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卿梓钰发誓他是想痛骂这个无耻的男人,只是刚张开嘴,一股剧痛就从嗓子传来,让他直接红了眼眶。
痛,实在是太痛了。
“额…”
又尝试了一下,卿梓钰还是张着嘴不肯放弃。
想说话,想放声大骂,想把自己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几乎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恐惧几乎还萦绕在心,就连生还的喜悦都无法缓解,脑子里就只有无尽的委屈。
为什么是他要去死?
通红的眼眶再次盛满眼泪,卿梓钰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毫发无伤的男人,现在还要他来撒谎,为这个差点害死自己的男人掩盖罪过。
越想越气,他鼻子一酸就差点掉下眼泪。
但实际上现在的卿梓钰就连呜咽也要用到嗓子,还是好痛,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真是太残忍了。
为什么自己当时会招惹这个人呢,为什么这个人要带给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羞辱呢?
实在不是他娇气,不论谁都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吧?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被单上,卿梓钰觉得自己真的憋不住了,只能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还是好丢脸,甚至比上次哭的时候还要丢脸。
但但但就是憋不住。
“痛吗?还是害怕?”
祁淮川的声音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卿梓钰抬起眼盯着他,眼泪像瀑布一样流下,说不出话,憎恶二字几乎就刻在脑门上。
“看来是都有了,那你不是要恨死我了?”
他说着,倾身过来。
距离一下被拉近。
废话!
卿梓钰无言以对,无处可逃。
最后想来想去,凭什么是他逃?
他迎难直上,把头伸过去一口咬上他的肩膀。
用力地咬着,直到嘴里都开始泛起铁锈味,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短暂地消解一下心里的恨意和无助。
但……
怎么一直没反应?
卿梓钰狐疑地抬头,正好对上头顶那双乌黑的眼眸。
一丝诡异的感觉在心里闪过,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根从天而降的手指捏住了唇珠。
“都让你咬成这样了,怎么还噘着嘴?”
祁淮川似乎没有痛觉,只有莫名其妙的针对卿梓钰怪癖的求知欲。
看上去很无害。
也只是看上去……
这个人是不是完全就是故意在折磨自己?
卿梓钰嗓子痛得要命,气得两眼一闭直接厥了过去。
幸好再醒来就已经在医院了,但还没安生几天祁淮川又过来找抽。
卿梓钰现在脑瓜子嗡嗡的,在床上一顿翻找,把手机拿了出来急切地操作了5秒钟后把屏幕对准祁淮川。
“滚”
一个直接明了的大字表达了他的心情。
“可是我刚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想跟你说呢?”
听上去很怪异的语气,卿梓钰抬眼看了下祁淮川平淡的脸,翻了个白眼直接把头扭到了一边。
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卡着卿梓钰的下颌角把他整张脸都转了回来。
卿梓钰急得眼睛一瞪就想张嘴咬人,结果下一秒就愣在了原地,浑身如坠冰窟。
祁淮川另一只手上的屏幕里横着一具青紫的身体,不就是那天…
摇曳的灯光,混淆又痛苦的意识。就像一团瑟瑟发抖的软肉便尖叫着,落在了正咆哮着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卿梓钰原本惨白的脸顿时又红又绿,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这个在所有人眼中都谦和有礼、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竟然还会做这种事?
偷拍他?
这是卿梓钰第一次想认真探究一个人的内心和外表能反差到哪种程度。
他原本以为自己就够人格分裂了,结果没想到还有人更加?
“额…”
刚想开口,痛意再度袭来,他只能闭上嘴,恨恨地拿出手机。
“想拿这种照片威胁我?”
看着眼前屏幕上硕大的两行字,祁淮川微笑着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抛下了句让卿梓钰更炸裂的话。
“我想你出院之后来跟我住。”
疯了吧?跟他住不是找死吗?
卿梓钰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个人在前几天就差点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可是如果不答应的话,那手机上的照片肯定会让他身败名裂…
选择真死还是社死,这是个问题。
“为什么?”
犹豫了半天,卿梓钰还是想问下原因,尽管他知道不一定能得到真实的答复。
沉默蔓延开,窗外的阳光晒在身上热热的,但无法溶解房间里的寒意。
“我担心你痊愈了之后,会想方设法地害我。毕竟你上次说的话,我可还记的一清二楚呢。”
祁淮川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就像在说天气很坏一样。
看起来根本就没有那么在意吧,卿梓钰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又无法直接拒绝,尤其是…
当他一抬眼就能看到手机屏幕上自己那张沉醉其中的脸,真是…恶心啊…
“所以还是把你放在身边我会更放心一点,后面我也没有时间再来应付你的那些恶作剧了。不如我们都各退一步?”
祁淮川顿了顿,眼神定定地望向床上被气得双眼泛红的卿梓钰。
“你在我身边,如果你的生命出现问题,我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我不会傻到去干这种事情。但我也需要你在我身边,来保证我自己的安全。”
这是人会说的话吗?
卿梓钰被这逻辑折服,但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反驳,一口气梗在喉头不上不下地几乎要把他噎死。
似乎不管是拒绝还是同意,卿梓钰好像都无法承受后果。
这样憋闷的处境,以前的他几乎从没感受过,为什么在遇到祁淮川之后就变成了家常便饭?
越想越委屈,卿梓钰狠狠地盯着祁淮川,但呜咽的声音也会牵动受损严重的声带——这个同样由祁淮川造成的痛苦。
现在这个罪魁祸首为了报复他,用最下作的手段来威胁他。
一想到那个房间,恐惧就在脑海里狂舞,嗓子的剧痛和鼻腔浓烈的酸涩一股脑涌了上来。
凭什么?
他卿梓钰什么时候这样受人摆布过?
猛然抓起手机往祁淮川的方向丢去,卿梓钰像个躲避危险的小兽一样钻进被子,似乎只要不出来就可以不面对。
“我给你点时间接受吧,出院那天我会来接你的。”
一双手似乎短暂地放在了被子上,但又好像没有。因为很快就再次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对了,我劝你最好也不要想耍什么花招,因为后果会很难看。”
脚步停下,又很快响起来。
重重地关门声随之落下,房间再次长久地陷入寂静,过了好久之后,才有隐隐地哭泣声从被子里传来。
压抑、沉闷、绝望,毫不意外,这是卿梓钰目前人生中最难熬的夜晚。
按道理来说,像他这样的条件、出身、相貌,人生之中的大起大落应该不会太多,但为什么会被一次又一次逼到动弹不得?
卿梓钰第一次完全地陷入了迷茫,现在似乎并不是可以通过简单的“熬下去”就能解决的困境。
也许是真的错了。
卿梓钰绝望地闭上眼睛,这是他第一次想永远住在这间病房,永远不要康复,永远不要去面对那些不得不做的选择。
一夜无眠。
顶着巨大黑眼圈的卿梓钰,在见到宋豪澜之后整个人也是没精打采的。
毫无负担地无视宋豪澜疑惑的表情,敷衍地回答了一系列关心的问题,卿梓钰觉得自己好像彻底跌入了人生最低谷,也许再也不能爬起来了。
这状态一直延续到卿正平和蔡毓芬到医院,严格来说这时候就算是上帝在他面前显灵,他都觉得不会有任何帮助。
毫不意外的,他被蔡毓芬火急火燎地抓去了精神科。
结果跟白君仪一样,抑郁症状严重。
似乎这时候蔡毓芬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医院出入的频率也高了起来。
但是一只破碎的碗就算再怎么修复,也无法把裂痕彻底消除,更别提现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卿梓钰了。
比起迟到的关爱,他更需要一个能在出院前杀掉祁淮川的办法。
如果祁淮川死了,他就能立马拿到手机把有关自己的照片全都删除,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了。
深夜,卿梓钰躺在床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天花板,不停地幻想着一万种杀掉祁淮川的办法。
但不论是哪一种,最后都要配上砸烂手机的画面,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安心。
可如果祁淮川备份了呢?
这样一个猜想,又让卿梓钰陷入不安。
而且按照他那样阴险的性格似乎很有可能,自己也很难在杀掉祁淮川之后迅速找到备份照片的位置。
但如果不找到的话,像祁连泽这种同样阴险的人在整理遗物肯定也会发现的。
他们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在祁淮川死后再散播出来,那自己不是同样完蛋了……
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沦为整个圈子的笑话…
卿梓钰郁闷地把自己埋进枕头,难道真的就毫无办法了吗?
除了乖乖听话搬去祁淮川家。
手脚一阵冰冷,卿梓钰脑子里似乎永远都无法消除那种恐惧。
丧失掌控权、人生的可能性被全部扼杀、情绪和行为全都被人控制…
不行不行。
卿梓钰猛然从床上爬起来,从枕头下摸出一款新手机,打开通讯录,最后停在胡与山的电话号码前。
他一个大男人被…干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
卿梓钰双眼通红。
他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任何能够两全其美的幻想了。相比较自由,身体不过只是一团肉而已,有什么珍贵?
更别提名声这种建立在口舌间的东西!
为什么要被轻易地威胁,为什么要受人桎梏?
爸妈,如果你们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卿梓钰忍不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想着父母的反应,最后还是睁开了眼。
明明被侵犯的人是自己,为什么还要顾虑父母会不会觉得丢脸?当时遭受那种痛的人可不是他们!
彻底下定了决心,卿梓钰果断打开胡与山的信息界面。
“你明天来医院看看我,我有事情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