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熟悉祁连泽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就会知道。
当他嘴角弯起，桃花眼里却没有风波流转的时候，一场风暴就要来了。
“哐哐！”
脑袋像皮球一样在洗手台的瓷砖上拍了几下，瓷砖没裂，却像有人打翻了番茄罐头一样，四处都流淌着鲜艳的番茄汁。
“我再问一遍，有看到一个男人从这里出去吗？”
他把那颗瑟瑟发抖的脑袋提起来，对方似乎已经意识模糊了，但还是哆嗦着张开了嘴，磕磕绊绊地说了起来。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有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已经喝晕了的人从后门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们去哪儿了？”
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向厕所后门的方向。
“这里有一条小路直通到外面的巷子，你报警的话…啊！”
还没说完，支撑的力量瞬间消失，男人整个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头晕眼花，双眼冒星。
好不容易等眼前的黑幕散开，他再抬起头时，身边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只有那道被大力推开的后门还在不停颤动着。
“这功夫好吓人！”
男人一抹脸上的血泪，立刻朝相反的方向转身，慌慌张张地逃离了厕所。
夜风呼啸在脸上，像一只手不停地扇着巴掌，把祁连泽原本的醉意抽了个干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敢想，26区虽然看上去太平，但也有很多不同的势力正在纠葛，尤其是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祁连泽顺着巷子里的足迹一路跟到分岔口。
痕迹就断在这里。
左右两条路往前延伸，一条通向灯火璀璨的主干线，马路两边楼宇渐渐变高。而另一条则延续了幽暗，逼仄的小路消失在拐角处，只有一盏路灯在忽明忽暗。
他紧眯着眼，正要抬脚朝右走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祁连泽深深呼出一口气，停下脚步。
把屏幕贴在耳边，静听了一会，冷笑起来。
“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卿梓钰来了？林湛刚刚就在酒吧消失了！”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祁连泽眉毛越压越低。似乎正在努力把自己从愤怒的漩涡里扯出来一点。
又再次深深吐出一口气。
“行，我现在过去。”
顿了顿，他再次沉声开口。
“祁淮川，如果这次有任何意外…我不会原谅你。”
挂断电话，祁连泽再次环视了一眼四周空荡的巷子，咬着牙抬腿走了出去。
在主干道边拦住一台出租车，他报出一个地址，坐在后排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卿梓钰这条疯狗怎么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了呢？
车在路上气喘吁吁地跑着，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偏僻，最后终于在距离高速路口不到五百米的空地上停下 。
面前是一家看上去老旧的汽车旅馆。
旅馆外同时还停着两台黑车，祁淮川正站在车头，一身黑色大衣，衣摆被风吹的鼓起，一张脸冷若冰霜。
祁连泽大步流星走上前，对着祁淮川压低了声音，同时往旅馆瞟了一眼。
“确定是在这儿？”
祁淮川点了点头。
他对此持保留态度，但究竟在不在，还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祁连泽沉着脸，朝旁边四个标准保镖样子的黑衣墨镜男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旅馆大门。
……
“该死！”
这家装修老旧的汽车旅馆实在不是卿梓钰的首选。
但是看着手上陷入昏迷的林湛，他还是犹豫了。
本来今晚的一切都很顺利，卿梓钰看着祁连泽一个人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就敏锐地意识到。
机会来了！
于是他穿进舞池里的人群，借着嘈杂的音乐，与祁连泽就这样擦身而过。
终于站在了林湛身后。
严格来说，这其实不是他最理想的出场方式。
应该更震撼一点，让他永世难忘才对。
犹豫了5秒。
他在门口看着林湛的背景，最后还是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好可惜没有举起手机录视频。
在林湛一脸惊恐地扭过头时，卿梓钰漂亮的眼睛弯起来，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手疾眼快地捂住林湛的嘴，把准备好的药片塞进去。
卿梓钰眼睁睁地看着，林湛从原本的愤怒被抽丝剥茧地消化成现在的无力。
明明挣扎着不想闭眼结果还是沉沉倒在自己肩头。
一股巨大的快感涌上他的心头。
很好，不论怎么事情如何变化，只要结果不变就行了。
卿梓钰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很好，甚至在一个长相寒酸的男人进门时罕见地没有翻白眼，而是友善地笑了一下。
原本他是打算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再干这事的。
可惜祁连泽的意外出现让卿梓钰心里的恼恨一股脑都翻涌了出来。
那就当着他的面把人拿走吧。
卿梓钰恶劣地翘起嘴角，这一次他可不会再输了。
开车一路上高速，卿梓钰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直到后排上的林湛发出轻哼，啪嗒一声从座位上滚落。
可能是药效过了？
因为当时要得太着急又不想拿那些容易成瘾的东西，最后只能选择这些精神类的小药片。
不过聊胜于无吧。
卿梓钰谨慎地在紧急车道停下，长手一伸就从地上把林湛捞了过来。
在口袋里翻来覆去地找了一阵，东西七零八落地掉下来也没管，最后终于掏出一片白色药丸，塞进了那张紧闭的嘴。
原本蹙眉不安的人再次平静下来，卿梓钰轻轻贴上这张沉睡的脸。
“你是我的，好吗，你只属于我。”
没有回应，只有诡异的气氛在车厢里涌动。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卿梓钰目光不虞地抬眼一看，是胡与山前几天引荐的一个向导路仁嘉，基本上也可以说是万事通的存在了，什么都沾了点。
和胡与山本人一样，用起来很方便。
“怎么了？”
把人安置好后，卿梓钰点了一下车载蓝牙接通电话。
脚上踩紧油门，继续在路上行。
“我刚刚看到有两台车停在我给你预定的汽车旅店门口，一共有六个人，感觉情况有点不对劲。”
靠！
反应得还真够快的。
“拍张照片给我。”
卿梓钰狠狠拧起眉毛，沉思一会后，把方向盘打偏。
银白色的小汽车在空旷的公路上来了个鲤鱼大摆尾，朝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不一会，停在一家更破旧老土的汽车旅馆前。
本来以为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在走进去的时候，卿梓钰觉得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房间里的墙纸已经泛黄斑驳，浴室里的灯被夸张的蜘蛛网缠绕，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一张看不出颜色布艺椅子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更别提只能躺下一个人的“双人床”。
只要坐上去，床垫里的弹簧就会不停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卿梓钰走进去，一手扛着人，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靠靠靠！”
淮川那张脸似乎是从卿梓钰的脑子里跳出来，又被印在了屏幕上。
那张漠然的、阴沉的脸，让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啪塔~嘎——吱”
林湛跌在床上的瞬间，一股灰尘在周边扬起，就像有一圈光晕包裹住了他的身形。
幸好调头了。
卿梓钰站在黑暗里，只有半边脸被光照亮，盯着床上正昏迷的人，脑子里满是庆幸。
如果按照原计划，他扛林湛下车的时候就会被截住。
要不然就是自己领先一会，把林湛在旅馆安顿好了，但他们的人也会把旅馆包围。
到时候他一个人都不一定能逃，更别说还带着林湛。
现在就不一样了。
这个旅馆虽然和之前那个相差距离并不远，但查到这里需要时间，一家一家排查也需要时间。
这些时间已经足够他带着林湛跑去天涯海角。
不用担心被发现，也不用再担心林湛被他们劫走。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在今天，将全部实现。
……
两台黑车在高速路上一前一后行驶着，咬得很紧，在夜色下给人莫名的紧张感。
“祁淮川！”
前车后排上的气氛非常紧张，司机甚至都不敢让自己的眼神偏移，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生怕搅合进这场来势汹汹的风暴。
“有人在帮他，现在情况有点复杂。”
冷淡的声音传来，依旧是祁淮川那张冷淡的脸。
“如果你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祁连泽冷笑连连，浑身的细胞几乎要被怒火烤干。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你比我更清楚。”
祁淮川用手轻轻捏了下眉心。
“上次让他回家就是我们最大的失误。”
“……不是我们，我可不想一直看着那张脸。”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祁连泽罕见的声音高了八度。
“而且这样的做法，和他有什么区别？祁淮川，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这样？
这个表弟竟然也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是被卿梓钰影响了吗？
祁连泽越想越觉得不妙，偏偏看着祁淮川还完全没有要给自己解释的意思，不由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这是不对的吧？大伯当年就是这样害得…”
但话还没说完，一股猛烈地冲击从前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