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茶几边,把粗糙得咯喉咙的土豆吞下去。
卿梓钰的心情可以说是一片糟糕。
食物确实是影响心情最直接的导火索,就算是到这个节骨眼上,这还是无法撼动的真理。
更别提这一顿饭下来,比尔星的种种不便摊在在眼前。
比土豆更不爽的,是以后的生活。
“所以田里的水只能用来浇菜,我们洗菜不能用?这不合理吧?”
卿梓钰非常不满意,这种话在他耳朵里简直像在开玩笑一样。
什么东西能比他的命还值钱。
但舒南偏偏还就认可了。
在这里,太多东西都比生命值钱,不独独略过一个被放逐的富二代。
“那我们有工钱吗,总不可能不给吃的也不给工资吧?”
对此舒南表示,当然有,又不是以前那些封建时代。
按照介绍会的来,每人每个月两千联邦币,吃住都包。这里不收房租水电,每个月都会按时送到营养液,每周还可以休息一天,已经很良心了。
“……”
这和做奴隶有啥区别?卿梓钰真的怒了。
吭哧吭哧解决完晚饭,太累了。不仅是身体累,还有心灵上的。
他把碗一推,起身就想往房里去。
“诶,干啥呢。我做饭,你洗碗,这才是分工合作呀。”
“我洗碗?可是我刚刚已经洗完菜了。”
“那本来就该你洗好吗,那这样,今天你洗明天我洗。好了快去吧,现在天热,不洗可不行。”
“……”
很不爽,但是偏偏又没有反驳的理由。
卿梓钰本来感觉自己天下无敌,但怎么老是折在这上面。
洗菜洗碗,就是蔡毓芬的命令也没这么屈服过。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拿着三个碗去水池,忍着黏腻的手感,按着舒南的指示把那些东西都擦得干干净净。
一抬头,窗外已经乌黑。
“好了,你去洗漱一下就来睡觉吧。”
卿梓钰从厨房走进客厅,又顺着声音去了厕所。
不到五分钟,整个人逃出来,急慌慌走进房间——农具摆在左边,衣服堆在右边,唯一空闲的中央摊着一张床垫。
但只有一张。
舒南正躺在上面,旁边是一个破旧的枕头和被子,很显然是留给他的空间。
这一整天下来,卿梓钰都没有现在崩溃。
“我们要睡在一起?没有别的房间吗?”
“你要是能接受的话,其实把客厅的椅子和茶几搭在一起也能睡,就是有点硬,到时候睡得腰酸背痛的,明天种地可不好受。”
“……”
“少爷,麻烦你快点做决定吧。我真困了,你要是出去睡我就关灯了。”
正说着,舒南抬起胳膊摸到床边的开关。
卿梓钰感觉自己是真的要疯了。
“就没有多一张床垫吗?就哪怕一张也行啊,我拖到客厅睡…”
舒南垂下眼睛,好像真的开始思考。
“客厅的椅子和茶几搭在一起应该也能算另一张床垫,就是有点硬,但是我要说,明天你是绝对不能偷懒的,两个人种半亩地已经够累的了……”
“……”
好吧,看样子是根本没想。
也是,今天经历了太多,正常人早就哈欠连天了。
但卿梓钰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自从…之后更是不吃药就睡不着。但现在又手边没药,啤酒更是妄想。
卿梓钰摸上床,小心翼翼地在舒南旁边躺下。
粗糙的天花板在眼前躺着,四周高高围起来的墙壁上没有一扇窗户,完全陌生又压抑的环境,还有股泥巴味在空气里弥漫。
卿梓钰一直觉得胡与山说他矫情是故意污蔑,但现在来回翻了几圈身后,他心浮气躁地听着旁边渐渐均匀拉长的呼吸声…
“你知道白应天死了吗?”
“……什么啊?”
“白应天啊,你前男友死了。”
“你在开玩笑吗?卿梓钰,这并不好笑…”
“真死了,我可以跟你说…”
卿梓钰眼一闭心一横,把这段时间那些惊心动魄的东西掐头去尾,巴巴拉拉说了一堆。
说得自己肝肠寸断,一边复盘一边反省,只恨不得穿越回去立马改变其中一些细节,好让自己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他满怀期待的等着舒南的回应。
一分钟…
三分钟…
均匀的鼾声在空间里响起,悠长而宁静。
靠!
卿梓钰气得侧过身去,背对着舒南。
好吧,现在看来是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他把思绪尽量从身下只要一动作就会发出嘎吱咯吱的床垫上移开,专注到4.5卡拉外的C星上。
大概率,从打算开店的那一刻,不对,也许是退学的时候开始,他就被人盯上了。
对方很了解他,甚至连他的社交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局,胡与山把店长阿辉从秦二爷手下翘来,很可能也只是顺水推舟的一环。
再拉动联邦的人来捣乱,特意在开业的那一天,想让他血本无归,想让他受够教训,退无可退。
到时候他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家。
而他们呢,就可以顺其自然地登场教育他,装出苦口婆心的样子来告诉他。
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险恶,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会被吞得渣子都不剩。
卿梓钰甚至能想象出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梓钰,别太天真了,你还有的学呢。”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们自以为了解卿梓钰这个人,却不知道卿梓钰也同样了解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玩下去吧。
不能只是被动接招,一来一回才有意思。
卿梓钰忍不住勾起嘴角,和他们的较量,从来都不是浪费时间。
……
第二天,舒南畅快地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旁边空无一人,但被子叠得很整齐。
他一脸疑惑地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一碗被搓得干干净净的土豆之后,问号几乎要从头顶冒出来。
“嘿,早~”
卿梓钰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从卫生间走出来,一看就知道整夜没睡。
“快八点了,你怎么才起床。我们今天要去干啥?”
舒南已经坐下拿起一个土豆。
“待会中午有人送种子来,我们上午去把地翻一下。哇,这土豆看着真不错,你也来一起吃啊。”
舒南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咬上去,卿梓钰在一旁摇头。
“我没胃口,你先吃吧。”
“那好吧,我友情提示,待会可都是力气活哦。”
舒南嚼得两腮鼓鼓。卿梓钰却没回应,只是把椅子拉开,坐在舒南旁边。
“我手机被他们拿走了,你的还在吗?或者这边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络到C星的人吗?”
刚还一脸开心的舒南一下垮起脸。
“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吧,这边手机收不到信号,只有光脑能用。但你觉得我们能很轻松地拿到吗?”
光脑……
卿梓钰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黑色方块样式的东西,果然如此,他们已经开始全面部署星球之间的通信和链接了。
哎,也行吧,卿梓钰垂下头。
这样的困难,他早有预料,问一下只是确定而已。
不过从昨天晚上之后,还有一个疑惑萦绕在他心头。
蔡毓芬和卿正平要是真想他回卿家,只要让警员把他拖进监狱不就行了吗?
他进监狱,警方自然要联系直系亲属来。到时候他们也能摆出不得不处理烂摊子的态度,理所当然地指责他,教育他。
没必要还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他弄到比尔星来,狠狠吃一顿种地的苦,再把他送回去教育他吧?
这样虽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但效率太低不太符合蔡毓芬一惯快准狠的作风。
难道中间还有什么他没想到的东西吗,还是说过程里出了什么纰漏?
应该不会这么瞎吧…
“哐嘡”一声拽回了卿梓钰的思绪。
他抬起头,只看见舒南顶着一顶草帽,穿着破了个洞的短袖,一只手上攥着抹布一样的东西,另一只手把两把锄头丢在地上。
“喂,别想了!快走吧来不及了。”
说完那块抹布就飞到了卿梓钰的脸上。
他打开一看,竟然是件破洞的老头衫。
“赶紧把我的卫衣换了,穿这个下地怎么行呢?房间里还有个帽子,你也戴上。赶紧赶紧,我去灌完水,咱们就出发!”
卿梓钰站起来,抬手就脱,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套上破旧的老头衫,也没有寒酸气。
他大步流星往房里走,抓起挂在门后的草帽,刚戴上就听见门外“扑通”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了。
他赶紧跑出去一看,舒南正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大喊。
“我靠,我的肚子好痛,我要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卿梓钰从来也没见过这架势,过去把人扶起来,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舒南一张脸煞白,额头上还冒着冷汗。看到卿梓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刚刚的土豆,你是用什么水煮的?”
“水,就是厨房那个…”
说到这,卿梓钰猛地住了口。
他是用水龙头的水煮的,难道有问题?水里有毒?
舒南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气得只想把卿梓钰锤一顿。
“叫你昨天看我做饭你不看,厨房里有桶装的真水啊,这个星球的假水只能用来洗东西…啊,好痛,不行了我要去医院,带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