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连续一段时间过来这边消遣,但调酒师那带古怪口音的通用语还是让卿梓钰有点头大。
他点了点头,“对啊,在想着怎么出场才能给他一个小惊喜”
“哈哈哈!”调酒师爽朗大笑,把一杯摇晃着液体的酒杯推到卿梓钰面前。
“YU,你这样千里迢迢来找他道歉,我相信无论你们之间曾发生过怎样的误会,只要看到你这张脸他都不会再生你气的!”
真是肤浅又无聊的油头矮子男。
卿梓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展开笑容,礼貌地客套了几句后,才端起酒杯喝下一大口。
耳边的爵士乐从原本流淌的小溪流慢慢变成了湍急的瀑布。
卿梓钰脸上飞扬起两坨不明显的红晕,一边随意地端起酒杯跟调酒师聊着,一边眼神不住地在舞池、卡座和店门口扫视着。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其中,卿梓钰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记忆里魂牵梦绕的温润五官就这样活生生站在眼前,让他几乎忍不住就要上前,但浑身沸腾的兴奋劲儿在看到旁边那双桃花眼时熄灭了。
祁连泽?
卿梓钰定定地看着那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进卡座,就连服务员上前都没能干扰,心里一股无名之火顿时窜起老高。
“哇,是LIN!好久没看到他了,不过这次怎么还带了个中国男人。”
调酒师顺着卿梓钰的目光看去,嘀嘀咕咕起来,见半天没有人回应,不由得调笑起来。
“YU,我知道LIN是很帅,但你可别因为看到他就忘了你的前男友啊?”
一只手拍上肩膀,卿梓钰顿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抖了下去,勉强收拾了下脸上的表情,“怎么会?”
“哎,太可惜了!”调酒师又放上来一杯酒。“刚刚你那眼神,我差点还以为他就是你的前男友呢!”
“是呀。”卿梓钰彻底收回目光,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如果真的是他,那可就太巧了。”
“哈哈,LIN刚来的时候,我同事也想追他但被直接拒绝了,他说他不喜欢男人。”
调酒师笑道。
“我同事还伤心了好久,不过幸好他后来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上个周末还叫我们一起…”
絮絮叨叨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嗡嗡嗡的,让卿梓钰心情很差。
他一边低头喝酒,一边敷衍地回复着调酒师,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几重天外,直到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
“对了,过几天5月5日,是我们的纪念日。到时候会有一场很大的派对,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看看热闹,很好玩的呢!”
调酒师兴奋得不行。
酒杯在修长的手指下转了几圈,卿梓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亮光,突然绽放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好啊,这样的好日子,我一定不会错过的。”
仰头将被子里摇晃的液体一饮而尽,卿梓钰站起身,冲调酒师比了个手势后隐入越来越多的人潮中,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真帅啊。”调酒师收回空空如也的酒杯,忍不住感慨。
“如果是YU的话,真想不到会是什么样的男人会拒绝他的求爱?”
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行人,夜色完全笼罩住了这片城区,虽然路灯还在头顶晃悠,但总感觉有点萧瑟。
卿梓钰穿过几条街,径直停在一栋公寓楼前,在一楼有些破旧的信箱中拿出一小叠信封后,塞到腋下夹紧,潇洒地走进电梯。
除了账单就是账单,卿梓钰在玄关就迅速过了一遍信封,又把它们随意丢在凳子上。
踢掉鞋子,进到客厅脱下外套。
这是个跟他之前住的大平层相比来说非常小的房子,但好在是三室一厅,客厅异常宽阔,没有厨房,卫生间很大还有个浴缸
这样的格局勉强符合他的要求,既不用担心自己被太小的空间憋住,也不用花费太多房租。
卿梓钰一路走到卧室,衣服也顺着他的足迹落了一地。最后钻进被子里,他掏出手机,打开租房软件,开始搜索附近的独栋别墅。
最近公司的盈利不错,健身房也开了分店,卿梓钰舒展眉头,这些钱支付他的账单是绰绰有余,但要重新租个别墅好像有点吃力,是不是该从长计划呢?
卿梓钰忍不住有点烦躁,虽然胡与山说自从他出来之后,祁淮川没什么大动作,但他心里总有股隐隐的不安。
既不能做到真的毫不在意,但也无法承认自己对祁淮川还有忌惮,这是种很挣扎的状态。
不想胆怯,不想承认自己胆怯……
卿梓钰就在这样的状态里强迫自己好好生活,假装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不存在。
幸好,现在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没有人能再来阻止他,就算是祁连泽也不行。
黑夜里卿梓钰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最后拨通了胡与山的电话。
一夜好眠。
节日很快就到了,街道上明显洋溢着热情的节日气氛。众人欢欣鼓舞的样子,似乎置身一场盛大的狂欢派对。
卿梓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年轻男女们,默默转身离开。
不得不说这样的热情在心情好的时候看着尤其不错,卿梓钰一边哼着小曲子,一边收拾着自己。
药片、小刀和轻巧的手枪、弹夹。
Ok.
轻快地关上家门,混入街道上的人流。
酒吧里的人比以往见过的多了数倍,几乎要将小小的空间挤满。
混乱嘈杂的音乐放肆跳动的耳膜上,卿梓钰一路撞过人群,最后停在吧台前,伸手敲了敲桌面。
三七分油头的调酒师一看到他,脸上扬起巨大到夸张的笑容,“YU,你来了!”
卿梓钰微笑点点头,接过一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红红绿绿的灯光在他流畅的下颌角边绽放妖异的光芒,嘴角还有一些溢出来的透明液体。
卿梓钰低头把酒杯放回桌面的时候,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完全没注意到面前调酒师忍不住吞咽的喉结。
“今天人很多呢!”
看到卿梓钰抬起眼后,调酒师赶紧挪开扒在他脸上的目光,开口转移注意力。
“嗯”卿梓钰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目光一格格地爬过周边的人群,随意开口聊着,“没想到这片街区的人原来有这么多呢。”
“是啊,这种时候,哪怕平时闷在家里的人也会想出来凑热闹呢!说真的,要不是没完没了的邮件、工作和吵闹着买玩具的孩子,谁不会想每天都来喝几杯呢?”
“哈哈哈”卿梓钰没回头,直到在人群中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后,嘴角才真正地扬起。
……
“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如果你在这里待得不开心,可以跟我一起走。”
酒吧里的喧嚣人声和音乐没有被这道包着薄铁皮的厕所门阻挡多少,但祁连泽的声音还是稳稳的传进了林湛的耳里,让他甚至恍惚了一小会。
回去,爸妈、老师、原本的人生。
这些东西在酒精的刺激下,似乎一瞬间就涌入了脑海。
他的前半段人生,看着充满希望,但实际上跟眼前这间阴暗逼仄的厕所,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林湛不由得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刚来到南半球。
一边兼职打工一边上着语言学校,艰难地跟周围说着变种通用语的人沟通,拼命想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证明自己并不是被抹掉的人。
这一年来几乎每个晚上都会不停梦到那些被关起来的、黑暗如地狱的日子,几乎必须要靠药物才能安然入睡,一片不够就两片、三片…
有时候孤独、绝望至极的时候也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是他?
为了所谓的自由,抛弃一切亲人、朋友,像条丧家之犬,甚至可能一辈子无法再回到家乡。
当然也曾想过,如果那时候自己愿意乖乖就范的话,是不是至少不用忍受这样的痛苦?
一双手重重地拍了下林湛的肩膀。
他下意识从思绪中抽离,抬头就对上了那双严肃的桃花眼。
“你不用担心别的,这不是你的错。别人毁了我们的生活,我们应该做的就是狠狠打回去,而不是反思自己。”
林湛有点愣住了,半晌后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但关于以后的事情,我确实还要时间想想,给我点时间吧?”
祁连泽点点头,做了个手势。
“那我先出去了,等你出来了,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在得到林湛肯定的答复后,他脸上又变成了风流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狠厉只是错觉。
回到外面混乱的人群里,祁连泽径直到吧台前点了一杯shot。
他其实不信林湛刚刚说的每一个字,但不戳破是成年人的体面。
……这操蛋的人生。
心情不由得低到谷底,顺着狂热的背景音乐轮转过几首,祁连泽无法控制地一连喝下好几杯。
已经过去多久了,怎么林湛还没出来?
祁连泽抬手看了看时间,不由得升起一股隐秘的不安感。
而在连续拨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没接通后,这个不安感上升了。
变成了实在的阴云盘旋在头顶。
祁连泽急匆匆赶到厕所,果然不见人影。
他随意抓住了一个刚从厕所走出来的,喝得一脸通红的拉丁男人,用流利的当地话询问对方有没有看到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
“嘿?一定要是他吗?都到这里来了,不尝试一下本土特色吗?”
男人没有看清祁连泽的表情,只是一脸调笑地摸上了那只修长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擦着他白皙的手背。
“我也很不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