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直接转给你队长的账户？”
“好。”
卿梓钰点头如捣蒜，掏出卡片，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我有账户吗？”
“你们这一批进来的，都会在一周内陆续植入两张芯片，有了芯片就相当于有了账户。”
原来是这么回事，绑定系统统一管理，确实是最省事的办法。
卿梓钰皱起眉，这是C星养殖场里的那些动物才有的待遇，没想到来这边也是能体验上了。
“……哦。”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拽起谢韬玉的胳膊往大厅走去。
“你转给我，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账单，等我确认他排上号了，我就跟你去打欠条。对了，我想问下这个假水是有毒吗？”
“好，其实你不打欠条也行，你应该知道你跑不掉的吧？哈哈，开个玩笑。”
如果卿梓钰转头就会发现，身后这个嘴上说着玩笑的人，脸上是半分笑意也无。
“假水最多只能用来洗东西，这里面有些物质和胃酸能起反应，轻则腹泻，重则胃溃疡胃穿孔。如果你在介绍会上认真听了的话，就不会犯这样简单的错误了。”
只可惜此刻的卿梓钰和介绍会那天一样，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小心思，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别人说的话。
“这样啊？那还好及时送来医院了，希望不用动手术吧。”
什么的东西从卿梓钰的脑子里滑过去了，他没来得及捕捉。
把卡插进机器里，屏幕上不停跳出弹窗，除了抽血之外还有胃镜，刚到账的20万瞬间变成17万。
卿梓钰沉着脸找路过的护士借了一支笔和一张纸，趴在墙上认认真真地写了借条。
“对了，原本中午我还要把种子送到试验田去的，既然你来了，干脆就跟我一起去一趟吧？”
一股清香靠近，卿梓钰点了点头，抬手把借条递给他。
“那现在走吧？”
“嗯，对了……”
谢韬玉往前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又停下来回望着卿梓钰。
“按规定队员上街必须由队长或联邦成员陪同，所以你最好不要一个人在中心区走或者买东西，如果被巡街的警卫发现了会很麻烦。”
还有这规定？过头了吧？
卿梓钰忍不住腹诽，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顺着主干线往右走。
由于谢韬玉刚刚的提醒，卿梓钰不得不拉近和他的距离。
没说之前确实还没发现，这条街上穿着便装的人几乎都是三三俩俩走在一起的。
卿梓钰看着，突然想到昨天刚进来时候的场景，只不过那时候他单纯以为穿制服的人都是装货，故意要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不过现在就算知道了有这种规定，也不能说那个想法是错的。
七拐八拐，卿梓钰跟着谢韬玉走进一条巷子里。
和C市佘苑后面的巷子差不多，窄窄的一条，夹在店铺和住宅区中间，又分出许多岔路，有的往大路去，有的则蜿蜒至住宅区深处，谁也不知道尽头在哪。
谢韬玉在一扇铁门外停下，打开门，里面堆着比人还高的纸箱子。他钻进去，在方便面、可乐两摞长方体之间掏出一瓶乌龙茶递给卿梓钰。
“你应该一上午没喝水了吧？”
粉色的塑料瓶被递到眼前，卿梓钰愣在原地，情不自禁看向眼前这个酷似祁淮川的男人。
他确实嗓子冒烟很久了，刚开始还难受，但时间一长，他自己都忘记了。
拿在手上，卿梓钰拧开瓶盖，仰头一口气几乎喝掉了小半瓶，晶莹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流到脖颈上，但他浑然不觉。
完全喝爽了。
他低下头，大喇喇抹了一把脸，嘴唇被揉得绯红。
“靠，这味道好甜。”还有股廉价的工业糖精味。
但卿梓钰直觉感到这句话不能说。
“你是该补充点糖分。”
谢韬玉好像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嘴角翘起来，更不像祁淮川了。
卿梓钰挠挠头，“你就为了给我瓶饮料，带我绕这么远？”
一码归一码，补充体力不意味着可以浪费体力。
“当然不。”
谢韬玉狡黠一笑，指着旁边纸箱上的一行大字，“罗恩便利店”
“我开的，过几天试营业，你可以让你队长来买我店里的东西，我给你打折。”
“……哈哈，好呀。”
都是客套，卿梓钰想，都推销到他脸上了，和强买强卖有啥区别？反正打死他也不会来这买东西的。
“那我们现在去取种子吧，有多少呀？我看我能不能…奥对，按规定，我不能一个人回家再过来是吗？”
“是。”
谢韬玉的笑容好像焊在脸上了。
但卿梓钰没觉得有问题，他自己的笑容就是焊在脸上的，自然也不在乎别人。
“那，咱们取完种子你能陪我回去吗？我怕被巡街的一耽误，晚上都回不了医院。”
“当然可以啊。”
“真的吗，不会耽误你的事情吧？”
不知道为啥，卿梓钰感觉这个人上班上得有些悠闲了吧。
“不会的，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把种子给到你们宿舍。”
谢韬玉在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种子，冲卿梓钰微笑。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试验田那边给你队长取衣服。”
“……好。”
卿梓钰接过种子，皱了皱眉头，合着来这一趟还真是为了新店宣传啊？这人掉钱眼里了吧？
怎么总有股被人当玩具了的感觉呢？
莫名其妙。
他甩甩脑袋，扭头踏上回家的路。
二十几公里的路，要是背着人纯走需要四个小时，如果一个人走大概三个小时多一点。但要是能坐车，就需要半小时了。
卿梓钰很庆幸，跟着谢韬玉他终于脱离了人力时代，再次享受到科技的便捷。
黑色的小轿车在2d宿舍楼面前停驻，他跳下车，飞奔进去。
过五秒钟，又飞奔出来，把刚刚下车的谢韬玉“请”进宿舍。
“你来坐一会吧，我想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去医院。”
“好。”
“水在厨房，你想喝的话自己找一下杯子，我也不知道舒南放哪儿了。”
“……好”
抓着衣服冲进卫生间的卿梓钰还没意识到，自己很没有做东道主的自觉。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多自来熟，只是随意地对待这个实际上认识还没超过三天的人。
最不想把谢韬玉当做祁淮川的人是他，但下意识把他当成祁淮川的还是他。
严格来说刚认识时候的祁淮川。
水声哗啦啦在浴室响起来，充斥着这个空旷的空间。
谢韬玉坐在外面，一双吊梢眼古井无波，茶几上摆着一碗没吃完土豆，这过分白皙的表皮很明显就跟真水煮过的完全不一样。
卿梓钰就算了，舒南怎么也会认错？
他端起碗仔细看了看，无意识地勾起嘴角，就像切身实地地看到了早上的那一出闹剧。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袅袅的香气从打开的门里争先恐后地散出来。
卿梓钰随意拿浴巾围起自己，悠闲走进房间。
不到五分钟，一身整洁的人跨起背包出来，他一张脸红扑扑的，头发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
“走吧？”
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头发，看似在询问，实际只是自顾自从门口走了出去。
“……好。”
像是无可奈何，又有些习以为常。
谢韬玉站起身来，摩擦着手指——上面是卿梓钰刚刚甩过来的水珠。
热热的，好像还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带上了宿舍的大门。
黑色轿车一路从宁静的试验田跑进市区，经过喧闹的人群，最后停在医院大门口。
卿梓钰慢慢地解开安全带，时间似乎在这个空间里静止下来。
“等过几天舒南出院了，我再来你们宿舍说下这个月的KPI吧。”
语气冷淡下来，实在很有故人之姿。
卿梓钰下意识愣了一下，只想跳车跑。
但……
不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得忍耐。
他坐在副驾驶上，心知这是最后一步，不能再拖下去了。
咬咬牙，卿梓钰扭头冲谢韬玉笑起来，尽量把嘴角扯到最真诚的角度。
“真的很谢谢你，我刚来这边才第二天，你是帮过我最多的人，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说着，细长的眼睛往下垂了一点，卿梓钰伸出双手，莫名给人一股可怜兮兮的感觉。
他一直都很知道自己的优势。
“这里的规矩太多太严格了，我真的很不适应，幸好有你帮我。”
说着说着，手越靠越近，人在面前无限放大，洗发水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明明很纯，但好像又比c药还勾人。
裸露在外的皮肤擦过凸起的喉结，又滑向后脖颈，然后是整张侧脸贴上来，没有空气阻隔，一个人的温度直接地传递给另一个人。
如果只从车窗外看剪影，还以为他们在接吻。
“真的很高兴在这里能认识你，谢韬玉。”
卿梓钰贴在他耳边轻轻说。
这下谢韬玉感觉自己是真的有点醉了。
因为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副驾驶已经空了，车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要不是香味还在车里环绕，刚刚的一切似乎更像是一场梦。
是卿梓钰抱过来的，还是自己搂过去的？
谢韬玉眯起眼睛想回忆一下，结果很不意外地发现，脑子里除了扑面的香气之外，别的什么都没留下。
而另一边，医院里。
卿梓钰挎着背包钻进电梯，周边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刚刚在车上几乎溢出脸颊的羞赧和微笑瞬间消失。
握紧卫衣口袋里的光脑，他额角的青筋忍不住突突跳起来。
刚刚…算了，这周之内，一定要离开这个狗屎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