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秦华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到最关键的部分。
“目前我们生活的地下城B市是按照C市的面积挖的,但建好的只有中心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别的地方虽然已经挖出来了,但都还处于非常原始的状态,接下来种植、开采、冶炼、修路、运输等等工作,都需要在座的各位一起来努力!”
卿梓钰认真忍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
一起努力?
这话说出来你们自己信吗?
“在这里,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这是件好事,没有名字,意味着抛弃过去的一切罪恶,重新生活。”
“另外,不论是上工还是生活,统一由小队作为单位管理。队长就是你们的长官,是你们的家长和监护人,队员只能按规定行事,违令者杀。
注意,着重强调,任何队员都不准私自外出游玩、采买或交易任何东西,只能由队长统一购买。违令者杀。
接下来我们将把大家分配到各自的小队上,会议结束后,就可以跟着队长去各自的工作地了。队伍就是你们的家,跟家人一起工作是很棒的事情,希望大家保持干劲,一起建设美丽比尔星!”
不知道是谁先鼓掌的。
秦华站在台上,似乎对此非常受用。
卿梓钰也抬起手掌鼓动,眼神不住的打量着四周。
秦华在台上,但讲台两边各站了一个持枪的蓝色制服。
他现在坐在第五排中央,这是最操蛋的位置。
因为这里每一排桌子都是并在一起的,坐在中间的人要是想出去,左右两边有一边剩下的位置都是空地才行。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可能就是害怕有人会在说明会的时候,突然离座冲去讲台吧?
这确实害惨了有同样想法的卿梓钰。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要是把一切和盘托出他会信吗?
卿梓钰心里乱的要命,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生死边缘,却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深刻的绝望。
好像一直张牙舞爪的螳螂,以为自己好歹可以跟命运搏斗一把了吧?
结果一转头就撞上了一堵墙。
他抬头想看看这墙到底有多高,能不能翻过去。
然后一只巨大的象鼻垂了下来。
这还怎么玩?
教室里的人一个随着麦克风里的声音站起来走向门口,不一会就少了一大半。
名单应该也是专门设计过的,每个人都刚刚好是在旁边的人出去了之后才被念到。
这样严谨,让卿梓钰的计划又上了不少难度。
天,有必要这么难吗?
每一道编号都像是一道催命符,卿梓钰心跳如雷,焦急得要命。
“D8963578!”
一听到这串数字,卿梓钰立马站起来。
他特意从左边出去,这样能路过讲台也不显得太刻意。
到时候脑袋的方向再偏一下,跟秦华说句话,应该不会被立马击杀吧?
卿梓钰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做了。
步伐尽量沉重,显得不那么急切。
他正着头,目不斜视,就在路过讲台要往左偏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胳膊。
靠!
感觉有股力量揽住了自己的腰。
卿梓钰整个身子都震了一下,情不自禁往右看去,一张极其熟悉的侧脸展现在眼前。
靠靠!
如遭雷劈应该就是形容现在这种感受的吧?
卿梓钰瞬间不受控制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了?你还好吗?”
这样担心的样子,和祁淮川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没…没事。”
卿梓钰实在很难安心地享用这份关切,下意识想跑。
但腰间的力量还在桎梏着他。
甚至没办法停留在原地,只是被动地往门口走去,肉眼可见地离讲台越来越远。
秦华正在台上收拾着东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的动静。
不行啊,不能就这样被推走。
卿梓钰挣扎起来,焦急如焚,只恨不得立马跑到讲台上,抓着秦华的肩膀,告诉他自己没有罪,赶紧把他带回C星吧!
祁淮川在这,这里无论如何都呆不下去了。
这一刻,卿梓钰终于发现了自己曾经的短视。
原来自由也是有等级的。
他可以支付自己生活里的账单,可以为自己的决定承担一切代价,可以在自己的小船上肆意的航行。
但是却没有办法抵御一座主动走来的冰山的撞击。
而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朝他围拢的冰山。
轻易地被击垮,轻易地被摧毁,是可以预想结局。
这就是生活吗?
这是祁淮川曾经经历过的生活吗?
“别动,再偏离方向的话,是会死的哦。”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痒痒的。
一吐一吸之间,是生命缩略图,也是只有活人才能散发出来的能量光谱。
对卿梓钰来说,比葵花点穴手还好用。
他像被蟒蛇缠绕着脖颈一样,既不敢回头又不敢乱动。
只是浑身僵直着往前走,煞白着一张小脸被推到门口。
“D8963578!我知道你的名字,记住我,我叫谢韬玉。”
那人悄悄附在卿梓钰耳边说着,对卿梓钰的心路历程浑然不觉,好像他只是一个紧张过度的孩子一样。
“好了,你队长在门口等你呢。刚开始有点不适应是正常的,但时间久了就好了,别老想着逃避啦。”
卿梓钰没有说话,没有点头,甚至有些刻意地挣开了他的手,大步往门口跨去。
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正不耐烦地立在门口。
抬头看到卿梓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编号牌快速别在卿梓钰的衣服上,然后对边上的谢韬玉恭敬地点了点头表示尊敬,拉着人就走。
卿梓钰一边跟着,一边强忍住自己想回头的冲动。
“D8963578,你也太磨叽了我说,点个名搞得像生死簿一样,有这么夸张吗?”
他不是祁淮川、他不是祁淮川、他不是祁淮川、他不是祁淮川、他不是祁淮川、他不是祁淮川、他不是祁淮川。
“你知道我们这是种植小队吧?我跟你说我们是做试验田的,我是你的队长,编号D6952141,私下叫我舒南就可以,但平时有外人在的话还是得叫我队长哦。”
他的脖子上没有痣,卿梓钰记得很清楚,甚至可以说,是深深刻进脑子里的那种清楚。
祁淮川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哎,其实这工作很不错了。要是正常种植的话,他们四个人得管一亩地呢,太惨了,咱俩只需要管两块地就成,对了,你知道怎么种红烧肉味的西瓜吗?”
世界上是不会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但相似度高达99%的应该会有吧?
他们不是一个人,他叫谢韬玉。
“喂!你在想什么啊?”
前面突然停下,卿梓钰没来得及防备,直接撞了上去。
“啊!”
他揉着脑袋,一脸无语。
“嘿。”
白色防护服笑起来。
“刚刚走神的时候可得劲了,现在知道痛了吧?”
诶,有点熟悉。卿梓钰皱起眉,这声音,是刚刚的领队?
“好了好了,别看了,对啊,刚刚就是我带你来这儿的,都忘了吗?”
白色防护服叉起腰,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他这样做完全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还有点可爱。
舒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刚刚的忐忑似乎被这个巧合消解了不少,卿梓钰情不自禁放松下来。
“所以你刚刚不让我说,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个样子吗”
“那当然!”
白色防护服转身往前走,丝毫不犹豫地数落起来。
“你这样的我见多了,来这儿的人没一个会说自己是有罪的,懂吗?我也说我是无罪的,有用吗?”
用膝盖想也知道,刚刚自己已经错过了绝佳的上诉机会,要回C星起码要再推迟一会。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以怪罪谢韬玉吗,要不是这张和祁淮川一样的脸,他想自己应该不至于这样惊慌失措。
不行,谢韬玉也没错,谁能决定自己的脸长什么样呢?
那能怪罪祁淮川吗?
好像也不行,怪一个死人有点太缺德了。
哎,卿梓钰头大了。
“那你是犯什么事进来的?”
随口一句敷衍完队长,卿梓钰继续往前走,结果又撞上后背。
“我*,你能别一会走一会停的吗?”
卿梓钰捂着鼻子抬起头,谁知正对上白色防护服往后转的脸。
他的脸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一双圆咕隆咚,黑白分明的小眼睛露出来,就像小鹿一样。
但卿梓钰说完后,双小鹿眼难得也有了些波动,弥漫着和刚刚卿梓钰如出一辙的恼火。
“你以为我有罪啊?我虽然是在赌场混的,但从来没出过老千,哥都是靠自己的实力!被抓过来也很冤枉啊,我找谁说理去!”
“你也是被冤枉的?”
白皙的手掌拍了拍正生气的肩膀安抚,卿梓钰忍不住腹诽。
这个联邦真是坏事做尽!
“那你来多久了?你就不想回去吗?”
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一下暗淡,抖着肩膀吧卿梓钰的手弹开,扭头就走。
哪句话说错了?
卿梓钰赶紧跟上去,完全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你咋了?你就甘心一辈子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慢点!”
“卿梓钰!”
又是一个急刹车,卿梓钰感觉自己鼻梁都要撞歪了。
“刚刚那些…不要再说了,知道吗?现在你也在我队里了,我就提醒你一句,既来之则安之,不然有命来,没命走!”
既来之则安之……
听着对面这样认真的语气,卿梓钰也按捺下自己的情绪。
看来这个地方比自己想得还要严格,必须要小心一点。
行,既来之则安之。
这次一定要细心观察,拟定一条万无一失的计划。
但要他一辈子呆在这,还是一句话。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