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真的有把瑞文当朋友。
他自述的没错，在他被立储之前，他确实天天在魔王的王宫内打转，上蹿下跳：骚扰操练的士兵，将军让他试一试，他就把训练场的靶子一下轰个干净；偷偷往宫殿门口倒水，路过的大臣踩到，摔了一个大跟头，他就在后面笑。
他很聪明，他学什么都很快，查理叔叔教他玩一种用两种不同颜色的小石头连五子的游戏，他只输了第一次，自那以后，查理叔叔再也没有赢过他。
倒不如说，喜欢恶作剧就是威廉的本质。
但仅限于恶作剧。
“人类是什么生物？”他问查理叔叔，“我见过很多动物，我能和他们说话……”
“可是我没有见过活着的人类……人类会说话吗？他们长什么样？”他趴在桌子上，脚晃荡着。
“你这个年龄的魔族，还没办法自己处理活的人类。”金黄色头发的男人摸了摸威廉的头，“等你长大一点，下人们就会把活的人类直接交给你自己了。”
“你想吃掉他们，或是把他们纳作眷属，都可以……”
在威廉成年的时候，母亲宣布将他立为王储。他记得，弟弟罗兰的眼神满是惊讶和不服。
“殿下，这边。”大臣将他和罗兰带到一个房间，房间内用青铜的锁链拴着一些外表年龄和他们两个并无差异的人类。
“二位殿下随意挑选吧。”大臣说，“这些人类……它们是你们的，你们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带走。”
罗兰仔细挑选着人类的品相，而威廉心里想的是：“原来人类长得和我们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走到一个人类面前，那个人类坐在地上，他蹲下来，问：“你好……？”
人类不说话，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威廉殿下，它们听不懂我们说话的，您要是喜欢，便直接带走，不用问过我们以及它们的意见。”
威廉站起来：“我只想和他说说话。”
“这几个我带走了。”罗兰只是丢下这一句，就带着他挑的人走了。
房间里剩下三个较为瘦弱的人类，大臣说：“殿下若不喜欢这三个，我也可以给殿下找别的。”
威廉没有听见大臣说话，他找另一个人问了同样的好，但依然没得到回复。于是，在得不到回应的愤怒的驱使下，威廉扇了那个人类一巴掌。
“看着我。”威廉说，“我放下身段和你说话，你为什么不吱声？！”
是的，别忘了威廉和罗兰是双胞胎，他们生气了都会这样不由分说地揍人。
“……废话那么多干嘛，要把我带走就直接带走。”那个人类嘟囔道。
威廉听懂了，他随后对大臣说：“他们不想和我交流。”
“按他们的道理来讲，你会在种菜之前和菜说话吗？”大臣说，“听您的意思是，这些人类顶撞您，那他们便连成为食物的资格都没有了。”
威廉有点挫败感，他平时娇纵惯了，王宫里所有人都对他唯命是从，他第一次被顶撞，天都要塌了。
“消消气，我待会儿叫下人去您的房间送些更年轻的人类。”大臣说着，拍了拍威廉的背，“这些人我会处理，您只需要回房间休息便好。”
威廉回到自己的房间，摆弄着金质的酒杯，他越想越烦，大臣让手下为他送来两个七岁左右的孩子，他看了一眼便说：“这么瘦啊，塞牙缝都不够。”
“万分抱歉！殿下……”
“我心情不好，你给我滚。”威廉指着那个手下，“再不滚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手下也不得不承认，他以前只能远远看着威廉殿下在宫内活动，从来没有接触过他，只知道他和动不动就把自己封的眷属吃掉的罗兰一样，生起气来很恐怖。
威廉骂完手下，就开始盯着那两个孩子看。孩子们没有说话，思索许久后，他用手拽住吓呆了的一个孩子，就要冲着他的颈部咬下去！
“啊……啊啊……”被威廉抓住的孩子吓到失语，另一个孩子吓到尿裤子了，威廉才发现，人类在快被杀死之前是会恐惧的。
他问过那些小动物，小动物们说，人类会抓他们，把他们的脖子割开，把皮扒下来做衣服。
他们会恐惧。
“哈……哈哈……”威廉最终松开了手，“你们也会害怕……”他唤来自己专属的仆人，吩咐道：“把他们放回去。”
“殿下，您不打算享用食物吗？”
“我说让你放他们回家，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威廉编着头发，“快点去，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仆人听了他的话，把那两个孩子放回村落了。
瑞文初次见到威廉，便是父亲将他带回家的时候。
爱管闲事的老好人父亲说，这是他回来时捡到的孩子，看他学识渊博，举止很有礼貌，就让他当养子了。
其实一开始威廉说，当贴身仆人也可以，但父亲说，他想要一个威廉这样的孩子。
“我家的老大不知道一天都在想什么……老三则是身体不好……”父亲道，“我希望你能带带大家，你懂的很多。”
“如果他们以为我要把家业传给你，能激起他们的好胜心吧……就不会让我这般为难了。”
在瑞文眼里，家人是很值得相信的人，和他相处久了的威廉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威廉宁愿演一个最坏的人，来掩盖瑞文家里的黑暗。
但只因为那句话，威廉想留下瑞文。
母亲面生憎恶——她认为威廉不是父亲随便捡来的，而是在外面藏的女人的孩子；大哥和二姐狐疑地打量着他，只有瑞文在家人和佣人散开后，带着小安洁丽塔跟威廉打了招呼：“我们一起玩吧。”
“好啊。”威廉此时的笑容也不是伪装。
瑞文不记得自己的想法了，只记得威廉嘴唇温柔冰冷的触感，和嘴里的铁锈味。
他感到自己正发生变化，在他眼中，妹妹安洁丽塔的每一条血管逐渐清晰可见，他越来越饥渴，就像被石头堵了的喷泉一样，搬开石头，**就会喷涌而出。
他也是终于看清了威廉的外貌——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沾满了他家人的鲜血，赤红的双眸不知为何掩藏一丝悲凉。
他感觉的到。
威廉迫不得已。
那之后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身上沾满鲜血——他进行了一场疯狂的屠杀。他找了一片湖，湖面倒映着现在的他——他的头发因沾血结成一缕一缕，变成眷属后和魔物类似的獠牙外露着，他像个怪物。
他明白自己不再是人。
他开始疯了一般地寻找威廉，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但是没有他的身影。
就这样，他找了威廉三百年。
他脑海中一直闪过那一天，魔血在他身体里反噬时，他回想着威廉嘴唇的触感，回想那张他一辈子忘不掉的脸。
于他而言，威廉也是第一个，在他邀请后，同意和他玩的“同龄人”。
两人对“友情”的渴望达到了极点。
安德鲁回到城后，就被人拦下了，那是一个背着一柄巨剑的红发男人——他应该来自北边。
“你身上有魔族的味道。”男人说。
“你能帮帮我吗？我朋友被怪物抓走了！现在很危险！”
“带路！小子！”男人听罢，一秒都不带犹豫。他招呼几个同样带着武器的人牵来马，跟着安德鲁冲出了城。
迈尔斯站在城门后，轻轻地笑了。
“威廉，和那时一样……”瑞文说，“你恢复力量……没准比我接受你的力量更合适……”
威廉那些伤并不能很快恢复了，那些蝴蝶本来就是魔法的效果，自然对威廉能造成有效伤害。
威廉手指抚上瑞文的肩：“……你别怕疼。”他露出獠牙——能撕裂人肉，咬断人类骨头的獠牙，随后狠狠咬住了瑞文的肩，撕了一块肉下来。
“呃啊！”瑞文一瞬间感受到了无比剧痛，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肩部，那块地方现在火辣辣地疼，他的每一条神经都在告诉他——他刚刚被一个怪物咬了。
威廉站起身，瑞文冥冥之中感觉他长高了一些，他喘着气，眼中染上血腥的颜色，银白长发散落开来。亚尔伯特看到，眼前的少年终于露出了他身为魇月的本来面目。
“呼……”威廉伸出手，他的指甲也变尖了，“新生的魔族，你是没见识过你威廉爷爷当年的实力……现在就让你看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