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等等。”
逃离之路就这样被阻断——店长的后脖颈被其中一人扯着,整个人停在原地,顿时一脸苦相。
而动手的那名警员,严肃地对卿梓钰抬了抬下巴。
“你是这家店的店长?”
卿梓钰点点头。
“我记得你们店没有申请风俗营业许可吧?”
好了,他知道是为什么了。
“我们店里没有这项业务,当然不会申请这方面的营业许可了。”
“还在狡辩是吧?”
那警员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放在卿梓钰面前。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卿梓钰压下心里的火气,一眼扫过去,举报信?
如果他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故意阴了,那这二十年真是白活了。
“您看,我这店今天开业。这东西,您应该是昨天收到的吧?这样的栽赃陷害,您怎么能信呢?”
卿梓钰勉强支起笑脸,用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骂人不要骂人。
一旦骂人,有理也变无理。
“你看看,这小毛头还怪会说话的呢。”
那警员收回举报信,古怪地笑了一下。
另外两人顺着他的话,纷纷大笑起来,也不管当下气氛如何,挤眉弄眼地模仿着卿梓钰的口气。
“举报信是栽赃陷害,看来您店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开业前一天才做完呀?”
“您也知道,我们从不冤枉无辜市民。试营业那三天,您都擦完屁股了吗?”
但这样一顿阴阳怪气下来,卿梓钰后槽牙差点咬碎了。
这辈子都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那些不被阴阳怪气的面子,也不是他自己挣来的。
如果他天生不是卿梓钰,而是王梓钰或者李梓钰。
那极可能就会在每个人都能这样对他说话的环境里生活下来,也就会对这样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
就像曾经的祁淮川一样。
奇怪,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他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吗,或者更严重?
算了,这跟现在的事情无关。
既然决定不再做卿梓钰,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他坚定地抬起头。
“我们店里确实还没装修完,三楼哪怕是试营业那三天也没对外开放,这些都可以在监控里看,并不是我的一面之词。阿辉,你带他们去看监控在…”
但还没说完,那店长一脸惊恐地抬起头打断了他。
“这个,不关我事啊,卿总你昨天说监控留不得…”
这什么意思?睁着眼睛说瞎话?
卿梓钰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三七分的男人。
但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欲言又止,在外人看来就十分令人寻味了。
那三名警员一齐扭头看向卿梓钰——这个刚刚还一脸平和的年轻人,现在浑身暴戾的气氛几乎压抑不住,额角青筋正突突地暴着。
“自己店员都这么说了?您还有什么好辩解的呢?”
其中一个开腔,一句话砸在卿梓钰脸上。
另外一个也顺势暴喝道。
“你以为我们刚刚从哪儿来的?就是从三楼下来的!”
又砸过来一句,卿梓钰眉头拧紧了。
这个场面怎么有点眼熟啊?
他刚刚还以为是有人故意在开业这个时间点阴他,但从这个店长的反应可以看出。
这事应该是从一开始就被人计划好了?
是谁呢?
胡与山?
但好像来不及细想了。
卿梓钰余光看着第三个警员不露声色地往这边移动过来,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腰后掏出一个闪着银光的东西。
“这位小伙子…”——3
他在心里倒数。
“不要担心…”——2
转身就跑。
“跟我们回去说清…靠!快追啊!”
好几道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卿梓钰一路狂奔。
这里平时来往的人很少,附近的住户都是老C市人,知道这栋楼要开□□后,几乎都下意识绕开了。
这也导致会在这条巷子里出入的基本上都是在佘苑上班的小年轻,或者是这几天回来玩的客人。
同时巷子后面的一大片老式居民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也有数不清的曲折小道连通。
熟悉路的人自然就会抄近道。
“靠靠靠!”
卿梓钰一边在巷子里穿梭,一边忍不住大骂。
胡与山这个超级笨蛋,自己被人坑了还要拖他下水啊!
卿梓钰的大骂被夜风吹散在巷子里。
曲曲折折的路,一会往右一会又拐向左,到后面卿梓钰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只是不停地前进,拐弯,继续前进。
但因为酒精而沸腾的血液还没彻底停止,他在逼仄的巷子里穿梭,只感觉自己浑身都兴奋得要命。
甚至兴奋到脑子都开始晕乎了……那两瓶啤酒的后劲真大。
但风声在耳边破开。
怎么回事…
一个麻醉镖正正好扎进前方的墙壁里。
现在办案用这个东西吗?
卿梓钰几乎不敢相信,但下一秒小腿上的剧痛,让他不得不信。
靠!
凭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真的是罪犯,也不该被这样对待吧?
麻醉镖?
这和要给超雄动物配种前做的准备工作有什么不同?
他是人啊!
但这样的腹诽很难再传递出来了。
卿梓钰以为自己还在跑,实际上,他已经双膝跪地,眼前只剩一片模糊。
惨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千辛万苦争取来的自由,难道这么脆弱吗?
没有了家族的庇护,他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设计的靶子而已。
这就是上天转了一大道弯要告诉他的真理吗?
不甘心。
真的太不甘心了。
在彻底闭上眼之前,一双细长的脚站在他面前。
还是有点熟悉,到底是谁呢?
卿梓钰还没想明白,就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
是梦吧,不然怎么会光脚踩在地上都不痛。
卿梓钰低头看自己的腿,尝试着走动,甚至跑起来,膝盖确实没有刺痛的感觉。
他忍不住有些感慨,果然只有在梦里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抬头,面前是一片草地,上面覆盖着低矮的灌木丛。
只有一条前宽后窄的小径在中央,往远方延伸着。
两边的灌木丛应该是刻意修剪过,随着道路变窄,根茎越粗,整体越高,直至没入阴冷的大片丛林。
越往前,人类活动过的痕迹就越是稀少。
卿梓钰下意识顺着路往前走,拐进森林,直到灌木丛消失,路也彻底没了。
周边的树木全是比他还高,比他还粗的。
这可真够原始的,要不是梦的话,在这开个伐木厂不知道有多赚钱。
卿梓钰忍不住盘算起来。
现在的C星几乎没有地方还有这样一大片原始的森林了吧?
然而想着想着,一阵阴风刮过,他突然感觉周身有点冷。
钻木取火吧,纪录片里不是都这样吗?
就是不知道如果在梦里学会了钻木取火的话,醒来之后还有没有用。
思及此,卿梓钰一边到处扒拉地上的树叶,一边兴奋起来。结果一没留神,踩在潮湿的苔藓上滑了一跤。
靠!
怎么梦里摔跤也会痛啊。
卿梓钰尴尬地拍了拍手想爬起来假装无事发生,结果刚刚支起上半身,就又被一股力量拖拽了一下,整个人再次摔在地上。
这下是有点急了。
卿梓钰暴躁地转过头——原来是藤蔓缠在脚踝上了。
他蹬了几下想挣脱,结果没想到藤蔓竟然顺杆往上爬了过来,越缠越紧,越缠越多。
本来还轻松悠哉的卿梓钰被这猝不及防地变化顿时吓得瞪大了眼,一把扭过身,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去。
但手掌都快在地上擦出水泡了,位置却丝毫没有变化。
这是什么暗□□森林啊,卿梓钰有种莫名的不安,在藤蔓攀到了他眼前,张牙舞爪地缠绕上他的脖子时彻底扩大。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结果藤蔓竟然直接撬开他紧闭的双唇,像根绳子横亘在他的上下嘴唇中间。
这下不安直接变成了惊悚。
一股难以言喻的夹杂着恐惧的情绪瞬间涌上,他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就像在玻璃柜里不停敲击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一样,他努力唤醒自己的身体,想睁开紧闭的眼睛。
睁开睁开睁开!
“啊!”
应该是被人踹了一脚,卿梓钰感觉自己从高处咔吧咔吧滚到一块平地上。很多小小的粗糙的东西压在脸上,干燥又坚硬。
总之是很不美妙的触感。
脑子像是被丢进洗衣机一样,在高速转动的漩涡里,晕晕乎乎的,十分想吐。
他费劲地掀开眼皮,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黄沙,天空似乎被一块发黄的白色幕布盖住了。
不对!
卿梓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还是C星吗?
下一秒,就有人解答了他的疑惑。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从背后传来,卿梓钰转过身,看见一只巨大陀螺样的飞行器正缓缓升上半空,似乎是在蓄力。
果不其然,下一秒陀螺高速旋转起来,巨大的风力携卷着黄沙飞舞。
一瞬间漫天遍野都是黄色。
卿梓钰不由得闭紧嘴巴,跪在地上用臂膀埋住脑袋,才得以稳住自己的身形不被大风刮走。
周边呼啸的风声掩盖住了机器破空的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切才慢慢停息下来。
卿梓钰抬起头,发现四面八方都有和他一样跪在地上的人。
目测有几千个。
只是刚刚被那个陀螺挡着没有露出来。
“喂!新来的你们听好了,现在立刻站起来,双手高举过头顶,排成5列,不准思考也不准做任何别的动作,否则后果自负。”
不知是从哪传来的声音,好像被扩大处理过一样,一字一句清晰地在这片空地上回荡着。
原本还安静的人群不知为何开始骚动起来,其中有的人一脸麻木地听从命令,举着手站起来,有的则东张西望着周围人的举动,貌似还在观察情况。
还有的——右前方一个,站起来就跑。
小小的背影在空旷的沙地里移动着,简直就像蚂蚁。
已经微弱的风里却传来悲愤的嘶吼。
“你们这些畜生!有什么权利这样做?我们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