跑,一边叫着舒南的名字。
隔了好一会,一只颤颤巍巍的手从面前抬起来。
“这边,这边有近路…拐进巷子走到底…”
还好,还是清醒的。
卿梓钰咬紧牙,加快速度往舒南说的方向冲去。
这里的医院和C市的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少了很多。
“有担架吗?护士!我队长不小心吃了假水煮的东西,腹痛得厉害,刚刚晕过去了。”
卿梓钰大喊完就感觉自己喉咙要冒烟了。
舒南一个成年男人,体重至少也有一百多斤,这么背着一路跑来二十几公里,他真的燃尽了。
“快快,你先过去看看病人,我去叫医生。”
两个护士刚从一旁的走廊出来,看到卿梓钰这幅的样子,其中一个说完就赶紧往回跑去,另一个也疾步上前。
“你好,你刚说的是你背上这名患者吗?麻烦详细说下症状,除了腹痛还有什么?”
“腹痛,然后好像是间歇的,有时候能说话,有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看他一直在冒冷汗…”
说着说着,卿梓钰额头上的汗滑下来,挂在睫毛上。
他猛眨眼,想把汗珠甩出去,谁知这样反而让汗水润进了眼睛里,蛰得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偏巧这时候,病床的车轱辘声传来,听脚步有好几个人,卿梓钰眯着眼睛开口。
“你身上有带卫生纸吗,可以麻烦帮我擦下眼睛吗?”
“嗷嗷好。”
那人说完,卿梓钰听到他翻口袋的声音,车轱辘声似乎也来到了旁边。
“我来吧,你去帮忙把人挪到床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卿梓钰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往后退一步,但刚好这时身后伸出几只手想把已经昏死的舒南从卿梓钰身上剥开。
与此同时,柔软的带着淡淡清香的面纸轻轻抚上卿梓钰的脸。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那人的体温很轻易地就透过指腹传递给卿梓钰。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简直让卿梓钰度秒如年。
“好了好了。”
他不堪忍受,干脆往后仰头躲过了对方那些好像意犹未尽的擦拭,勉强把自己的眼皮掀开。
果不其然,是穿着一身蓝色制服的祁…谢韬玉。
“谢谢哦。”
卿梓钰实在接受不了他这张脸,扭过头去看一旁被安置在转运床上,即将被推走的舒南。
“我们先带他去检查,费用会优先从他的账户里扣除,一定要保证账户里有钱好吗,不然顺序只能往后挪了。
还有等做了检查之后,报告单会在他的个人账号里同步,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先去取几套换洗的衣服来。”
站在床尾的护士一说完,就把舒南手掌翻过来。
他拿出不知放在哪儿的尖头小刀直接在上面划了一下,血流出来,他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把小刀往里挑。
“我靠,你在干什么?”
卿梓钰眼睛瞪起来,刚想骂人,就看见一张小小的芯片被护士拿出来塞进一张带有凹槽的卡片里。
严丝合缝到像是特意制造出来的一样。
不对……应该就是特意造出来的吧?
卿梓钰情不自禁地皱起眉毛,看着护士把那张卡片递到自己面前。
“大厅里有机器,你刷一下就能看到他的个人账户、余额还有位置了,现在这个状态是无锁的,你最好注意别弄丢了。”
“……”
卿梓钰低头把卡片接过来,只感觉心情非常复杂。
C市现在的医院也可以自动扣费,但还是需要手机和人过去。这样直接智能化托管,绑定扣费,效率是高了,但…总感觉怪怪的。
听着车轱辘的声音远去,他头也没抬,慢吞吞地挪到大厅里。
正中央的10根柱子上分别都有个屏幕,他朝着没人柱子走去,把卡插进屏幕下的凹槽,不一会,一张舒南的大头贴从屏幕上跳出来。
他按着提示点开舒南的个人信息,父母双亡,联邦3017年7月初因入室盗窃被捕,被判一年有期徒刑,在监狱呆了一个半月后自愿来比尔星进行劳动改造。
诶?这个人竟然已经25岁了,完全看不出来。
卿梓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眼睛瞄到右上角,有个红点显示正在医院3楼B超室。
看来他账户里有钱,已经做上检查了。
这样想着,卿梓钰又点开他的银行账户,找到余额的位置。
怎么只有1453块联邦币了?
但愿接下来没有检查了,他刚想再去看看别的信息,结果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
“余额不足,无法进行抽血化验检查。”
……
卿梓钰皱着眉点开账单,数了一下数字。
他生怕自己看错了一样,瞪大眼睛。
“B超彩照检查扣除5000联邦币,报告单扣除324联邦币”
这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
卿梓钰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宕机了,结果屏幕好像还觉得刺激不够一样,又弹出一行信息。
“病人抽血位按序后移一位,目前为15位。”
“……还能这样?”
卿梓钰很无语,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是真的很想砸烂这个机器。
也不知是为了回应卿梓钰的示威还是如何,屏幕上又跳出一行信息。
“病人抽血位按序后移一位,目前为16位。”
这下,他是真的想杀人了。
没有钱啊,他哪来的钱啊。
卿梓钰左右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这里和C市那些医院大厅不一样的,还有人的情绪。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不论是病人还是家属情绪,几乎都呈现出一种形同枯槁的感觉。
医院里有悲伤哭嚎都很正常,面对病痛,人都很难避免出现那些悲观的情绪,这时候能哭出来能骂出来反而是好事,说明人还是正常的。
但在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就算在医院也没有哭嚎声。
安静得可怕了…卿梓钰把眼睛挪回到面前的屏幕上。
在他出神的时间里,屏幕上的弹窗已经叠了不知道多少层,最新的一条是一秒前弹出来的。
“病人抽血位按序后移一位,目前为53位。”
……现在他知道那些人为啥死气沉沉了。
知道自己没钱是一回事,但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的检查顺序因为没钱而不断后移,是另外一回事。
就好像是自己亲手断送了他的健康乃至生命一样。
这本质上也是一种对精神的凌迟吧。
卿梓钰感觉很奇怪。
他自认没有那些所谓的□□德观,从不觉得别人的命有什么珍贵,甚至还亲手结束过两个仇人的命。
可为什么他现在会因为舒南没钱继续检查感到焦虑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用假水煮土豆害舒南进医院这件事吗?
不对啊,他没这么有道德过啊。
卿梓钰把卡抽出来塞进口袋,孤魂野鬼一样在大厅里游荡着,满脑子都是问号。
可能还是不一样吧,自己亲手解决仇人和把一个无辜的人丢在医院里等死,这个不一样吧?
而且还是因为他没有钱,他无法解决这个麻烦。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个生活里最基础的问题。
但也和所有第一次面对这种问题的人一样,他感觉自己完全无计可施。没有同伴没有公司,甚至连账户都没有…
要不把人丢在医院自己跑了算了。
不行,这里范围太小了,水也喝不了,脱离了这个体系几乎活不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前面拐角处有道一晃而过的蓝色身影。
……还能怎么办?
卿梓钰一跺脚,咬着牙追了上去。
“喂喂喂,那个,谢韬玉!”
蓝色的背影很快停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转过身来的时候,吊梢眼微微弯了起来。
“卿梓钰,怎么了?”
他的轮廓也很深,但是气质神韵却完全不一样。
他不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吧?
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卿梓钰打消了,怎么可能?
他是谢韬玉,不是祁淮川,不需要蹲点报复他,怎么会为一个陌生人浪费时间呢。
应该就是来医院有事吧,刚刚不是也碰到他了吗?
卿梓钰深呼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张嘴。
“我,我想问你借点钱?我没带钱,要给我队长缴检查费。”
尴尬,跟别人开口借钱这件事,果然很折磨人。
“你要多少?”
谢韬玉还是笑着,一派温润阳光的样子,跟祁淮川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20万可以吗?”
卿梓钰琢磨着,借钱这事最好一次解决,要是借的少,就老是得借,太考验人了,还是干脆报个稳妥的数字比较好。
他压根没考虑过,20万对曾经的他是弹指一挥间,但以现在他的工资来说,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只见谢韬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块,点开屏幕。
光脑?
卿梓钰撇了一眼就很快转移目光,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欢呼起来。
靠,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个面子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