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离开医院之后,祁淮川就一直很忙。
白家独子身亡,局势瞬变,c市的所有风平浪静都只是表象,水面下的暗潮起伏,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感受到。
处理完一些蠢蠢欲动的小动作,明天还有个项目会议要准备,辅导员前几天就叫他去一趟学校…
生活似乎一直就这样永无止境地前进着,一点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但是此时此刻,窗外更深露重,月亮高悬头顶,祁淮川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天卿梓钰通红的眼眶。
奇怪,卿梓钰并不是坚强的人,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祁淮川闭上眼,那些高高在上的、尖酸刻薄的、残酷冷血的卿梓钰也在脑海里鲜活地存在着。
他努力平息掉不合时宜的愤怒、在意甚至…
反正无论如何,这个人现在都已经翻不起波澜了,不是吗?
“我到了,跟你说一声~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啦!”
短信提示音响起,是祁连泽传来的。
祁淮川抬头看了眼时间,想必这时候人也已经见到了。
“好,在那边玩得开心。”
手机屏停留在这个界面,直到彻底熄灭,祁淮川也没有变换过姿势。
林湛,这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突然跳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就是那张温润的五官,见到每个人都是笑眼盈盈的样子,友善、耐心、充满正义感的男生,似乎想要拿下任何人的心都轻而易举。
也难怪卿梓钰会为他痴迷吧?
仔细想来第一次还是在高一的时候,下晚自习后为了更快到家,他选择越过校园里黑乎乎的人群,抬脚走进了更狭窄的小门。
昏暗的巷子,角落处还有青绿的苔藓在繁衍。一闪一闪的路灯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祁淮川全然没有察觉,此刻的他正迅速穿行着,只想赶紧到家收拾睡觉。
结果在路过拐角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朝他挥出了第一拳。
倒在地上的时候当然是懵的,但常年来的生活早已经让祁淮川有了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他下意识伸手抱住了头,尽量不让这群以暴力为乐的人彻底毁掉他赖以生存的最大武器。
就这样不知道硬挺着挨了多少下,突然间一双手把他扶了起来。
“淮川?你怎么在这儿?”
祁淮川忍不住抬头看,一张充满稚气和正义感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同样年幼的林湛那样笑着,简直就像天神降临。
尽管也并没有改变最后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现实,顶多就是挨打的人又多了一个而已。
在那群混混从他俩身上搜了半天都没找出来十块钱后,他们大骂了一声穷鬼便扬长而去。
祁淮川和林湛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出来,局面顿时走向失控。
两个人笑得前俯后仰,有时候还会因为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发出吱哇叫声。
“不好意思啊。”
祁淮川抬手摸了下眼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老高。
“你当没看到走掉就好了,他们那伙人打人的技术不怎么样,可能是最近刚出来练手的菜鸟吧。”
“没关系,我刚好试一下有多菜。”
林湛清朗的声音传来,刚说完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技术确实不怎么样。”
夜空在眼前垂悬,祁淮川笑着笑着,突然抬起手,似乎想看看到底能不能摸到一样。
但除了无尽的黑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喂,不要看了。”
旁边的林湛突然坐起身来猛烈地摇晃着祁淮川的肩膀,明亮的眼睛炯炯地发着光。
“抓紧时间回家吧,好好洗掉这些泥巴,上个药,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明天,对啊,还有明天。
猛然睁开眼,祁淮川下意识抬起手。
9:30am
天光灿烂,太阳早已印在窗边。确实,天亮了就好了。
大厦楼顶的会议室内,众人齐聚,祁淮川端坐其中,金丝眼镜框在他鼻梁上反射出冰冷的白光,经理正在台上汇报项目提案。
期间手机震动了几次,祁淮川都没有理会。
不多时,会议结束。在场的人纷纷鼓起掌,祁淮川趁着这个间隙拿出手机,在看清其中的内容后,平静的脸庞突然出现了一丝龟裂。
时间似乎停滞了几秒,直到他伸手的那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
陈安秘书立即走到他身旁,低下头侧过耳。
祁淮川对他低语了几句后干净利落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啪嗒”
在会议室门彻底关下,掌声似乎瞬间消散,人们都忍不住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陈安。
挂起礼貌而不失客套的微笑,陈安温和开口。
“祁总有点急事需要出去一趟,各位请继续汇报。”
经理见状也清了清嗓子,看到大家的注意力继续转移到自己身上后,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继续开始朗声介绍自己的提案内容。
另一边祁淮川匆匆下楼,风吹起外套烈烈作响,但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五分钟后,一个人影快步闪进写字楼下刚停好的卡宴后座。
“去机场T2航站楼。”
祁淮川整个人的气压低到极致,司机纵然心有疑惑却不敢做多余的动作。
一脚踩上油门,没过五分钟,这台锃亮的黑色轿车就彻底消失在大厦门口的环线拐角。
巨大的机翼在跑道上平行移动了几分钟后缓慢升空,不一会就变成了一个小点,高高俯瞰着身下如蝼蚁般的行人、车辆和缩成数个小方点的楼宇。
白云在机窗作邻,太阳与机身并肩,机尾搅弄大气层留下一条明目张胆的白色航线,仿佛彻底进入另一个时空隧道。
机场内安检门口,祁淮川一身挺立的黑色西装,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
他伸手抽出手机放在耳边,一双眼紧紧盯着航站楼巨大落地窗外的白色尾迹。
“卿梓钰不在医院病房内,根据一路画面监控显示,他是登上了刚刚起飞前往26区的飞机。”
“查一下这段时间有谁出入过他的病房,还有他的短信记录、通话内容都发给我。”
垂下手,攥紧的手指开始泛白。
飞机拉烟在蓝天不断扩散,最后消散于空气之中,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祁淮川平静地转过身离开,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Se??oras y se??ores: Nuestro vuelo ha llegado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航班已经抵达…)”
空姐的声音在广播响起,各色各样的乘客从机场通道鱼贯而出。
浓稠的夜色包围了这间扇形机场,昏黄的路灯发出的光晕像上帝不小心洒在黑布上的颜料一样往四周扩散出。
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从稀稀拉拉的人流中分离出来,拉着行李箱径直走到机场门外的一辆面包车旁,与降下车窗的司机交谈几句后坐了进去。
车尾气从面包车排气管咔咔往外冒,不一会就艰难地发动起来,像个风烛残年依旧坚守岗位的老人,一边咳嗽着一边走向远方。
终于在酒店安顿好,卿梓钰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
在行李箱翻出几瓶药,哗啦啦倒出来几粒后就着手边的矿泉水一口咽下,然后直接躺倒在吱呀吱呀的床垫上,身心一阵舒爽。
是的,此刻虽然身处异国他乡,但他确实前所未有的安心。
以前一直觉得重要至极的东西,名声、荣耀、面子,在想通后,突然就变成了一堆破烂。
如果真因为这些东西被威胁着跳进深渊才是真正的大傻*。
卿梓钰双眼一闭,很快进入了美妙梦乡,哪怕现在国内每个人的手机上都存满他的艳照,他都不在意了。
26区是个种族大熔炉,各色各样的人都在这里生活着。
他们热情奔放,让卿梓钰很快就融入了其中。尤其是在跟胡与山隔空引荐的人见上面后,他开始寻找这场旅程的目标。
继续自己的人生吧,卿梓钰。
昏暗的灯光在舞池里摇曳,抒情的爵士乐从台上的乐队手间缓缓流出,徜徉在这个略显空荡的店里。
“一杯威士忌纯饮”
吧台前的高挑男人有一副叫人看了忍不住吹口哨的好身材。
一件普通的黑色飞行员夹克也能被他的宽肩蜂腰穿出一股子桀骜感来,更别提张扬的美式前刺,把青年特有的落拓跋扈完全发挥了出来。
“okk”
调酒师看上去是印欧混血的本地人,黑发黑眼的阔面脸,用发胶认真地梳了个大油头,对在身前落座的男人投来友好的微笑。
“找到你的前男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