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打人?”李远吓得后退,气红脸,又不甘示弱,索性摘了眼镜,握紧拳头上前。
徐坷还要揪住衣领继续打,被莫卓死死拦住。
李远气得浑身发抖:“我要报警,我要验伤,我要让你们全都曝光!”
“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什么东西?”徐坷混账得笑起来。
莫卓出声提醒:“小徐总,别冲动。”
现场一片混乱,温弥脸色苍白,一种惹上麻烦的惶恐感传来,“徐坷。”
她欲上前去拦,手腕却被轻轻握住,力道温和,将她带离混乱中心。
陆昭野没有去看现场的任何人,而是低眸查看她被捏起皱的袖子,指腹在上面轻轻抚了一下。
“我来处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杂音。
温弥是下意识点头。
所有的不安都找到了落脚点。
那种安心感从何而来她不得知,但她知道,陆昭野有能力处理好。
这时候陆昭野转过去,先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徐坷,停在徐坷和李远中间,“好了。”
徐坷半举的拳头停顿,明显收敛了怒气。
陆昭野目光转向李远。
他轻蔑地瞧一眼,像是在看一件碍眼的物品,低头整理袖口,语调平静得仿佛在议论天气,“报警是吗?手机给他。”
莫卓犹豫,不安地看徐坷,伸进衣兜的右手迟迟没有拿出。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包括李远。
陆昭野继续说:“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向警察解释一下,你刚才礼貌地搀扶,为什么会让我的未婚妻,那么抗拒。”
李远的脸瞬间由红转白,指着陆昭野,“你胡说!我只是扶她一下!”
“好好的平地,又没摔,又没磕的,扶?”陆昭野极淡地笑了一下,“你的扶,需要握着她的手肘,在她明确后退时,还持续三秒不松开?”
温弥手腕发颤,她自己都没来得细数时间。没想到陆昭野清晰地看在眼里。
鼻腔有种酸涩感,恍然间,她好像看到了少年时,陆昭野挡在她前面,打破别人鼻子的画面。
陆昭野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带着千钧之力,压低好几分,“你觉得是,是见义勇为的新闻好看,还是某教师借慈善之名骚扰艺术家的标题更吸引人?”
李远如同被掐着脖子的公鸡,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冷汗瞬间湿透额前的碎发。
陆昭野不再看他,转向莫卓,声音恢复如初,“误会一场,莫卓,送李老师去医院,用最好的药,走我的账。”
最后,陆昭野多交代了一句。
“剩下的你来处理,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出现在任何的社交媒体上。”
“是。”莫卓点头。
陆昭野回身,所有的冷厉都褪去,走向温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靠近后,他伸出手,悬在半空,眉头轻佻。
温弥抬头,眸光不经意撞进他深邃的瞳孔里,周遭所有的喧嚣在这一刻褪色。
她的手试着动了动,抬起来。
陆昭野笑了笑,往前进一步,掌心被牢牢握住她的冰凉。
“走了,回家。”他的声音温和。
李远吃痛地捂着脸,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几个画面。
未婚妻……
之前从未听到过温弥订婚的消息,他们两个人之间亲密透露着古怪。
如果真的是双方家庭都认可的婚姻,怎么会藏得这么严实?
温弥包里的两张结婚证,他绝对没有看错。
…
到车库后,陆昭野没有立即启动车离开,刚坐上车,又是一通工作电话打来。
温弥只听见陆昭野对那头说,‘发我邮箱。’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没几分钟,徐坷下来了,直奔着他们的车而来,一边理着乱掉的头发,一边大步跨来,停在车窗处。
陆昭野摇下车窗,徐坷便附身靠上来。
“真不去啊?”徐坷朝陆昭野点了点下巴,他现在的状态,像什么也没发生,仿佛那一场闹剧,只是小插曲。
陆昭野说:“下次。”
“哪次啊?你就哄我。”徐坷看了一眼温弥,声音委屈,“行了,事情我处理好了,不会有一张照片透露出去,放心吧。”
他起身,示意让陆昭野摇上车窗,往后退让位置,挥了挥手。
“有事情给我打电话。”陆昭野启动车,“空下来去云顶看你。”
温弥搁旁边听。
两个人的对话有种奇怪的味道,仿佛徐坷是陆昭野养在外边的妾室……
她想到这儿,抿紧唇,生怕自己笑出来。
莫卓没撞见陆昭野走,刚下来,原地只剩下徐坷,徐坷正掏手机。
“陆总刚走?”莫卓问。
“啊,走了。”徐坷看他一眼,“楼上那小崽子去医院了吗?”
莫卓出神望着车库出口,猛然回神,“他不去,给了医药费,已经走了。”
“那你还来愣在这儿做什么?”
“马上走。小徐总你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回云顶。”徐坷手机在手心转了一圈,又往陆昭野走的方向看,越想越不明白。
“莫卓,陆家是不是出情种?这东西怎么还量产呢?”徐坷皱眉。
莫卓:“什么?”
“一个陆思誉不要命就不提了,陆昭野这人平时挺拽的,你知道我俩为什么能成为朋友吗?”
莫卓摇头。
“我就喜欢他身上那股拽拽的劲儿。”徐坷笑了一下,“就遇到温弥,他姿态低了。这也是好事儿,说明这人重感情是吧?”
“是吧。”莫卓不做评价,回答得中肯。
徐坷踱步往前走,几米外的一辆跑车亮了车头,他声音拖长,“走了。”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在他的印象里,陆昭野这人就他妈该一辈子高高在上。
他俩能玩到一块儿,起初就是陆昭野身上那股劲儿,明明家世顶天了,活在规矩和框架里。却比他们这些人更敢豁出去,玩什么都透着一股冷静的疯劲。
就这样的人,骨子里又刻着老一辈欣赏的教养,说话做事永远留有三分体面,拿捏得恰好,从不让人不适。
他想起有一回在国外,有个不开眼的二世祖把陆昭野的合作方打了。
陆昭野没动手,没骂人。
精准狙击对方家族在海外的所有生意,逼得对方老爷子亲自押着儿子来道歉。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陆昭野跟他们不一样,有种狠裹在西装革履下,能兵不血刃也敢釜底抽薪。偏偏这人有心,还是个情种。
现在,陆昭野那股劲没了。
或者说,温弥在,就不使了。
他高高在上,低着头小心等温弥去握住他的手,真他妈魔障了,被下蛊了。
分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
仔细想想,这样的陆昭野,好像比以前更像个有血肉的人。
…
回家吃便饭的事情,照例。
原本的这一场家常便饭,气氛却异常奇怪。到老宅前,温弥给江昀打了个电话说在陆昭野家里吃饭。
江昀也没多问。
挂完电话。
陆昭野提前打预防针说:“刚刚家里来电话,我哥回来了。”
温弥心头一跳,貌似近来陆思誉回家的时间变多了,陆昭野的哥哥有种压迫感。
说不出是哪里散发出来的。
“嗯。”温弥点头。
“你不用紧张,他不跟我们一起用餐。”陆昭野解释,“他回来收拾东西。”
“我没有紧张。”温弥低着头。
走进陆昭野家,今天是杨佩亲自上阵安排食材,一桌标准的中式宴请,精致又不铺张。绝不是陆昭野轻描淡写说的“家常便饭。”
但饭局上,没有人开口过问“这段关系”。
温弥深职,陆家家教森严,今天集市的事情不对外透露,但陆家人是会知道的。
在这种家庭看来,这样的事情极不得体。
杨佩还没开口问,她也不能松懈。
吃到中途,杨佩问了起来,“听说今天在艺术中心,徐坷那孩子跟人动手了?”
陆昭野眼神一凛,语气如常,“小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弥弥是女孩子,在外面你要多护着才是。”杨佩慢条斯理地说,“弥弥,你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讲,既然都是自家的孩子,总不能在外头受了委屈,家里还不知道。”
温弥也不说话,点了点头。
陆昭野:“有我在,她不能受委屈,家里外面都一样。”
“你做事有你的章法,话说回来,你们互相了解,那往下具体的结婚事宜,怎么安排?”
在杨佩默认的想法里,是要结婚的,所以早提晚提都是一样。
陆昭野跟她解释过就是要娶温弥,温弥也非他不可,但看温弥对这些事云淡风轻的样子又不像这般。
“我们商量……”温弥看陆昭野,声音结巴,“尽快结婚。”
“你的父母是什么意见?”杨佩问。
温弥噤声,吸一口气,声音很小,还是被陆昭野听到了。
陆昭野放下筷子,握住温弥的手,目光投向杨佩那边,刚要开口。
温弥回答,“我会尽快问妈妈的意见。”
杨佩鼻息溢出笑,也没在往下接话。
后面吃饭的过程中杨佩依旧是如往常一样对她,问她工作近况,饭菜合不合口味之类的。
终于这一场饭局结束。
温弥和陆昭野搀着老爷子走出饭厅,发现陆思誉一直坐在正厅里,穿着便服,双手交叠低头。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站起身,目光在陆老爷子身上停顿几秒,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顿了顿,也不说话,喊人搀着往楼上去。
陆思誉恭敬地点头,目送老爷子离开正厅,随后回身,视线越过陆昭野,直接落在温弥身上。
那眼神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又很自然地收了回去。
“要走了?”陆昭野问。
“嗯。”陆思誉嘴角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能成功。
杨佩和陆凛出来。
陆凛不多看陆思誉,说,“昭昭,带弥弥去后堂休息。”
陆昭野握住温弥的手。
温弥能感觉到氛围的奇怪,这气氛沉闷得没办法让人静心。
她跟着陆昭野到了陆家后堂。
后堂穿出去,是庭宅花园,中式庭院设计,近来天气降温,风一吹,凉意很重。
温弥问起了关于陆思誉的事情。
陆昭野没有隐瞒,一字不漏的讲给她听。
她听明白了。
也更加印证了那些感觉,结婚证是不能暴露的。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是觉得。
“玩真的”恋爱,是唯一能走的路。
现在看来,是没错。
也需要告诉江昀了。
要以什么契机,温弥暂时没有想到。
第二天。
她刚起,洗漱结束下楼,就听到江昀跟温康在饭厅说话,语气冲得满屋都是紧张感。
能感觉到,江昀语气里全是担心,怒火中天,烧到天灵盖,燃到了吊灯,整个屋子都在晃动。
“这些人简直太坏了,肯定吓坏弥弥了,弥弥多乖的孩子,好好一小姑娘,恋爱没谈,就被人说隐婚领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 20 章