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人群开始发出巨大的躁动，有不少人效仿起那人，纷纷脱离队伍，撒腿就往不同的方向跑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卿梓钰停下了动作，眯着眼睛观察着现在的情形。
难道是错觉吗？
空气里流淌着不安和紧张的氛围，让他不由自主地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分散开的人越跑越远，原本是长条大小的背影逐渐变成了方块，又变成了圆点。
像上帝撒在桌上的一把黑芝麻。
突然，无数高速弹道破空的呼啸声从耳边传来，单一却极大的脆响在这片空地炸开。
“砰砰砰”
原本飞速移动的圆点停滞在原地，不到一秒钟便砸向地面。
圆点周围很快蔓延出一小片深红色。
“啊！”
身边不少人开始尖叫，吵得卿梓钰耳膜鼓鼓的。
“这就是不听从指令的下场，现在开始，限时一分钟，列队！”
声音再度响起，似乎很高兴有人让他表演了不听话的下场。
情况也如他所愿。
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静默下来，被死亡浇灌的压抑和绝望开始生根，没人敢再说话，大家纷纷举起手，站成队列。
刚刚陀螺飞行器停驻的地面突然裂出一个黑色的洞口。
一开始还只有碟子大小，不一会就扩成一道双开门的大小。
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大门，由里向外被推开，没有反光也没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两个穿着类似于防护服的人举着狙击枪从中走出来，他们的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反光布料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有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旁边的队列。
这是在警示，如果队伍有一点暴动的趋向，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扣响扳机。
同样打扮和姿势的人在他身后一个个紧跟着出现，直到超过外面队列的长度时，他们似乎也终于集结完毕了。
这批人列队站在洞口两侧。
一个同样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从中间走出来，但跟前面出来的人有一点不同。
他的腰带是黑色的。
看样子应该是长官或者小队长之类的角色。
很奇怪，这样一个洞，和地面明明是90度直角，按万有引力来说，他们应该都是爬出来的。难道是因为他们穿的特殊服装有吸附力吗？
卿梓钰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但很快就被打断了。
这个黑腰带在他面前站定，对这群真·灰头土脸的人扫视了一圈后，清了清嗓子，浑厚的声音流出，像自带扩音器一样，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你们这些罪大恶极的臭虫，在C星，你们是社会的毒瘤，你们的恶行让无数家庭陷入痛苦和绝望，你们的存在就是对人性最大的侮辱和伤害。”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又扫视一圈，似乎很满意，再次清了清嗓子。
“但是联邦仁慈，愿意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你们站的地方，就是你们未来的赎罪之地，也将是你们灵魂的栖息处。”
“现在你们是C星人的先驱，来到比尔星，和我们一起建设这里，让这里成为C星人未来的家吧！给自己一个成为C星英雄的机会！”
话音落下，有人鼓起掌来。
刚开始还是稀稀拉拉的，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大。
卿梓钰也抬起手，眼睛不动声色地在眼前这个男人和旁边的两行队伍中来回打量着。
他就知道，比尔星早就被联邦占领了。
去年发布的新闻只是在给C星人打预防针，为以后的人口迁移做准备。
而这个被沙子覆盖的星球，联邦要先啃一遍，才肯赏赐给他的子民们。
不出意料的话，他们这些被想方设法地冠上“毒瘤”之称的罪犯，就是来这里做苦力的吧？
黑腰带似乎是说高兴了，后续又发表了一些毫不重要的演讲，总归就是建设比尔星之类的话。
然后退回洞里。
“后面的人把手搭在前一个的肩膀上！”
一个白色防护服在前面大叫，然后指着队列第一个人。
“你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跟着我走！”
那人似乎很紧张，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不一会，队列里开始移动。
卿梓钰跟在后面，竖起耳朵想听到前面人掉进洞里的声音。
结果什么也没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
注意力全被这个怪异的现象吸引过去，在周边端着枪的两排人注视下，他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黑色。踏进这个巨大的黑色里。
很奇怪。
天光一点也没有照亮这个洞口，反而像是被吞噬进去了一样。
卿梓钰皱着眉头，亦步亦趋，一脚踏了进去。
很意外，虽然视线沉浸在黑暗里，但他清楚感觉到，脚踩在了结实的路面上。
没有坠落，就这么跟着队伍往前走，不知道过了多久。
光是经过黑暗之后瞬间出现的。
很明亮，但没有温度。
卿梓钰好不容易适应了骤亮的环境，睁开眼才发现跟外面的漫天黄沙比起来，里面别有洞天。
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的空间，天空挂着一颗硕大的灯泡一样的东西，跟外面阴沉的天完全不一样。
脚下虽然都是泥土，但很明显被什么东西加固过，走来走去也不会扬起灰尘。
而洞口这里是目之所及最窄最矮的地方，大路从这开始往前延伸几乎望不到头，不仅路面越来越宽，周边的花样也越来越多。
林立在两侧的楼房和店铺，虽然外立面看上去没C市的精致，但差距并不大，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一眼望过去还真有些壮观。
而店铺售卖的东西种类也很多，除了必须的生活用品外，零食、五金甚至家具电器都一应俱全。
建筑之间还有不少逼仄的小巷子，弯弯曲曲地不知道通往何处。
街道上人也不少，但有一个规律。
身着规整统一联邦蓝色制服的人，大部分是一个人步履匆匆，似乎赶着要去做什么事情，而穿着日常便装的，无一例外都是三三俩俩聚在一起，没有落单的。
不过总体来看，不论是人口规模还是基础设施，这里都俨然是一幅小城市的模样了。
但最令卿梓钰感到震惊的不是这些。
而是那些人的反应。
这么一队5000人左右的队伍在街道上浩浩荡荡走过，竟然很少有好奇或打量的目光投来。
他们这样习以为常！
卿梓钰不敢想，究竟有多少罪犯被送来了这里？
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有媒体爆料过呢？
想到之前胡与山说过的话，卿梓钰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一个大胆的推论在脑海中渐渐浮现。
这一切都是联邦早就计划好的，放罪犯来比尔星建设，让他们带著“将功赎罪”的心情把这里变成第二个C星。
然后呢？
联邦政府真的会信守承诺让罪犯变成英雄吗？
卿梓钰对此非常怀疑。
路过店铺最集中的地段，又路过看似住宅区的街道，最后队伍终于停在一扇崭新的大铁门前。
白色防护服站出来，把庞大的五列队伍再次分成几十人一组的小队，每个人领着一队往铁门里走去。
卿梓钰很不幸被安排站在了他这队的第一个。
跟在白色防护服后面，他不想说话，但架不住领队是个碎嘴子。
“待会有讲座，是介绍比尔星的。所有刚来的人都得去听，这对之后在这里的生活和工作都很有帮助。”
卿梓钰没做声，白色防护服回头撇了一眼，但有面罩挡着，卿梓钰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看样子他并不在意，因为很快他就又开口了。
“刚刚在外面的那个黑腰带很凶是吧？其实他平时人还挺好的，但没办法，得给你们这群新来的一点下马威。”
“其实你们这回跑的人还算少的了，我记得有一次一半都跑了，真浪费啊。”
“……你要是回我一个字，我就跟你提前透露一下待会讲座的重点？”
卿梓钰很想翻白眼，但他憋住了。
“……待会讲座的是领导吗？我要找他说明情况。”
“嘿。”
这下防护服是很明显的笑了。
“你是想说你没罪，抓错人了是吧？我劝你最好不要。”
手在口袋里紧紧握成拳头，卿梓钰很恼火，但还是尽力压低了声音。
“为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过，就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事被送到这儿来，难道还要将错就错在这葬送一辈子吗？
凭什么？
他的人生呢，他的梦想又要怎么办？
但白色防护服没说话，甚至还拉远了跟卿梓钰的距离。
愤怒在心头窜起……不行，越是着急的时候 心态就越要稳住，不能被冲昏头脑。
一定能解决的，一定能回去的。
卿梓钰闭上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从铁门进来后，是操场，正对面有两栋楼，大概五层左右，下面三层由廊桥连接。
他们向右走，绕过巨大的操场，来到边缘处，有一个很大的礼堂，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一排排整齐的座位。
很像大学里的那种阶梯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每张桌子上都贴着编号。
看来座位已经排好了。
白色防护服领卿梓钰他们进去的时候，被一个穿联邦制服的人拦住了，白色防护服在他旁边耳语几句后，那只手才不情不愿地放下。
礼堂里除了白色防护服外，基本上只有穿蓝色联邦制服的人站着，一人手里一把枪，比起维持秩序更像是在看管犯人。
奥对，在这伙人眼里，他们可不就是犯人吗。
卿梓钰老老实实在位置上坐定，礼堂前方讲台上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正亮着一行红字：“比尔星基本情况说明会——秦华中将”
什么？！
卿梓钰激动得差点就要站起来，幸好站在礼堂前门的人适时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枪口。
一闪而过的黑洞让他及时刹住了车。
没关系，稳住。
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起码人就在眼前，只要待会找到机会…
卿梓钰这样想着，一名儒雅清瘦的男人轻飘飘来到讲台上。
前方的麦克风发出测试音，不一会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大家好…”
说明会开始了，开头主要说了比尔星丰富的矿产资源和地下水资源。中途又说到这里大部分地方还是原始状态，需要人力开发。
奇怪，之前不是说这里有生活痕迹吗,适合C星人生活的星球之前难道没有原住民吗？
听到这，卿梓钰不合时宜地想起之前在C星时看过的新闻，不由得在心里暗骂。
这联邦说的话，究竟哪句能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